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lemon
許松的辦公室不是那種典型的商務辦公室，反而更像個創作工作室和書房。整個屋子整體簡約清爽，沒有太多花哨裝飾。
靠窗一側擺著一張深色實木書桌，桌面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副監聽耳機、一個MIDI鍵盤、幾支筆和一個白瓷茶杯。桌腳堆著幾本書，多是散文、詩詞、歷史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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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一角立著一個簡易書架，除了書籍，還擺著幾張他自己的專輯樣碟。
蘇流進門之後，便不由感嘆道，「許老師，你這裡還真是不錯啊。」
許松客氣地笑了笑，彎腰在飲水機里拿出兩個茶杯，擺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兩位喝什麼？我這有茶和咖啡。」
「白開水就好。」蘇流側過頭看向旁邊，「嘟嘟？」
陳嘟凌這會兒牢牢地挽著蘇流的手，肩膀收的緊緊的，完全一副小刺蝟的模樣，「我也白開水就好，謝謝。」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許松把書桌前的單人沙發拉過來坐下。
「之前跟我聯繫的那位陳女士提過，蘇老師想讓我來製作一部電視劇的主題曲是吧。」
「那劇本，或者故事簡介.....」許松看著蘇流兩手空空的樣子，目光投到一旁陳嘟凌的那個小包里。
「不用那個。」蘇流一擺手，動作乾脆，「其實呢，我那天心裡突然冒出來一段旋律，跟這部劇相當契合。」
「一段......旋律？」許松愣愣地重複了一遍，還沒搞明白這是個什麼情況。
「沒錯，總的來說，就是我哼一段，你根據我這一小段旋律，製作一首完整的歌曲。」
「哦」」
許鬆緩緩回過神，手指在鼻樑上扶了一下眼鏡。
他雖然還沒接過影視主題曲，但前兩年也給《天龍八部》端游寫過歌。
但像今天這樣，甲方自己揣著一段旋律上門......這種事情還真是讓人為難啊。
旁邊緊緊靠著蘇流的陳嘟凌，看著許松的表情，心裡不由得開始為他打氣，「加油啊，許松老師！還沒有到最讓人崩潰的時候呢！」
「那......蘇老師，你現在就開始...哼一段嗎？」許松都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自己的語言了。
「好啊，沒問題！」
他話音剛落，陳嘟凌就立刻繃緊整張臉，手死死地掐住大腿，免得一會兒笑出聲來。
緊接著就聽到蘇流的口中蹦出來一段聲音，「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
等到聲音停歇，辦公室中一片寂靜。許松那張溫和的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的臉，此刻微張著嘴巴，滿臉震驚的樣子。
陳嘟凌則是低著頭，肩膀在輕微顫抖著。
蘇流哼完之後，就坦然自若地看著對方，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蘇......蘇老師......」許松保持呆若木雞的狀態許久，才開口，「這是什麼？」
「歌曲啊。」蘇流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歌曲？」許松連忙推著沙發回到書桌前，拿起筆放到曲譜上，「蘇老師，你...你再來一遍。」
如果讓他團隊的成員看到這副樣子，估計會大跌眼鏡。這位音樂才子從來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創作的時候一般都到各地旅居，在山水中尋找靈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知所措。
陳嘟凌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開口，「蘇蘇，你看吧，就算是許松老師，也受不了你。」
「你這個半吊子別說話。」蘇流斜了她一眼，又看向許松，「許老師明明就是聽出來了，對吧？」
許松臉上掛著脫力般的笑容，「蘇老師，來吧。」
於是，蘇流又「噔噔噔」了起來。
許松一邊凝神聽著，一邊在曲譜上寫寫畫畫。等蘇流哼完，他微微蹙眉看著曲譜上的音符，說道，「我先用C大調推推看，你們聽一聽是不是這樣。」
他嘴裡嘀咕著：「C大調，四四拍......la la si...」
許松在編曲鍵盤上面按了一會兒，隨即桌面的音響便傳出來一段旋律—
這聲音一冒頭，原本歪在歪在沙發里看戲的陳嘟凌猛的直起腰，嘴巴微張。
「哇！」她下意識輕呼出聲，扭頭看向蘇流，「是這樣的嗎？蘇蘇，你哼的是這個？」
音響里傳出來的雖然只是單調的電子合成音，沒有編曲，沒有樂器，但跟Iemon原曲已經有七八分像了。
「你現在還懷疑我？」
「那也是人家許松老師厲害啊。」
許松轉過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個調子很有意思，蘇老師，後面還有嗎？
「」
「後面的話...」蘇流回憶著，lemon的第二段跟第一段好像沒什麼差別，於是他又哼了起來。
「什麼嘛，蘇蘇。」陳嘟凌笑著說，「你這不是又重複了一遍？」
「算了，算了，我直接哼高潮吧。」
「等一下，」許松出聲阻止了他，「不是完全一樣的。」
「什麼？」
「你剛剛哼的是第二段？音高中心不同，應該是變了調。」
蘇流只是按照記憶里的樣子哼了出來，完全不知道變調是什麼意思。
他跟陳嘟凌面面相覷，像兩個呆瓜。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能用C大調了。」許松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裡為什麼要降調呢？」他喃喃自語道。
在這種專注的氛圍下，蘇流感覺自己大點聲喘氣都是一種冒犯。他側過身，嘴唇貼著陳嘟凌的耳朵，氣聲問道：「他在問我嗎？」
「肯定不是啊。」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許松反覆琢磨，一會兒用筆寫寫畫畫，一會兒又用編曲鍵盤按兩下。蘇流和陳嘟凌並排坐著，像是兩個在教導主任辦公室後審的學生，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過了好一會兒，許松才開口，「蘇老師，副歌部分有嗎？哦，就是高潮。」
「有的。」
蘇流又開始「噔噔噔」，這回陳嘟凌沒有笑話他了，因為許松在聽到副歌的一剎那，就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他那輕輕緩緩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個八度，「是反差啊！」
許松一臉震驚地看著蘇流，「蘇老師，這首曲子，真是你心裡突然冒出來的？」
「怎麼了？」
「是這樣...」許松把桌上的曲譜拿過來放到兩人面前，上面充滿了一道道劃痕，「原本我用C大調的時候，總感覺哪裡不對，因為降調那個地方太奇怪了。直到我聽到副歌就馬上明白過來，第一段應該是B大調，然後第二段就是bA大調......
「許老師。」蘇流連忙打斷他，「我們都沒那麼豐富的樂理知識，你能不能講通俗點「」
。
許松頓時反應過來，「哦，不好意思。」他指著曲譜繼續說道，「簡單的說，B大調明亮、開闊，而bA大調則相對柔和、低沉。這種跨度極大的轉調，會製造出一種突然跌入深淵的感覺，我剛剛就一直沒弄明白這個轉調的意義是什麼。」
蘇流和陳嘟凌其實根本沒有聽出兩個調子之間的區別，恐怕也只有音樂人的耳朵能聽出來吧。
「直到我聽到蘇老師哼的副歌部分，那種強烈的聽感，立刻讓我明白過來。」
許松的眼睛此刻無比明亮，語速飛快，「是反差！從高亢的B調區，突然整體往下掉了一截，進入bA調區，這種設計會讓那種帶有悔恨、思念的悲傷情緒，不再是平鋪直敘，而是像海浪一樣洶湧地涌過來。然後在進入副歌部分時，猛然釋懷！
「這......蘇老師，這真是你心裡突然冒出來的一首曲子？」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蘇流只知道在另一條世界線上，米津玄師憑這首歌一舉成神，成為島國國民級歌手。
但這首歌具體厲害在哪，他倒是一無所知。
「嗯，沒錯！」蘇流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