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明 (5K)

2026-08-16 09:52:44 作者: 苦節青陽皺
  第77章 神明 (5K)

  谷村敏則顯然許久未曾與人這般深入聊過這段塵封的歷史,表達欲正盛。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絲毫沒察覺到秦川勝臉上凝重的神色,依舊自顧自地往下說:「難得有三位專程過來了解這段往事,趁這個機會,我給三位看看當年的原片錄像吧。

  正好也能檢查一下,這麼多年過去,這帶子的保存情況怎麼樣了。」

  話音未落,他便起身拉開大木箱,在裡面翻找片刻,拿出一盤貼著泛黃標籤的DV錄像帶。

  標籤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隱約能看清上面寫著的字樣「1998年·下鹿毛村·鬼祭·唯一影像」。

  他拿著錄像帶轉過身,對著三人晃了晃,有些得意地說道:「就是這個了,當年16毫米膠捲轉制的,也是現存唯一一份記錄了完整鬼祭流程的影像資料。

  三位稍等,我去準備播放的儀器。

  3

  秦川勝說道:「有勞谷村先生了。

  他看著谷村敏則忙前忙後的背影,心底思緒翻湧。

  想來小林雅文便是從谷村敏則這盤DV錄像帶里,知曉了鬼祭的流程。

  為了從禍具魂手中保護家人,決定復刻這場儀式,將重新封印。

  可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小林雅文終究是失敗了。

  客廳另一側,谷村敏則已經搬出一套老物件。

  一台索尼老式DV攝像機,還有一台同年代生產的顯像管電視。

  他彎腰蹲在電視旁,拿著紅白黃三色的AV視頻線,一點點對應著插入電視背後的AV輸入接口。

  動作因為年紀大了,顯得有些笨拙。

  雲水見狀,躬身問道:「谷村先生,可有需要在下搭手的地方?這類老物件,在下也略通一二,或許能幫上些忙。」

  谷村敏則擺了擺手:「不用不用,多謝小伙子了。老東西了,多年不用,手生得很。好了,應該可以了。


  「」

  他將DV錄像帶小心翼翼地放入攝像機倉內,扣上倉門,切換到播放模式。

  又拿起遙控器,將電視切換到對應的AV信號源。

  電視屏幕瞬間亮起,隨即被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點鋪滿。

  過了十幾秒,雪花點漸漸褪去,畫面終於顯現出來。

  畫質老舊模糊,色彩嚴重偏黃,幀數低得可憐,堪堪只有電競級別的3幀。

  畫面一卡一頓,不停抽搐,還帶著濃烈的噪點。

  「成了成了。」

  谷村敏則鬆了口氣,坐回原位,指著屏幕。

  「秦先生,請看,這就是1998年,下鹿毛村最後一場鬼祭的完整記錄。」

  三人聞言,齊齊轉頭看向電視屏幕。

  ¥¥¥

  【關於最後一場鬼祭的影像】

  鏡頭先是晃悠悠地掃過山林間的古樸神社。

  斑駁的鳥居下,擠滿身著傳統和服的村民,人聲嘈雜。

  鏡頭慢慢推進,穿過人群,來到了用白繩圈起來的儀式場地中央。

  隨著一陣古樸的鼓樂聲響起,這場傳承了數百年的鬼祭正式開始。

  畫面里,一個身著奇異黑紅祭服、頭戴詭異面具的人走了出來。

  面具造型怪誕至極,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部亦是如此。

  完全不像日本傳統鬼神的模樣,反倒像是什麼土偶面具之類的東西。

  這時,畫面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解說聲:「此身所扮,就是本祭所要鎮壓封印的禍具魂」。

  今日這場祭典,便是要將此惡鬼封於地下,保我下鹿毛村百年安寧。」

  接下來的畫面里,扮演禍具魂的人,繞著儀式場地緩步走了三圈,停在場地正中。

  他抬手指向圍觀的村民,從人群里牽出了一個十來歲的少女。

  他牽著少女走到場地中央的木樁旁,讓她盤腿坐下。

  隨即拿起一卷粗糲的白繩,在少女身側的木樁上,一圈圈纏繞出連環相扣的繩套。


  層層疊疊,像一個閉環的囚籠,將她圈在了正中。

  畫面里的解說聲再次響起:「此為禍具魂發狂之兆,欲以稚子為血祭,破封而出。」

  就在這時,鏡頭猛地一轉,一名身著正統白色神官服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儀式場地的入口處。

  男人面容剛毅,身姿挺拔,正是之前照片裡那位石井家的家主,石井潤子的父親。

  解說聲隨之響起:「這位,便是下鹿毛村鬼祭的最後一代神官,石井家當代家主。

  接下來,便由他出手,收服禍具魂,完成這場封印儀式。」

  屏幕里的石井神官走上前。

  他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鐮刀,手起刀落,割斷了木樁上纏繞的白繩。

  繩圈應聲落地,圍觀的村民齊齊發出一陣驚呼。

  緊接著,石井神官對著場地中央的「禍具魂」,躬身行了一禮。

  而後直起身,雙手合十,拍了四次手,最後再躬身一拜。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演練了無數次。

  按照儀式流傳百年的流程,到這裡,封印便該圓滿完成。

  扮演禍具魂的人也該順勢倒地,象徵惡鬼被徹底鎮壓。

  可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變故驟然發生。

  屏幕里,拜禮完成的瞬間。

  扮演禍具魂的人非但沒有按流程倒地,反而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她整個人瞬間失去控制,狠狠摔倒在地,身體在地上瘋狂翻滾,看得人頭皮發麻。

  現場亂作一團,圍觀的村民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鏡頭也開始劇烈晃動,畫面里全是慌亂奔跑的人影,還有神官們焦急的呼喊聲。

  最終,鏡頭重新穩住,定格在摔倒在地的「禍具魂」身上—

  她的面具在翻滾中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張年輕少女的臉,眉眼陰翳,正是年少時的石井潤子。

  畫面到這裡,突然中斷。

  ¥¥¥

  谷村敏則嘆了口氣,唏噓道:「這場前所未有的事故,讓這場最後的鬼祭,中途就被迫終止了。

  也是從那天起,石井家的這個女兒,就徹底變了個人,精神失常,瘋瘋癲癲。」

  他又適時補充道:「這套封印儀式,是下鹿毛村獨有的下蔭流秘法,和日本其他神社的參拜規矩,完全是兩回事。

  三位應該都知道,日本尋常神社的參拜定規,都是兩拜、兩拍手、再一拜。

  這是傳了千百年的禮法,可下鹿毛村的鬼祭封印儀式,卻完全反了過來。」

  他頓了頓:「你們看,儀式的第一步,是要用鐮刀割斷那圈纏在木樁上的白繩,斷了禍具魂的祭品之路。

  而後行一拜之禮,拍四次手,再行一拜之禮。

  唯有完整走完這套流程,才能引動下蔭流的封印之力,將禍具魂強力鎮壓,重新封回地下。」

  谷村敏則的講述,再加上剛才那盤鬼祭錄像帶里的畫面。

  讓秦川勝在腦海里,將所有零散的線索串聯成型。

  護院的土犬、門檐懸掛的鐮刀、束縛祭品的繩圈、象徵禍具魂本相的土偶面具。

  這些東西,從調查伊始便反覆出現在每一起怪異事件里,如今終於找到了源頭。

  真相已經昭然若揭。

  禍具魂能在二十多年間持續作祟,根源便是1998年那場中途中斷的鬼祭封印儀式失敗,本該被鎮壓的禍具魂徹底破封而出,才有了後續連綿不絕的慘劇。

  而三日石村家家戶戶門前掛鐮刀、養猛犬的習俗,也正是從鬼祭中衍生而來。

  這是村民們刻在骨子裡的、對禍具魂的恐懼。

  除此之外,他還抓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

  那套鬼祭獨有的禮儀—一拜、四拍手、再一拜。

  與當初在雛菊幼兒園時,貝陽太對著白目大人所行的儀軌分毫不差。

  這似乎不是什麼巧合。

  秦川勝的思緒頓時一沉。

  禮儀,本就是人與「神明」溝通時最為關鍵的步驟。

  形式的趨同,往往意味著指向同一存在,抑或,同一類存在。

  如果鬼祭與向白目大人許願的儀式有相似之處。

  那麼二者之間,極有可能存在著某種尚未可知的關聯。

  甚至————它們本就同出一源,隸屬於同一體系。

  細想之下,這種推測也並非天方夜譚。

  一個是通過憑依寄宿於人身、散播災禍的惡神。

  一個是以實現願望為引、卻將人拖入地獄的邪神。

  本質上,都是藉由人類之身不斷干涉現世的存在。

  如果這一點成立,問題就不再局限於某一個邪神在作祟,而是演變為更加棘手的局面東京的陰影處,或許潛伏著不止一位「神明」。

  想到這裡,他與高木在調查伊始時的對話,也在腦海中緩緩浮現:「這一切的背後,要麼是一個,要麼是一群所謂的「神明」在暗中操縱。」

  如今看來,東京近期大規模爆發的怪異事件,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偶然。

  更像是一張早已張開的巨網,而種種異象,不過是其上被觸動的節點。

  而他此刻所追查的禍具魂,也僅僅只是其中之一。

  更多的「神明」,仍舊隱匿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就在秦川勝沉浸於這層層推演之時,谷村敏則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和三位說。

  當年下鹿毛村的老神社,早就隨著水庫蓄水坍塌在水下了。

  可這些年,水庫附近怪事不斷。

  很多了解鬼祭歷史的老村民,就自發在鹿見水庫邊上建了一座新的神社。

  權當是給這片土地上的祖靈一個交代。

  只是————聽說直到現在,仍有人在那裡暗中延續鬼祭。」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可說來也邪門,新神社建起來之後,怪事反倒更多了。

  前兩年還有個小明星,專門帶著團隊過去探靈直播,結果當天就在神社裡中了邪。

  回來之後就瘋瘋癲癲的,這事當時還鬧得挺大。」

  秦川勝聞言,立馬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就是松本麻里加提到的那個神社。

  她當初必然是因為去了那座新神社,才被禍具魂纏上。

  秦川勝又轉念想起剛才關於禍具魂真實目的的推論。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過來。

  原先以為只要殺死石井潤子,就能了結一切的思路,從根上就錯了。

  石井潤子不過是禍具魂的第一個巫女,一個承載力量的容器。

  就算殺了她,禍具魂本身依舊存在。

  只要封印不完成,他隨時能找到下一個「巫女」,下一個容器。

  這件事的難度,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追殺一個瘋女人。

  而是重新完成那場中斷了二十多年的鬼祭,將這尊惡神重新封印。

  想通這一層,秦川勝對著谷村敏則說道:「谷村先生,我出去打個電話,失陪片刻。」

  「哎,好,你們隨意。」

  谷村敏則連忙擺了擺手,依舊沉浸在聊起鄉土歷史的興奮里。

  秦川勝掏出手機,翻出高木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立刻接起。

  「秦先生?您這個時間來電,難道是關於禍具魂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

  秦川勝將得到的所有信息,還有必須重新完成鬼祭才能了結此事的結論,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高木,全程屏息凝神地聽著。

  直到秦川勝說完,才重重地嘆了口氣:「秦先生,實在是抱歉。

  我們追吊禍征局追緝禍具魂這麼久,居然什麼都沒能查到,實在是無能,給您添了太多麻煩。」

  他頓了頓:「關於之前我們商定的,解決禍具魂相關怪異事件的三千萬日元委託金。

  最晚今天之內,就會全額打到您的帳戶上。

  除此之外,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秦先生,既然已經查清,唯有重新施行鬼祭儀式,才能徹底封印這尊惡神。

  我想懇請您,主持這場封印儀式。

  考慮到這尊惡神已存在數百年,風險極高。

  我們願意再開出一億日元的報酬,作為此次封印委託的酬金。

  您放心,我們絕不會讓您一個人孤軍奮戰。

  我立刻會協調當地警方,派人前往三日石村周邊布控,所有後勤支援全部聽您調遣。

  「」

  饒是秦川勝一向沉得住氣,聽到「一億日元」這幾個字,心中也不免微動。

  同齡的名校畢業生,即便進入大手企業,連同各類津貼在內,年收入也不過五百萬日元左右。

  而這一筆委託的報酬,足以抵得上常人十年所得。

  他雖然不缺接委託的門路,卻也難以對這樣的數字無動於衷。

  更何況,這筆錢若與他現有的積蓄合在一起,足以償還大半債務,將長久壓在身上的負擔卸下。

  再加上外圍有官方人員策應,身邊又有雲水與深水雛子可作為助力。

  重新封印那尊禍具魂,並非全無可能。

  況且,以追吊禍征局一貫的高姿態,能放低身段至此,本身便已經足夠說明誠意。

  權衡之下,秦川勝沒有再多遲疑,應了下來:「可以。」

  高木欣喜道:「太好了!多謝秦先生!您放心,所有安排,我都會親自督辦,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

  掛斷電話,秦川勝轉身走回屋內。

  谷村敏則正坐在茶桌前,撓著頭,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他方才隱約聽到了電話里「石井潤子」的名字。

  只當這幾個年輕人也是民俗愛好者,想要深入調查鬼祭的歷史,便又好心地開口提醒道:「幾位要是想深入調查這個鬼祭,還有石井家的事,我倒是可以再給你們指個路。

  聽說這位石井小姐,最近就住在離這裡不遠的三日石村。

  那就是當年下鹿毛村村民遷過去的村子。

  你們要是想了解更多細節,可以去那裡看看。

  當然,水庫邊上那個新神社,說不定也能給你們提供些線索。」

  「多謝谷村先生,您的這些信息,幫了我們大忙。」

  秦川勝對著老人真誠地道了謝。

  他沒有多做解釋,對著雲水和深水雛子遞了個眼色。

  「我們該走了。」

  深水雛子輕輕鞠了一躬:「謝謝您的招待,谷村先生。」

  雲水也對著老人深深躬身行禮:「叨擾先生許久,實在感激不盡。」

  谷村敏則連忙擺著手站起身,笑著送三人到門口:「哪裡哪裡,幾位路上注意安全,山里路不好走,開車慢些。」

  眾人辭別谷村敏則,坐上停在門口的吉姆尼。

  秦川勝發動車子,車子駛離鹿見町,朝三日石村的方向而去。

  他望著前方延伸向群山深處的公路,心底突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自己依循著小林雅文當年留下的線索,一路追查至此。

  像是踩著他的腳印,重走了一遍那條通往令人恐懼的真相的路。

  正當他如此想著的時候,遠處的山間隱約顯露出三日石村的輪廓。

  零散的犬吠聲順著風傳來,時斷時續。

  村落上空,不知何時也聚起了大群白鴿。

  最初不過三五隻,在屋頂與電線間來回盤旋,可不過片刻,數量便急劇增加。

  一群接著一群,從遠處的山林深處掠出,匯入其中。

  白影不斷疊加,越聚越密。

  轉眼間,整片天空都被這層白色所占據,光線也隨之變得晦暗。

  「咕——咕——」

  成百上千的鴿子在空中交錯翻飛,低啞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起。

  秦川勝望著這一幕,心中隱約有些不安的感覺。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