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敏其實是相信了的。
如果小女孩不是穿越回來的,時間往前倒推五年,喬清霧那會兒才十九歲。
許敏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藉此掩飾眼底的情緒。
其實在喬清霧上大學,喬明上高中的那些年裡,她隔三差五就會飛回國內,去學校偷偷看看他們。
當然,是單方面的偷看。
要是小霧十九歲真的懷孕生子,那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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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鍾魚說的穿越,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許敏的手指在水杯邊緣輕輕摩挲。
喬清霧和喬明並不知情她偷偷回國探望的事情。
她也從沒打算提過。
當年跟喬振華離婚,她被那段失敗的婚姻傷透了心,覺得喬清霧的眼睛長得太像那個男人,每次看到都會覺得刺痛。
於是她選擇了放養。
選擇了常年待在國外。
在孩子們最需要母親陪伴的年紀,她選擇了逃避。
後來,等她想要彌補的時候,孩子們已經長大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沒有她的生活,習慣了自己面對一切。
傷害已經造成了,現在跑出來上演什麼母慈子孝,有什麼意義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所以,寧可不讓他們知道。
*
晚上。
許敏主動提出在蘭庭住一晚。
原本以為只是給女兒找的男朋友把個關。
結果……
不僅見到了板上釘釘的未來丈夫,還附贈了一個五歲大的外孫女。
許敏坐在臥室的床沿,揉著太陽穴,她確實是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除了這些,她也還有話要跟小霧單獨聊聊。
另一邊,主臥里。
鍾魚拿了換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水聲嘩啦啦響起。
喬清霧在臥室的柜子里翻找了下,拿出了一瓶香氛。
這是上次跟鍾魚在商場,買那個「帳中香」的時候,順手拿的同系列。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玻璃瓶,深吸了一口氣,敲開了許敏的房門。
門很快被打開。
許敏剛洗過澡,穿著睡衣,雖然快要五十了,但保養得很好,外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歲。
「媽,」
喬清霧把手裡的香氛遞過去,「這是薰衣草味道的,能助眠。你剛回國,倒時差可能會睡不好,噴一點在枕頭上會舒服些。」
許敏愣了一下,接過香氛,看了看手裡的玻璃瓶。
「好,謝謝。」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喬清霧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小霧,等等……」
許敏叫住她,「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喬清霧猜測,應該是她相信了穿越,「關於歲歲的嗎?」
「……算是吧。」
兩人進屋,關上門,走到床尾的沙發上坐下。
許敏手裡捏著那瓶香氛,短暫沉吟,像是在組織語言,略微停頓了片刻,目光落在喬清霧的臉上。
「對了,歲歲晚上睡覺,你們給她講故事嗎?」
喬清霧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會的。」
許敏的手指輕輕搓了搓膝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你像她這麼大的時候,我也給你講故事,你記得嗎?」
「記得。」
「講得最多的,就是王子和公主的童話故事了吧……」許敏嘆了口氣,目光有些飄遠。
喬清霧抿抿唇,沒接話,靜靜地聽著。
「童話故事的最後,總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許敏轉過頭,「對於讀者來說,這是美好的結局。但對於王子和公主來說,這其實才是他們生活的開始。」
喬清霧心跳加快了些,手指也慢慢收緊。
聽到這裡,她也有預感,許敏大半夜叫她進來,一定不是想單純地憶往昔而已。
果然,許敏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直視著她。
「……那八年以後呢?」
許敏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下來,「那時候,王子和公主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喬清霧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話講得太明顯了,她當然聽明白了。
許敏已經相信了穿越的事,只不過,她的角度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歲歲是從八年後穿越而來的。
可這也只能說明,她和鍾魚會和和美美地走到2034年。
但再接下去的日子會是什麼樣?誰也不能保證。
許敏沒有等她回答,繼續說道:
「有一個詞,叫『喜惡同因』。對方現在喜歡你的某個特質,和後來不喜歡的,可能是同一個東西。」
同一個人的人格特質,在感情的不同階段,可以被分別解讀成優點和缺點。
許敏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潑冷水,是因為她自己就真真切切地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年輕的時候,她跟喬振華一起創業,白手起家。
那時候,他們也是如膠似漆,不是沒有過蜜裡調油的階段。
喬振華曾信誓旦旦地說,最喜歡她的野心勃勃,可後來,他卻怨她永不知足。
他說最喜歡她的理性和情緒穩定,後來,卻怨她像個木頭,沒有情趣。
他說最喜歡她乾脆利落有主見,遇到困難從不哭哭啼啼拖後腿,後來,卻怨她不夠溫柔體貼,怨她不崇拜他,讓他找不到作為男人的尊嚴。
許敏放緩了聲音,看著女兒那雙和喬振華有幾分神似的眼睛。
「你們現在還在熱戀期,看對方覺得哪哪都好,自然而然就會把所有的特質美化。」
許敏的語氣無奈,「可是,時間久了之後,這些特質的另一面就會浮現出來。陷得更深的那一個,要是受傷,也會被傷得更深。」
她自知這些年對女兒有很大的虧欠,說這些,並不是要棒打鴛鴦。
只是,她失敗的婚姻經歷導致了她變成一個悲觀的人。
正是因為和喬振華的感情一團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離婚後,許敏就對所謂的愛情徹底失望,一直單身,再也沒有找過別人。
今天看著小霧的狀態,明顯不是一般的上頭。
許敏必須要打個預防針,提醒小霧,不希望她被沖昏頭腦,重蹈覆轍。
喬清霧靜靜地聽著。
她聽著母親帶著擔憂和疲憊的語氣,腦海里閃過鍾魚的臉。
「不一樣的。」她突然開口。
許敏愣住了:「什麼?」
喬清霧抬起頭,直視著許敏的眼睛。
「鍾魚跟我爸,還有我跟你,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