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巫女 (7K)

2026-08-06 22:02:13 作者: 苦節青陽皺
  第76章 巫女 (7K)

  秦川勝捏著殘留有雷光餘韻的符紙殘角,胸中一股酣暢淋漓之意翻湧不休。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旁人或許不知道這張隨手繪製的符篆,含金量究竟有多恐怖。

  可他作為常年與正統陰陽師打交道的除靈師,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陰陽師的符篆製作,向來都是一套嚴苛到極致的儀軌,半分錯漏都出不得。

  首重淨身安神:施符前必先更換潔衣,有時還要禁食忌口,保持心境澄澈。

  次為選材備料:紙張以黃紙為常,依用途不同分紅、白、黑諸色。

  更要備齊香燭,或是特定的草木,方能增益符力。

  三定符文定式:需依用途選定符型,驅邪、招福、護身各有規制,錯一分便滿盤皆廢。

  四需持咒通神:落筆之時,需口誦特定咒文、神號,以言靈之力喚醒符篆。

  五要一氣呵成:書寫符文需專注連貫,斷筆便是斷氣,成符後還需加蓋專屬法印,定符定性。

  六做加持養符:符成之後,還要通過燃香、祭祀、持咒再度加持,方能讓威力更上一層。

  最後才是施用封存:或貼於門窗,或隨身佩戴,或焚灰入飲,留待特定時機啟封。

  整套流程下來,七個環節每一步都有傳承百年的規矩,意在以人的精神勾連天地之氣。

  可他今日,只憑著對符理的自行參悟。

  融合野契符道法與蘆屋道滿的符理,直接跳過九成以上的繁文縟節。

  僅憑一紙一筆、一縷怨力,便畫出能引動天雷的符篆。

  如今不過是初窺門徑,便有此等威力。

  如果日後肯花心思溫養加持,這門術法的上限,更是不可估量。

  自此之後,他對付怪異的手段,又多了一張實打實的底牌。

  此刻午後天光正好,離與雲水約定的匯合之期尚有富餘。


  念及至此,秦川勝索性轉身回屋,決定趁著手感正好,多畫幾張符篆留作備用。

  他重新鋪好黃紙,筆尖蘸入混有怨念的硃砂。

  最先落筆的,是火符。

  日本神話中,執掌火炎的神明,是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所生的火之迦具土神。

  也正是因他的誕生,伊邪那美被灼傷身死,墜入黃泉。

  這位神明掌世間一切火炎,也是陰陽師火符最常奉請的正神。

  秦川勝筆鋒流轉,符頭書迦具土神的神名變體,符身繪火炎升騰之形。

  符膽依舊以「怨」字為核,符尾以「焚」字收束。

  一筆落下,符紙便隱隱泛起灼熱的氣浪。

  火符落定,他換了一張新紙,著手繪製水符。

  執掌水域的神明,是日本神話中的大綿津見神,乃海神之首,統御天下江河湖海、雨露川流。

  水符奉請此神,最能引動水行之力。

  這一次,他筆鋒放緩,紋路圓潤流轉。

  符成的瞬間,紙面凝起一層細密水珠。

  緊接著是風符,奉請的是日本神話中的志那都比古神。

  這位神明是先天誕生的風之主神,掌天下四方風動,馭疾風、起亂流,最是靈動迅疾。

  風符的紋路與前兩者又有不同,筆鋒凌厲迅疾。

  筆尖落定,屋內憑空捲起一陣細風,吹得桌上符紙簌簌作響。

  就這般,秦川勝依著不同神明的神意,配合野契符道法,一張接一張地繪製著備用符篆。

  雷、火、水、風,諸般符型各有規制,繪製起來也頗為耗費心神。

  直到指尖捏著的玄針發燙,針內積攢的怨氣,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

  他才終於放下狼毫筆,長舒一口氣。

  桌案上,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一沓符篆,每張都氣息飽滿,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力。

  秦川勝抬手將這些符篆一一收好,貼身藏入懷中。

  收拾妥當,他又望向桌角那隻扎滿玄針的草人。


  草人頭頂,那張寫著石井潤子名諱的素白紙筏,已經被幽藍火焰燒得七零八落。

  大概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殘片,藍火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舔舐著紙邊。

  看這燃燒的速度,估摸也就剩餘不到兩天的時間,便會徹底燃盡。

  秦川勝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原本釘頭七箭書需要耗費整整二十一天的漫長期限。

  卻被他先以閭匠賦靈術為草人賦靈,再以玄針承載的怨氣反覆催動,硬生生壓縮到了短短數日。

  雖說玄針內的怨氣已然見底,暫時無法再進一步壓縮時限,可他也絲毫不慌。

  這不過是他這套咒殺法門的小試牛刀。

  日後咒殺的生人多了,對術法的掌控愈發純熟。

  這咒殺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威力也只會越來越強。

  如今看來,諸般功法皆在穩中求進,彼此勾連互補,實在是妙不可言。

  秦川勝在心底暗道:左道好啊,左道得學啊。

  就在這時,懷中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雲水發來的LINE短訊。

  他指尖劃開屏幕。

  雲水發來的消息,字裡行間依舊是一貫的古韻:「秦兄,在下已逐一拜訪完家師的諸位故交。

  所需的鎮邪法器盡數借妥,一應行程準備皆已完畢。

  隨時可以動身前往三日石村與鹿見水庫,不知秦兄這邊是否方便?」

  緊隨其後的又一條消息:「此行路途不近,若秦兄尚有瑣事未畢,在下也可靜候。」

  秦川勝看著消息,輕輕頷首。

  經此幾日的沉澱與參悟,他的術法又上了一個台階,底牌更足。

  如今已經有八成把握,能徹底了結禍具魂與石井潤子這樁事。

  前前後後耽擱了這麼久,也該是時候動身,去會會這藏在暗處的咒術師了。

  更何況,他心中始終對目前只展露名目的禍具魂法,抱有極大的興趣。

  如果是能借著這次的機會,將這門術法完整習得,必然又是一門頂尖的咒殺秘術。

  與釘頭七箭書相輔相成,威力不可估量。

  想到這裡,他快速回了一句:「半個小時後,靈類相談所前匯合。」

  秦川勝放下手機,起身將桌上的封魔釘、道滿符篆、玄針盡數收好。

  確認萬無一失後,他轉身下樓。

  深水雛子正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垂著眼帘靜坐發呆。

  周身安安靜靜的,還放著那隻賽璐珞人偶。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望過來。

  秦川勝說道:「雛子,收拾一下,準備接新委託了。

  他心裡隱隱有預感,這一趟鹿見水庫之行,大抵就是這場禍具魂風波的終章。

  帶上深水雛子這個不容小覷的戰力,此行也能穩妥一些。

  深水雛子稍稍一怔,隨即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應道:「是,秦先生。」

  如今的她,對秦川勝可以說是馬首是瞻。

  畢竟,自從來到這間靈類相談所後,糾纏她多年的頭痛症狀,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

  就連夜裡的噩夢,也鮮少再出現。

  更重要的是,和秦川勝待在一起,哪怕是直面面目猙獰的怪異。

  她心底也會生出一種奇異的「自在感」一秦先生從不會因為她是女生,就對她有別樣的看待。

  既不會過度保護,也不會輕視她的能力,只把她當成能並肩戰鬥的同伴。

  這種感覺,是她從前從未有過的。

  半小時後。

  雲水如約而至。

  他依舊身著莊重的結袈裟,頭上扣著寬大的斗笠。

  身上掛滿各式法器,錫杖、法螺、護符,琳琅滿目。

  懷裡還抱著一個長條狀的烏木匣,看著分量不輕。

  雲水對著秦川勝躬身行禮,說道:「秦兄,久等了。方才在下與家師的故人閒談,提及此次要調查的禍具魂一事。

  意外得知對方認識一位專攻渡喜多郡本地歷史的鄉土史學家,名叫谷村敏則。

  據說此人對禍具魂相關的鬼祭歷史,鑽研極深,知曉不少外界難尋的秘辛。」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下已經與這位谷村先生取得了聯繫,依在下之見,咱們不如先去拜訪他一趟。

  摸清鬼祭的來龍去脈,再前往鹿見水庫與三日石村,也能做到心中有數。」

  秦川勝聞言,心底有些意外。

  原本已經陷入死局的調查,竟憑空多了這麼一個突破口。

  看來人脈廣博,終究是有好處的。

  他當即點頭應下:「可以,先去見見這位谷村先生。」

  雲水立刻應道:「秦兄英明。在下已經事先與谷村先生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咱們隨時可以登門拜訪。

  只是他特意提了一句——

  兩年前,也有一個叫小林雅文的人,對鬼祭習俗很感興趣,還特地從東京專程過來拜訪過他。」

  「小林雅文?」秦川勝瞳孔一縮,心頭瞭然。

  松本麻里加第二盤錄像帶里,被禍具魂影響的調查內容,多半就是拜訪谷村先生的影像記錄。

  也難怪小林雅文能對鬼祭的細節了如指掌,竟然是摸到了核心的史料。

  雲水笑著點了點頭,望向一旁安靜垂立、一言不發聽著兩人對話的深水雛子。

  「想必此次深水小姐也會與我們一同隨行。

  之前聽聞,深水小姐極擅使用長柄器械,身手不凡。

  故而在下特意為小姐準備了一件合手的法器,也算略盡綿薄之力。」

  說罷,他雙手捧著那隻烏木匣,遞到了深水雛子面前。

  深水雛子抬眼,先下意識地看向秦川勝,見他頷首示意,才伸出雙手接過了木匣。

  「多謝雲水先生。」

  她輕輕掀開匣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刀。

  刀身修長流暢,全長約六尺,刀刃長兩尺有餘,刀幅寬闊。

  刀柄纏著黑色鮫皮纏繩,刀是古樸的葵紋造型。

  整柄刀形制古雅,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秦川勝的目光掃過刀身,看見靠近刀的位置,刻著兩行陰刻銘文。

  一為「村正」,一為「劉(yi)影」。

  雲水笑著解釋道:「此刀出自伊勢村正派刀匠之手,是如假包換的真品。

  刀名刈影,取的是隨意割取、切割影子之意。

  此刀本是古時活躍於鄉野間的討魔人所用的佩刀。

  斬過的邪祟怨靈不在少數,對陰穢之物有天生的克制之力。」

  秦川勝對於這些偏門的詞彙略有耳聞。

  「村正」不是單指某一個刀匠,而是一個以鍛刀技藝為傳承的流派,後世通稱「村正派」。

  其開山鼻祖,是日本室町時代的名匠千子村正。

  這一名號被後世數代刀匠繼承,延續百餘年,故而歷史上有多位署名「村正」的刀匠。

  而所謂的「討魔人」,便是與他一般,古時靠著狩獵妖怪、斬殺怪異為生的行者。

  算得上是他這一行的老前輩了。

  單看這銘文與形制,便知這柄劉影,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好刀。

  雲水補充道:「只是此刀形制偏古,比起現代的長柄器械,用起來或許稍顯滯澀。

  但勝在威力不俗,斬邪破穢之力,遠勝尋常凡鐵。」

  深水雛子握著刀柄,將薙刀從木匣中取出,無言地點了點頭。

  她手腕輕轉,手中的刈影便隨之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刀身破空,帶起陣陣銳響,動作熟練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碰這柄刀。

  看著她舉重若輕的模樣,連雲水都忍不住面露訝色,苦笑著搖了搖頭:「倒是在下多慮了,深水小姐的身手,實在令人嘆服。」

  他收斂神色,對著秦川勝正色道:「秦兄,一應事宜都已準備妥當,咱們隨時可以出發。

  依在下之見,咱們先驅車前往長野縣,拜訪谷村敏則先生,再做後續打算。」

  「好。」秦川勝點頭應下。

  秦川勝發動吉姆尼,越野車轟鳴著駛上國道,直奔長野縣的方向而去。

  此行的最終目的地,鹿見水庫與石井潤子藏身的三日石村,本就相距不遠。

  而谷村敏則所在的鹿見町區公所,恰恰就在這兩地之間。

  倒也省了不少繞路的周折。

  車子駛入長野縣境內,沿途的景致漸漸變成了連綿的村落。

  路邊的民宅大多是傳統的一戶建,家家戶戶的院門前,都養著體型健碩的土犬。

  不是柴犬那類小型玩賞犬,而是警惕性極強的護衛犬。

  更惹眼的是,幾乎每一戶的門檐下,都懸掛著一柄磨得鋥亮的鋒利鐮刀。

  看著有點像是某種獨特的鎮物。

  一直安安靜靜看著窗外的深水雛子,好奇道:「秦先生,雲水先生,門前掛鐮刀、養猛犬,是這裡本地特有的習俗嗎?」

  雲水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對她溫和解釋道:「應當是如此。

  長野縣多山多林,自古便多怪談傳聞。

  想來這些習俗,也是當地人流傳下來的鎮宅驅邪之法,用以防備山精邪祟上門。

  ,秦川勝握著方向盤,眉峰蹙了一下。

  這些看似尋常的民俗,背後大抵都與那傳承了數百年的鬼祭,脫不開干係。

  約莫三個小時的車程,吉姆尼停在鹿見町深處的一棟一戶建前。

  這是一棟典型的日式民居,門口擺著幾盆盆栽,看著安靜雅致。

  三人下車上前,雲水按響門鈴。

  不多時,院門便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看著年近七旬,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穿著素色和服,有些書卷氣,正是谷村敏則。

  雲水立刻上前,對著老人躬身行禮,自報家門,說明了來意。

  谷村敏則聽完,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路,開門見山地說道:「三位請進吧。關於下鹿毛村的鬼祭,我知道你們想找什麼。

  3

  三人跟著老人走進屋內,在客廳的茶桌前坐定。

  谷村敏則給眾人倒了茶,隨即說道:「根據我們本地代代流傳的規矩,從前下鹿毛村的鬼祭」,向來是秘不外傳的內祭。

  別說外人,就連外村人都不得窺探,故而在此之前,連一張相關的照片都未曾流傳到外界。」

  他頓了頓,繼續道:「直到1998年,下鹿毛村即將被新建的水庫——也就是後來的鹿見水庫——淹沒。

  當年舉辦最後一次鬼祭」的時候,為了把這流傳了數百年的珍貴祭典留存下來。

  當時村中代代負責主持祭典的神官家族——石井家。

  特意請來了攝影師,全程跟拍了整場祭典儀式。

  這段影像也成了下鹿毛村鬼祭流傳下來的唯一完整資料。」

  聽到「石井家」三個字,秦川勝心頭一驚。

  難道石井潤子,就是這個主持鬼祭的神官家族的後人?

  谷村敏則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神色變化,依舊順著話頭往下說:「後來水庫建成,下鹿毛村徹底被淹沒在水下。

  村裡的人都集體遷到了別處,也就是現在的三日石村。

  我作為鄉土史學家,為了留存這段歷史。

  向石井家苦苦懇求數年,才得到當時拍攝的六卷16毫米膠捲。

  之後我又將膠捲轉製成了常用的錄像帶,才總算把這段珍貴的歷史影像保存了下來。」

  說罷,他起身從一旁的書櫃裡,拖出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打開箱蓋,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推到三人面前。

  「這就是當年最後一次鬼祭,儀式開始前拍的照片。

  秦川勝垂眸看去,照片已經有些褪色。

  畫面正中,是一位面容剛毅、身著神官服的中年男人。

  看他應當是當時主持祭典的石井家族族長。

  而他身側,站著一位眉眼陰翳的少女。

  面容輪廓,與他們追查多日的石井潤子,幾乎一模一樣。

  谷村敏則看著照片,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看來秦先生,對這位石井家的小姐很是在意。」

  他頓了頓:「她也是個苦命人。

  聽說當年在鬼祭上,她突然遭受了惡靈襲擊。

  自那之後就變得癲狂,精神也一直不太好,後來更是徹底離開了村子,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不過聽說最近幾年,又搬回了三日石村的石井家祖宅。」

  谷村敏則寥寥數語,瞬間解開了秦川勝心底盤踞許久的數個疑團。

  其一,石井潤子究竟從何處學來了禍具魂法?

  她作為世代主持鬼祭的石井神官家族唯一後裔。

  她本就是這片土地上,最了解禍具魂來龍去脈的人。

  這門能夠散播災禍的禁忌術法,必然源自石井家世代相傳的祭典秘辛。

  其二,為何高柳和歌子發來的檔案里,石井潤子的前同事,都形容她精神失常、舉止怪誕?

  那句「在鬼祭中突然遭受惡靈襲擊」,也道破了緣由。

  她多半是在那場最後的鬼祭上,被禍具魂強行憑依。

  就像松本麻里加那樣被祂侵蝕心神,這才做出一連串匪夷所思的瘋狂咒殺舉動。

  想通這兩層,秦川勝看向谷村敏則,問道:「谷村先生,關於這位石井潤子,您還了解多少?

  比如她的生平,還有當年鬼祭上,她遭遇惡靈襲擊的具體細節。」

  谷村敏則聞言,臉上露出惋惜神色,說道:「說起來,這孩子打小就異於常人,對靈體的感知力極強,是塊天生當巫女的好料子0

  要是下鹿毛村沒被水庫淹沒,鬼祭能一直延續下去,按輩分,她本該是下一任主祭巫女。」

  他頓了頓,又說道:「可惜啊,終究是個女孩子,就算天賦再好,恐怕也接不了班,當不了執掌祭典的神主。」

  這話一出。

  一直靜坐在一旁的深水雛子的臉色,立馬沉了下去。

  她性子再溫和內斂,也聽得出這話里話外的偏見。

  那副「女子終究不如男」的篤定口吻,讓她想起家裡那個專橫武斷的父親。

  秦川勝也察覺到了身側少女的小心思。

  他自然心知肚明。

  這套「男人做神主、女人只能做巫女」的規矩,是歷史結構與社會習慣層層疊加的結果。

  日本神社自古便是以世襲為核心的宗教組織,多數神社由特定家族代代傳承。

  而傳統日本社會的繼承權向來向男性傾斜。

  久而久之,「神主多為男性」便成了約定俗成的常態。

  國家神道時期,神職被納入類似官僚的體系,進一步固化了「男性神職」的刻板印象。

  只不過到了現代,這套規矩早已鬆動,女性神主早已不是什麼稀罕事。

  等等————巫女。

  秦川勝突然想起禍具魂法圖卷里,那幅慘烈的畫面:

  赤身的巫女吞下幼猴的血肉,在漫天飛舞的白鴿簇擁下,喚醒沉睡於黑暗中的禍具魂0

  禍具魂法本質上便是以巫女為核心的禍具魂喚醒儀式。

  而石井潤子,恰好是本應繼任的巫女。

  再往前推一步,還有一個細節讓他格外在意—

  谷村敏則說,石井潤子「有著極強的靈體感知天賦」。

  到這一刻,他才猛然驚覺。

  高木寄來的第一盤錄像帶里,四條毫無關聯的線索正在收攏、匯總。

  【中邪的女演員松本麻里加】、【發瘋失蹤的靈媒師堀光男】、【擁有超能力的小學生矢野加奈】。

  再加上順著【奇怪的嬰兒啼哭聲】這條線,一路深挖到現在才得知的【身負頂尖靈能天賦的巫女】。

  秦川勝瞬間從這幾個毫無交集的人身上,抽離出一條驚人的共性。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擁有遠超常人的靈能天賦。

  可他們的下場,卻又出奇地一致,全都是萬劫不復的悲劇。

  松本麻里加天生有著「見鬼體質」,讓她能夠感知到靈體的存在,卻也因此反覆被禍具魂憑依。

  堀光男的靈媒感知力異於常人,讓他能預知到禍具魂的降臨,最終卻落得個發瘋失蹤的下場。

  天生擁有超能力的小學生矢野加奈,被石井潤子強行擄走,至今杳無音信,生死未卜。

  本該繼承巫女之位的石井潤子,同樣身負絕佳的靈能天賦。

  卻在鬼祭後精神失常,成了禍具魂最忠實的僕從。

  這些看似分散的怪異事件,背後恐怕全都是禍具魂在暗中操縱。

  祂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無差別地散播災禍、製造死亡。

  祂是在篩選、尋找最合適的「容器」

  尋找那些身負頂尖靈能天賦的人,讓她們成為喚醒自己的「巫女」。

  再通過憑依與操控,驅使她們完成禍具魂法的禁忌儀式。

  最終,藉此擺脫鬼祭的壓制,得以復甦,重臨世間。

  至此,散落的線索盡數歸攏。

  秦川勝恍然大悟。

  原來從調查伊始到現在,謎底一直都明明白白寫在謎面上!

  >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