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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巴倫的往事

2026-08-06 19:40:45 作者: 洋洋小蔥
  第119章 巴倫的往事

  雷恩試圖挪動身體。

  右臂被兩塊平整的硬木板夾住,外面纏繞著幾層亞麻布。

  

  傷口處似乎已經被處理好了,塗抹著某種藥膏,掩蓋了原本的血腥味。

  劇烈的酸痛感傳遍全身骨骼與肌肉。

  《黑岩呼吸法》極度透支後帶來的肌肉痙攣還是讓他無法自由行動。

  雷恩緩緩轉過頭,想要看清楚這個洞穴的全貌。

  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個簡易火堆,還有個人影坐在火堆旁。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斗篷。

  斗篷的邊緣有些磨損,下擺處沾著不少暗紅色的血跡。

  此人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樹枝上串著一塊獸肉,正在篝火上方緩慢翻轉。

  淡黃色的油脂順著肉塊滴落在火堆之上,濺起點點火星。

  那個人影察覺到了雷恩已經醒來。

  斗篷微微晃動,停止了翻轉烤肉的動作,緩緩轉過了頭。

  一張生鐵鑄造的殘破面具在橘黃色的火光下泛著粗糙的冷光。面具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雷恩。

  是巴倫。

  「絞刑手」巴倫。

  雷恩緊繃的肌肉在這個鬆弛了下來不少。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沒有去摸手邊的雙手大劍。

  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個剛剛幫療傷的人,不需要你去防備。

  如果要殺他,早在那個裂谷的雪地里,巴倫只需要補上一刀就夠了。

  「你睡得挺沉。」巴倫緩緩開口,隨手把一個水囊扔了過來。

  雷恩抬起左手穩穩接住。

  他仰起頭,大口灌了下去。

  乾涸的喉嚨被溫水滋潤,刺痛感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那支箭是你放的。」雷恩放下水囊,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

  「你的劍很重,殺心也很純粹。」巴倫轉過頭,繼續翻轉著那塊獸肉:「但在暴風雪裡,只靠蠻力是殺不死一頭活了上百年的座狼王的。你需要一雙能洞察環境的眼睛。」


  雷恩似乎心有所感,看向了岩洞的深處。

  在那片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橫亘著一座肉山。

  那是座狼王被雷恩從中間劈成兩半的殘破軀體,它也被巴倫拖進了這個岩洞。

  「你一直在跟著我們。」雷恩開口。

  「我沒那種閒工夫去跟一群騎士。」巴倫在烤肉上劃開幾道口子,讓油脂更充分地滲出:「我只是在荒原上找刺殺這頭畜生的機會。」

  「它很狡猾,從來不離開魔物群的中心。直到今天,你們這群騎士搞出了那麼大的動靜。這才讓我有那麼一點機會。」

  巴倫把烤好的一半獸肉割下來,扔到雷恩面前。

  「你們把它逼到了絕路。我比你們更熟悉這裡的地形。我知道一旦那頭座狼王如果想要逃跑,這片裂谷是它絕對會選擇的逃生路線。所以,我提前在那裡找了個縫隙,等它自己撞上來。」

  雷恩用抓起那塊獸肉,大口咀嚼著,盡力恢復著熱量。

  岩洞外,風雪的呼嘯聲依然悽厲。

  隨著食物入口,雷恩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一絲絲恢復。

  雷恩咽下最後一口肉,目光落在巴倫那張面具上。

  他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從第一次見到這個野騎士,再到今天。

  「為什麼?」雷恩的聲音在空曠的岩洞裡迴蕩。

  巴倫撥弄柴火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我一直很想知道。」雷恩直視著那張面具下的眼睛:「為什麼要當一個被通緝的野騎士?為什麼要死守著幾十年前的白銀律法不放?又為什麼要來殺這頭座狼王,幫助北境要塞?」

  巴倫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是問了雷恩一個問題:「你見過真正的冬天嗎,雷恩。」

  巴倫看著那團不斷跳動的火堆。

  「二十年前,我宣誓效忠艾德里克子爵的領地就經歷了那樣一個長冬。」

  巴倫的語氣很平淡。這是一段被在他腦海中被不斷記憶的往事。

  「子爵是個好人。他嚴格執行著王國制定的白銀律法,不收苛捐雜稅,甚至把城堡里的過冬餘糧都分給了領地里的農奴。但那無濟於事。凍土裡長不出糧食,獵物在寒潮中死絕。每天都有人餓死在城堡的圍牆外面。」


  「直到一個流浪魔法師出現。」

  雷恩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自稱帶來春天的使者。」巴倫冷笑了一聲:「他向子爵展示了奇蹟。枯萎的麥苗在雪地里重新發芽,凍死的牲畜重新站了起來。

  他告訴子爵,只要在領地中心建立一座法陣,就能讓這片土地永遠免受寒冬的侵擾。」

  「子爵信了。他別無選擇。他看著那些重新站起來的牛羊,以為那是神明的恩賜。」

  「那個魔法師,就是修斯·血蹄。」

  「他沒有帶來春天。他蠱惑了子爵。他抽乾了這片領地的生機,用來完成半巫妖轉化儀式。」

  「等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修斯利用法陣,扭曲了整個領地的心智。子爵成了他手裡的提線木偶,被他操控著,向王國的邊境守衛軍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這就是王國卷宗里所不曾記載的,艾德里克子爵通敵叛國背後的真相。」

  雷恩沒有插話。

  他對情緒的感知極其敏銳。他能從巴倫那平靜的敘述中,聞到濃烈的血腥味。

  「我當時帶著一支小隊在外巡邏,躲過了一劫。等我趕回城堡的時候,王國騎士團的審判庭已經接管了那裡。」

  巴倫默默啃下一口獸肉。

  「我以為律法是公正的。我天真地拿著子爵生前記錄下來的隻言片語,帶著那些修斯製作魔法陣的樣本,去向審判庭的騎士申訴。我想證明子爵是被蠱惑的,他沒有背叛王國。這樣雖然子爵已經被處死,但說不定,能救下子爵夫人和那個剛滿七歲的小少爺的命。」

  巴倫默默盯著雷恩。

  「你猜,王國的那些大騎士是怎麼做的?」

  雷恩迎著那道目光:「他們不在乎真相?」

  「沒錯。他們不在乎。」巴倫仰起頭,乾笑了幾聲:「當他們發現蠱惑子爵的是修斯·血蹄時。他們恐懼了。」

  「他們似乎徹查下去。最簡單、最穩妥的方法,就是把所有的罪名都釘死在艾德里克子爵身上。用一場徹底的清洗,來掩蓋事實的真相。」

  「那是一個雨夜。」

  「審判庭的劊子手在午夜衝進了地牢。我親眼看著子爵夫人被絞死在城堡的塔樓上,看著那個七歲的男孩被長矛刺穿了胸膛。」

  「當時我拔出劍,砍倒了兩個劊子手。然後,我遇到了他。」

  巴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生鐵面具。

  「修斯沒有走,他留下來欣賞他一次失敗的嘗試。」

  「我向他揮劍。我用盡了畢生所學的所有技藝,但他甚至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巴倫放下手,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在我的劍刃上彈了一下。」

  「我的劍碎了。劍柄反震的力量震斷了我右臂。他看著我趴在泥水裡,就像在看一條野狗。他連殺我的興趣都沒有,只是嘲笑我的忠誠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隨後他便從容地消失在雨夜裡。」

  「從那以後,我就是這副樣子了。」

  「國王的律法只對弱者露出獠牙,卻在強者面前搖尾乞憐。既然那個世界已經沒有了公道,那我就用子爵領地上的規矩來行事。白銀律法沒有廢除,至少在我的劍下,它依然有效。」

  「在那之後,我在北境像個幽靈一般,我殺強盜,我吊死人渣。同時,我也在找修斯·血蹄。」

  巴倫站起身,走到洞口邊緣,為這段往事畫上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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