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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夜狩晨獵

2026-06-23 12:47:04 作者: 凌波輕
  深夜凌晨的西貢岔路口,海風像刀片刮過臉頰。程剛那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就蟄伏在路邊一片茂密的紫荊樹陰影下,沒開燈。

  蕭銘玉熟練地將我們的車緩緩靠過去。

  程剛推開車門,高大的身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他走到我們車窗前,目光掃過駕駛座上的蕭銘玉,臉上露出讚許的笑意:「小玉,可以呀!才幾天,就成老司機了。」

  蕭銘玉笑著回了句:「剛哥教的好,你也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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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哥,我們有新方向。」我沒等他多問,直接壓低聲音切入正題,掏出勝伯給的紙條,遞出車窗。

  「這個『肥昌』,是旺角一帶販賣法器的中間客。孫光志那幫人跑路,最缺的就是現金。他們手中的法器,不敢公開露面賣,最可能通過這人出手換現錢。」

  我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我們得先摸清肥昌的底,然後二十四小時釘死他。等他下次和人接頭,再看情況而定。這是我們眼下最急的事。」

  程剛接過紙條,就著車燈散射的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地址。他臉上沒什麼大表情,眼中精光一閃即逝。他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好。就這麼辦。」

  他轉身坐回麵包車副駕,車輛立刻發出低吼。他從車窗探出半張臉,朝我們打了個手勢:「跟上,廟街那片我熟。」

  蕭銘玉無聲地點點頭,掛擋,松離合,便跟在麵包車後面,一前一後,朝著對岸九龍那片霓虹燈迷宮駛去。

  車子駛過啟德機場附近的公路,遠處跑道上,夜航的飛機仍在不知疲倦地起降,引擎的轟鳴透過車窗縫隙隱約傳來。我凝神,通過傳音法陣,發出心念:「赤珠,情況如何?我們已到九龍,就在啟德附近。」

  「君上,你們來了?」赤珠的回應幾乎瞬間抵達,帶著一絲清冷氣息,以及長時間專注監視的機械平穩,「高空視野開闊,下方車流人流複雜,目標特徵的辨識度低。暫未發現符合描述的高能量波動個體或異常人員聚集。持續監視中。」

  「辛苦了。有新任務。我們在旁邊商城,一輛黑色轎車。你先回來,我們需要你執行新的偵察。」我快速將心念傳遞過去。

  「看見你們了,明白。」赤珠的回應簡潔。


  片刻後,副駕座椅旁的空氣中,光影一陣極其輕微的扭曲,赤珠魂體無聲無息地顯形。她的輪廓比平時略顯淡薄,顯然是長時間維持高空偵察消耗不小,但那雙狐狸眼中的銳光未減:「君上,請吩咐。」

  我對她點點頭,用最快速度將「肥昌」這條新線索、其住址、外貌特徵以及我們準備守株待兔的計劃,通過傳音同步給她。「你先回玉符調息,補充魂力。到廟街後,我們需要你再次進行偵察。」

  「領命。」赤珠沒有多問一個字,魂體化作一縷微光,重新沒入蕭銘玉耳垂上那枚溫潤的玉符之中。

  車子最終一頭扎進旺角那片永不沉睡的喧囂腹地。廟街的霓虹招牌在凌晨時分顯得格外刺眼而凌亂,混合著粗糲的氣息。

  對照勝伯給的地址,我們很快鎖定了一棟毫不起眼的住宅高樓。「肥昌」就住在十樓,一個轉角的位置。從下面仰望,那扇窗戶緊閉,拉著厚厚的、看不出顏色的窗簾,但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顯示裡面有人,而且似乎還未入睡。

  「赤珠,上去看看。」我傳音下令,語氣慎重,「確認人在不在,長相是否相符,屋裡大概的擺設,有無同夥或其他異常。記住,只觀察,絕對不要驚動,保持隱秘。有任何防禦法陣或陷阱的跡象,立刻撤回。」

  「是。」蕭銘玉耳垂上的玉符極輕微地一亮,一道融入夜色的漣漪,悄無聲息地穿透緊閉的車窗玻璃,朝著十樓那個亮燈的窗口而去,迅速消失在空中。

  車內瞬間陷入沉靜,只剩下引擎低沉的怠速聲,以及我們幾人輕微的呼吸聲。袁芫不自覺地又往我身邊靠了靠,手臂挨著我的手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傳來的細微顫抖和克制的緊繃。我反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試圖傳遞一絲安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感覺漫長,或許不過一兩分鐘。

  終於,赤珠清晰、冷靜的聲音,直接在我腦中的傳音法陣響起:「君上,確認目標。男性,體型肥胖,目測超過兩百斤,與綽號相符。目標正在客廳沙發看電視,頻道為無線電視深夜劇場。屋內僅他一人,牆角設有簡易木架,陳列約七八件法器,靈氣駁雜微弱,多為低階流通貨。其自身異能波動極其微弱,近乎於無,威脅度評估:低。未在門窗及關鍵位置發現預警法陣,沒發現同夥的跡象。房間內部布置簡單。」


  懸著的心稍微往下落。人在,落單,實力孱弱,環境簡單。如果此刻強行破門抓人,以我們的力量,幾乎易如反掌。但那樣做,就等於親手掐斷了這條剛摸到的線索。必須忍耐等待。

  我迅速拿起對講機耳麥,壓低聲音:「剛哥,人確認了,在屋裡,一個人,沒什麼本事。我的計劃是,讓我的偵察精靈隱身在附近盯著他就行,能第一時間掌握他的動向。我們去附近找個地方落腳,輪班休息,也方便就近支援。就等他下一步動作,看他聯繫誰,或者誰聯繫他。」

  「好。」程剛的回覆簡短乾脆,「這附近我熟,跟我來,我知道前面有個地方,安靜,視野也不錯。」

  程剛的麵包車再次啟動,帶著我們在迷宮般的后街巷裡穿行,最後停在一家招牌老舊的廉價賓館後巷。他車上下來一個面相精悍、眼神靈活的兄弟,朝我們微微點頭,便如同無聲潛入對面巷口的陰影里,開始尋找最合適的監視點。

  程剛便帶著另兩個手下,跟我們一起走進了賓館。

  我們要了兩間相鄰的房間。我和袁芫、蕭銘玉一間,程剛帶著另兩個手下在隔壁。這樣既能互相照應,又能輪換著盯梢和休息,最大限度地保持精力和警惕。

  房間狹小逼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煙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我們剛把簡單的行李放下,甚至沒來得及開燈仔細查看環境。

  赤珠的傳音便急切響起!

  「君上,他接電話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行壓制下去。

  袁芫也立刻察覺到我神色劇變,停下手中正要放下的背包,猛地抬起頭,一雙杏眼寫滿了驚悸和詢問,緊緊盯著我。

  蕭銘玉則如同嗅到獵物的雌虎,無聲而迅捷地貼近窗邊,用指尖極其小心地撩起厚重窗簾的一角,警惕的看向外面昏暗寂靜的街道。

  赤珠的傳音繼續,語速清晰:「目標接聽了一個來電。通話內容簡略。他對著電話說:『明早八點,老地方,新光茶餐廳見面。我會帶現錢,要看貨再說。』通話時間很短,對方似乎應了一聲便掛斷。目標放下電話後,走入房間休息。」

  「收到!幹得漂亮,赤珠!繼續監控,有任何異動立刻報告!」我強壓住激動和戰意,轉頭對袁芫和蕭銘玉快速說道,「明早八點,新光茶餐廳。天亮我們就去那裡『喝早茶』,等他,也等他要見的人!」

  袁芫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臉色白皙。那雙眼睛裡,除了疲憊,也亮起了一簇火光。她默默走到靠牆的那張單人床邊,和衣躺下,拉過被子蓋到胸口,閉上了眼睛。但我知道她沒睡著,那長長的睫毛,還在不安地輕顫。

  蕭銘玉則在我旁邊的另一張床尾盤膝坐下,雙手在膝上結了一個寧神印,脊背挺直如松,迅速進入了深層次的調息狀態。她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富有韻律,但依然保持著一種蓄勢待發的模樣。

  我也在靠近門口的椅子坐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打坐入定的狀態。然而,腦子卻像一台放映機,反覆推演著明天清晨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窗外,旺角不眠的喧囂聲,成了這一夜模糊卻頑固的背景音,嗡嗡地滲透了進來。

  當第一縷陽光,勉強驅散都市晨霧時,赤珠冷靜的傳音再次響起:「君上,目標動了!拎著一個黑色手提包,下樓了!」

  「收到!我們已經在街上。前往新光茶餐廳。赤珠,隨時報告他的行進路線!」我在心中急令,眼中再無半分疲憊,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明白。」赤珠的回應如影隨形。

  我們走在剛甦醒的廟街街道上。程剛帶著兩個兄弟,默契地與我們拉開十幾米的距離,形成一個互相掩護的隊形,朝著「新光茶餐廳」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晨的茶餐廳已經熱鬧起來,點心的香氣,從敞開的門裡湧出,與人聲、碗碟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充滿煙火氣的市井畫卷。

  我們挑了個靠裡面、能毫無遮擋地看清門口和大半個店面的卡座坐下。我熟練地帶著袁芫點餐,我仔細用餘光觀察著每一個進來的客人。

  坐下不過兩三分鐘,一個穿著半舊灰色夾克、背著黑色帆布挎包、身形偏瘦的男人,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頭上那一頂鴨舌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上半張臉。他腳步很快,帶著一種刻意控制的平穩,徑直走向最裡面角落,拉開椅子坐下。

  隨即,他順手拿起桌上那份不知誰留下的《東方日報》,展開,舉在面前,恰到好處地將自己大半張臉遮住。然而,就在他調整報紙角度的那個瞬間,我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他左眉角上的一個暗紅色印記,清晰無誤!

  就是他!素描畫像上的「大陸客」,與眼前這人嚴絲合縫。儘管他極力掩飾,但那舉止步態間經受過訓練的特質,以及眼神深處揮之不去的倉皇與警惕,像一種無形的標記,抹不掉。

  蕭銘玉的腳尖在桌下極輕地碰了碰我的小腿。袁芫捧著水杯的手指,也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下。我們都看到了。

  我神色不變,拿起筷子,給她們每人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放在小碟里,用眼神示意袁芫儘量表現得自然些,吃點東西。她深吸一口氣,用筷子輕輕戳了戳蝦餃,小口咬了下去,但顯然食不知味。

  程剛帶著他兄弟,在靠近門口的另一張桌子坐下了。那個位置看似隨意,實則正好卡住了大門的路徑,也兼顧了看向門外的視野。

  又過了大約五六分鐘,一個肥胖的身影才晃悠悠地出現在茶餐廳門口。正是「肥昌」。他果然沒什麼高明的反跟蹤意識,只是在門口處停了停,一雙小眼睛習慣性地左右快速掃了兩圈。

  這種掃視在普通路人看來或許只是尋找空位,但在我們眼中,破綻百出。沒發現什麼異常,他便邁著標誌性的外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油膩的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徑直走向那個角落的卡座。

  他在那個「大陸客」對面坐下,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從隨身帶來的那個黑色手提包里,摸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方磚,從桌子底下遞過去。那顯然是成捆的現金。

  他們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對於聽覺已提升到極致的我來說,依然能在嘈雜的背景中分辨出來。

  肥昌的聲音帶著點不滿和市儈:「……周大師,這是上次的尾款。點一點。你很懂行,知道那些東西的價格,我給你的價已經很公道了。」

  那個被稱作「周大師」的大陸客幾乎沒怎麼抬頭,聲音有些沙啞低沉,語速很快:「……謝謝,昌哥你挺講信用。我手頭……還有些東西,成色更好,麻煩你再次幫忙出手。」

  肥昌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這就沒意思了啊,周大師!擠牙膏一樣,一次給一點。怕我黑你的錢跑路?我們做這行,講的就是信用!長做長有,細水長流嘛!」

  「周大師」似乎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語速更快:「哪裡的話!昌哥你誤會了。只是……東西分開,安全。我……還有其他同事,以後也可以介紹給你認識,生意……一起做。」

  肥昌聽完,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但沒再說什麼。接著,只見那個「周大師」動作很快地從自己隨身的黑色挎包里,取出一個同樣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動作隱蔽而迅速地推到肥昌面前。他低聲道:「……這是兩個『紫藤葫蘆』,品相完好。鬼市價,起碼二十五萬一個。我給你……十萬一個。多出的,你自己處理。」

  肥昌那雙肥短白胖的手指異常靈巧,他用報紙墊著,掀起包裹一角,眼皮飛快地一耷,瞥了一眼裡面東西的成色,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但隨即又皺起眉,露出為難的表情,壓著嗓子:「值不值這個數呀?周大師,這玩意……貴啊!好難脫手的呀!壓在手裡,資金周轉不靈……」

  「周大師」似乎有些不耐,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我給你兩天時間。兩天後不出,原樣退我。退您定金。」

  肥昌眼珠轉了轉,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他不再多話,重新拉開自己那個黑色手提包,從裡面摸出一個鼓鼓的牛皮袋。他快速將袋從桌下塞到對方手裡。

  整個交易過程,從肥昌坐下到遞出信封,前後不過七八分鐘,利落得近乎倉促。「大陸客」接過信封,指尖捏了捏厚度,似乎快速估量了一下,便迅速塞進自己的背包。他低著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快速說了句:「……我已經買單,你放心吃。我先走。」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將帽檐又往下一按,拿起那份一直沒放下的《東方日報》,低著頭,腳步匆匆卻並不慌亂,徑直朝著茶餐廳門口走去。

  「赤珠,跟上他!保持安全距離,隨時報告他的方位、行進路線和任何可疑動向!」我幾乎在他起身挪動椅子的同時,就在心中對隱匿監控的赤珠發出了急令。

  「是!目標已離開茶餐廳,向東轉入街道,步速中等。」赤珠的回應冷靜而及時,如同最精確的導航。

  與此同時,肥昌把那個裝著紫藤葫蘆的小包裹也塞進自己的黑手提包,拉好拉鏈。他故作悠閒地又坐了兩分鐘,喝光了杯里剩餘的凍奶茶,拿起一塊菠蘿油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幫子鼓動,慢條斯理地嚼著,還用餐巾紙抹了抹油膩的嘴角。直到確認那個「周大師」已經走遠,他才晃晃悠悠地起身,拎起手提包,朝著門口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把錢壓在盤底,幾乎是他出門的同時站了起來,動作自然地順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和手指,仿佛只是普通的食客用餐完畢。經過程剛那桌時,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只用他絕對能聽到的氣音,快速而清晰地說:「分頭!你們控制肥昌,問話,務必撬開他的嘴!我們跟那個『周大師』!」

  程剛正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奶茶,作勢要喝,聞言,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眼神在空氣中交匯的剎那,彼此意圖已然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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