許敏看著眼前的女兒。
在經歷了婚姻從甜蜜走向決裂後,她對愛情就敬而遠之,沒有再開啟一段感情的想法。
與其說是不渴望,不如說是害怕受傷。
為了避免結束,她乾脆拒絕了一切開始。
喬清霧曾經也是這樣的想法。
因為害怕花朵凋零,所以拒絕種下種子。
雖然避免了面對枯萎時的滿地狼藉,但也錯過了花期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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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這不只是心理上的防禦機制,也是物質上的真實寫照。
之前,喬清霧的家裡是沒有鮮花的。
沒有活物,沒有生氣。
可現在的蘭庭,早就變了樣。
處處都是繽紛的鮮花,茶几上的洋桔梗,餐桌上的向日葵,就連此刻這個客房的床頭柜上,也放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蝴蝶蘭。
淡淡的香氣鑽進鼻腔,是有人在用心經營這個家的證明。
沒有哪兩個人天生就是天雷勾地火,嚴絲合縫的靈魂伴侶。
生活中無數的細節,小到擠牙膏是從中間捏還是從尾巴擠,大到消費觀念和人生規劃,全都需要一點點地去磨合。
鍾魚因為她和歲歲的出現,學會了做飯,以前只會煮麵,現在能繫著圍裙,在廚房裡把鍋鏟掄出殘影。
他也為了能夠追趕上她的步伐,開始認真規劃自己的事業,幹勁滿滿地籌劃著名未來。
鍾魚以前老愛熬夜打遊戲的壞習慣,現在也改了,養成了更健康的作息。
當然了,兩個人共同探索生命大和諧到凌晨兩三點這種情況……不能算在熬夜的範疇里哈!
想到這裡,喬清霧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眼尾不自覺地帶上一抹羞澀。
其實不光是鍾魚在改變,她也是一樣的。
以前的喬清霧,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凌越科技就是她的全部。
可是現在,她也會把更多的時間留出來給鍾魚和歲歲。
她學著鍾魚愛她的方式,去笨拙地愛他,去嘗試表達愛,去毫無保留地對他好。
……
這些為對方做出的一點點改變,慢慢拼湊出兩人共同的生活軌跡,也讓他們越靠越近。
喬清霧把這些細碎的日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眼神越發溫柔。
她用平和的語調,把自己的想法攤開在母親面前。
許敏說的不無道理。
在這個世界上,真心瞬息萬變。
今天說愛你愛得要死要活,明天可能就因為一點小事吵得不可開交。
未來的事,誰能拍著胸脯保證?
理智告訴喬清霧,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感情上,是一件風險很高的事情。
但如果是鍾魚的話,喬清霧願意押上所有的籌碼,去賭一賭這個未來。
許敏久久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兒,神色間全是難以置信。
她跟女兒這些年來的交流實在少得可憐。
在跨洋的對話框那頭,小霧總是乖順的,懂事的,冷淡卻挑不出錯。
她從來不會去反駁她這個做母親的決定,兩人一直維持著體面。
許敏從來沒見過她這樣據理力爭的樣子。
可眼前的喬清霧,眼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還有戀愛中的柔軟與堅定。
喬清霧說這些,並不是在試圖說服許敏。
她很清楚,一個在失敗婚姻里掙扎了半輩子的女人,是不可能被幾句話打動的。
她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鍾魚是她選定的人,她的未來也會跟他綁定在一起。
她對他們倆有信心。
房間裡安靜下來。
空氣中飄著蝴蝶蘭淡淡的幽香。
兩人都沒再說話,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良久。
許敏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下來,她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手裡那瓶薰衣草香氛上。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和釋然,「你也早點休息吧。」
*
另一邊。
歲歲還是跟太外婆一起,睡在歲歲的房間裡。
這祖孫倆就喜歡待在一塊兒。
雖然年齡差足足有七十歲,但這都不是問題。
許老太太骨子裡的幼稚和歲歲超乎同齡人的懂事,在某種程度上完美地縮小了這段年齡差。
歲歲鴨子坐的姿勢坐在床上,小嘴叭叭地給外婆科普奧特曼家族的譜系。
許老太太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時間。
「好啦,奧特曼也要打卡下班了,咱們該準備睡覺嘍!」
「太外婆~」
歲歲穿著毛茸茸的睡衣,抱著許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仰著雪白的小臉撒嬌,「再玩一小小小會兒捉迷藏好不好嘛?就在這個房間裡躲,不跑出去。」
小奶音軟軟糯糯的,誰頂得住啊。
許老太太立刻投降。
「就玩一輪!我來抓,你來躲!」
「好耶!」
歲歲歡呼起來,「太外婆去陽台數數,要數到一百哦!」
許老太太滿口答應,踩著拖鞋走到陽台。
烏漆嘛黑的,她也沒開燈,就這麼在藤椅上坐下開始默數。
剛數到二十。
隔壁主臥的陽檯燈「啪」地一下亮了。
有人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是小鍾和小霧。
許老太太這邊的陽台沒開燈,一片漆黑。
只見小情侶走到陽台的欄杆邊,並肩站著,壓根沒注意到隔壁的陰影里還蹲著個七旬老太。
「……我說的吧,外頭的風涼涼地吹著,還挺舒服的。」
鍾魚雙手撐在欄杆上,深吸了一口空氣。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喬清霧身上:「你外套扣子扣起來吧,等下著涼了。」
喬清霧輕輕咬了咬柔軟的唇瓣兒,乖巧地「哦」了一聲。
風不大,吹得外邊樹上的葉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沙沙響,她聽著聽著,覺得自己的心思也跟這聲音似的,散散亂亂。
她腦子裡在回放剛才許敏在房間裡跟她說的那些話。
雖然她當時反駁回去了,但心裡也不可能完全不當回事。
多少還是有一點難過的……
夜風吹起她海藻般的黑色捲髮。
「鍾魚。」喬清霧突然開口。
「嗯?」
「你是喜歡那個在未來會成為你的老婆的那個人,還是真的喜歡我這個人呢?」
這話實在太拗口了,像是在念繞口令。
這問題一問出來,喬清霧自己都覺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這兩個選項,初聽可能會覺得,這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在說她嗎?
但在喬清霧看來,這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根據許敏的話,她忍不住發散了一下思維。
如果是其他人成為了鍾魚的老婆,他是不是也會對那個人這麼好?
因為鍾魚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他的好,是給「未來老婆」這個身份的,還是專門給她喬清霧的?
鍾魚一開始的確沒立刻反應過來,這二者的區別何在。
但這問題聽著就挺詭異的,他先表明了態度。
「不是的,那個……嗯,」
他摸了摸鼻尖,「我喜歡的是……」
「算啦,」
喬清霧垂下漂亮的狐狸眼,不想為難他,「我胡說的,你不用回答,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鍾魚的下一句話強行打斷。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就算你成為別人的老婆,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