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眾擎幫的徐傅臣正在被岳叔和協會全力肅清,」蕭銘玉雖然認同這個方向,仍提出了現實的疑慮,「眾擎幫自身難保,蹤跡難尋。孫光志投靠,徐傅臣還有餘力接收他嗎?這反而讓情況更複雜,追蹤鏈條可能斷在徐傅臣這裡。」
「是更複雜,但也可能是新的機會!」袁芫越說思路越清晰,那股子執拗暫時壓倒了恐懼,「我們想一想最終目的。孫光志一夥想活命,最終目標肯定是逃亡海外,對不對?海上路徑風險太高,大陸沿海和香港水域肯定會被嚴密監視,偷渡極易被發現。飛機是更快速、更隱蔽的選擇,但需要合法的身份和證件。他們滯留時間越長對我們越有利!」
蕭銘玉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她的指向,脫口而出:「孫光志一夥是一級通緝犯,他們的真實身份和相貌絕不能用了。辦理這種以假亂真、能通過查驗的假證件,需要非常專業的『後勤』系統,可靠的信息渠道。這種特務系統,台灣一系幫派肯定有!」
「沒錯!」我感覺思路豁然開朗,一股混合著興奮與緊迫感的戰意,從心底升起,「所以,找到孫光志的關鍵,可能不在於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滿香港搜尋他本人,也不在於死磕已經隱匿的徐傅臣,以及台灣幫的地下特務系統。這種系統,為了安全,往往是獨立於打打殺殺的武裝行動隊伍之外的,有自己的一套人馬和據點。就算徐傅臣被抓,或者武裝力量被擊潰,這套系統,未必會立刻癱瘓!」
蕭銘玉深深地看了袁芫一眼,那目光里沒有嫉妒,只有毫不掩飾的佩服。她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對著袁芫,吐出了兩個在她那裡堪稱極高讚譽的字:「厲害。」
客廳里一片寂靜。只有我們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輕輕交錯。窗外都市遙遠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袁芫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思維的激烈運轉而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那裡面不再是恐懼和依賴,更閃爍著一絲跟上步伐的輕鬆,甚至是隱隱的自豪。
袁芫她不再只是需要被保護的「未婚妻」或「姐妹」,她開始展現出屬於她自己的邏輯,獨特而珍貴的思路。而這,或許將成為我們刺破黑暗、揪出那條毒蛇的關鍵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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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焦灼依舊存在,對孫光志的恨意未曾消減半分,但此刻,一種更清晰的戰意和計劃,正在取代茫然。前路依然險峻,但至少,我們有了新的方向。
而我們的「三人行」,似乎也從這一刻起,找到了某種新的、更加穩固的平衡與前進的節奏。
「事不宜遲!」
袁芫的分析像一簇火星,徹底點燃了我胸中積壓已久的烈焰。新仇舊恨,如同滾燙的熔岩在血管里奔涌。我霍然從沙發上站起,目光掃過兩位同伴,斬釘截鐵:「立刻行動!」
無需更多言語,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默契在此刻顯現。我轉向蕭銘玉:「銘玉,給赤珠看你記憶中孫光志的清晰形象!」
她眼中銳光一閃,毫不猶豫地點頭。指尖在耳垂的玉符上輕觸,一點赤紅流光應聲溢出,赤珠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凝實的魂影。
「赤珠,」我語速快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孫光志的樣子!然後,用你最快的速度,前往啟德機場及其周邊所有區域,進行不間斷的高空隱蔽監控!不僅要『看』,更要『感』!你的核心任務,是找出所有帶有大陸口音特徵、舉止異常、且身懷異能波動的可疑目標!一有發現,立刻報告!」
「遵命,君上!」赤珠沒有任何遲疑,明白這個任務的分量。
蕭銘玉在地上打坐,閉上雙眼,眉心靈光微閃。我知道,她正引導著赤珠的魂魄進入她的記憶「幻海」,認清那叛徒的容貌。過程極快,數息之後,她便重新睜眼,對我微微頷首。
赤珠的魂體在空中靈巧地盤旋一周,化作一道微赤色流光,「嗖」地穿透厚重的窗簾,沒入窗外午後的天空,朝著九龍城啟德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制空偵察的第一雙眼睛,已經布下。
幾乎同時,我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靜蜷在袁芫腳邊的黃帥,它卻早已豎起耳朵,琥珀色貓眼裡閃爍著機警與戰意。
「黃帥!」我蹲下身,與它平視,手指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將信任與重任一同傳遞,「你的戰場,在山林荒野。立刻出發,動用你在香港山野間所有的『關係』和『威望』,向你的飛禽走獸朋友們傳達我的請求:重點搜尋大嶼山、新界北部及西部等偏僻區域,找出任何隱藏在山林、廢棄屋舍、岩洞角落的,帶有台灣口音、或行為鬼祟、身懷異能的人類!特別是近期新出現的陌生面孔!一有線索,立刻傳音告訴我!」
「喵嗷!」黃帥短促而有力地應了一聲,小小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山林霸主氣勢。它先蹭了蹭我的掌心,又飛快地抬頭看了袁芫一眼,仿佛在無聲地承諾會守護好這一切。隨即,它後肢發力,化作一道橘黃色的閃電,輕盈躍上窗台,靈巧地鑽出窗戶。外面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那是它踩踏空調外機下樓的聲音。很快歸於寂靜。
地面的「眼睛」和「耳朵」,也撒出去了。
心跳如擂鼓,但思維在高壓下反而變得異常清晰與銳利。我重新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翻騰的殺意,通過魂契傳音聯繫沈殷虹。
「雄哥,」我的傳音直接而沉穩,儘量不讓急切的情緒過多流露,「在忙什麼呢?」
沈殷虹的回應幾乎秒回,帶著她特有的爽利和一絲關切:「小青?突然傳音,是出什麼事了嗎?」
「對,有要緊的事。」我毫不繞彎,語氣凝重,「陷害我與銘玉的元兇,大陸異能所的內鬼孫光志,和他那一夥殘黨,很可能已經潛逃到香港了。我這邊……可能需要隨時調用你和弟兄們的力量。」
傳音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她充滿江湖義氣的決斷便傳了過來:「沒問題!小青,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需要多少人,帶什麼傢伙,什麼時候動手,你一句話!兄弟們隨時能拉出來!」
心頭一暖,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時候。我立刻切入關鍵:「雄哥,你最近是不是正在配合協會,全力清剿台灣一系幫派及徐傅臣的眾擎幫餘黨?」
「對,正忙著呢。」沈殷虹的傳音帶著一絲煩躁,「這幫撲街散得挺開,跟地老鼠一樣的到處鑽,害得我手下的兄弟東奔西跑,還沒清理乾淨。」
「哦。我說個重點,」我語速加快,「我高度懷疑,孫光志這伙喪家之犬,來香港後,最有可能去找的就是台灣幫的殘餘勢力接頭!他們需要庇護,更需要逃亡海外的渠道!你在清剿過程中,務必多留個心眼,仔細排查!注意與台灣幫殘黨接觸的人里,有沒有講大陸口音的生面孔,或者行為謹慎、明顯受過訓練的生人!一旦發現,立刻設法控制起來,馬上告訴我!」
「投靠台灣人?」曹浩雄的傳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驚愕,隨即是更深的警惕和恍然,「媽的,這幫雜碎,還真可能蛇鼠一窩,勾搭到一塊去!好,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吩咐下去,讓下面所有兄弟都把眼睛擦亮!這個孫光志……長什麼樣?有畫像嗎?」
「我馬上畫出來傳真給你。雄哥,」我鄭重叮囑,語氣嚴肅,「局勢越來越複雜,台灣幫現在是窮途末路,狗急跳牆可能比我們想的更瘋狂。你和弟兄們行動時,務必小心,安全第一。」
「知道了!你們也是,都機靈點!保持聯繫!」沈殷虹乾脆利落地結束了傳音。
結束與她的聯絡,我片刻不停,大步走到套房的書桌前,一把抓過紙和鉛筆。筆尖在紙上飛速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仇恨與記憶是如此清晰,孫光志那陰冷算計的眉眼、微微下垂的嘴角,陳丙寅那瘦削臉上時刻閃爍著狡詐與諂媚的眼神……迅速在紙面上顯現出來。雖只是素描,卻已神形俱備,帶著撲面而來的惡意與危險。
我將兩張畫像推到一直緊張注視著我一舉一動的袁芫面前。「袁芫,看清楚,記住這兩個人的樣子。孫光志,陳丙寅。他們是我們必須揪出來,徹底清算的敵人。」
她接過畫像,手指輕輕拂過紙面,目光專注而嚴肅,仿佛要將每一個細節刻進腦海。看到她眼中努力壓下的驚悸,以及迅速升起要與我們共同面對的決心,我心中雖痛,卻也湧起一股更堅實的力量。她不再僅僅是需要被小心呵護的瓷娃娃,她在努力理解、適應,甚至試圖參與這場黑暗中的戰爭,哪怕方式與我們都不同。
赤珠已奔赴高空,黃帥沒入山林,雄哥那邊也布下了針對台灣幫殘黨的天羅地網。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要精準打擊「影鷹」和台灣眾擎幫經營多年、隱秘性極高的「後勤」系統,特別是可能為他們偽造身份,安排出逃路線的關鍵環節,我們需要更精準的刀,切入他們運作的內部。
計劃在腦中快速成型,脈絡愈發清晰。
「銘玉,」我轉向她,眼光銳利,「我們需要立刻去找羅休哲。他混跡鬼市,是三教九流的信息交匯中心。他或許知道,除了已經斷線的復奇,香港還有沒有其他游離在外的情報販子。更重要的是……」
蕭銘玉目光從窗口轉過來,側臉在午後光影中線條冷硬,眼神卻如出鞘的刀。我聲音繼續說道:「那個辦假證的小張。他是我們目前知道的邊緣人物。必須確認他的真實立場。如果他就是台灣幫『後勤』系統的一環,那他就是現成的突破口,順著他就能摸出背後的上線和網絡。」
蕭銘玉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對!如果,他並非台灣幫的人,只是拿錢辦事的『手藝人』……那麼他對那些真正掌控渠道,搶他生意的『同行』,必然心存敵意。只要給予足夠的壓力,或者……足夠誘人的利益,他很可能樂意『幫忙』,指出誰是台灣幫!」
思路越來越清晰,但所有的線索與布局,最終都需要一個更有力的「官方」支點來撬動。
要封鎖孫光志可能逃亡的每一條裂隙,我們必須集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必須亮明身份,以換取岳祺善這位香港異能協會實際掌舵人,毫無保留的信任,以及他所能調動的龐大資源與官方力量的支持。我看向她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布:
「我這就聯繫岳叔,請求立刻見面。我們的事,瞞不住他,事實上他也早已心知肚明。但現在,要得到他全力以赴的支持,是時候……跟他,徹底攤牌了。」
袁芫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她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道:「攤牌?你們……不是他公司的員工嗎?雖然很厲害,但……他的立場首先是香港協會吧?他會為了我們,去對付大陸叛徒和台灣殘餘勢力嗎?這會不會讓他為難,甚至……帶來風險?」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這是基於常理的判斷。我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堅定:「不用擔心這個。岳叔與我們,並非簡單的僱傭關係。我爸……對他兒子,岳天華有救命之恩。我看得出,這份情誼,他始終記著。而且,清理台灣一系幫派勢力,維護香港異能界的穩定,本就是他當前全力在做的事,也符合他的利益。剷除孫光志這個大陸叛徒,對兩地都有利,他不會拒絕。具體的淵源,等有空我再詳細告訴你。」
解釋安撫了袁芫的疑慮,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出客廳。
門外走廊安靜。我先找到樓層服務處的傳真機,將孫光志和陳丙寅的素描畫像傳給了沈殷虹的辦公室。做完這件事,我徑直走向樓下安經理通常值守的前台。
安經理正在整理一份文件,見到我,臉上立刻掛起職業化的溫和笑容:「林顧問,有什麼需要嗎?」
「安經理,岳叔在會所嗎?我找他有事。」我直截了當,語氣中的凝重讓安經理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岳先生下午外出處理事務,不過按行程,應該很快就會回來。林顧問您稍等,我這就聯繫一下岳先生,看他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好,麻煩你了。請他務必抽出時間。」我特意強調。
安經理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林顧問。請您回房稍等,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您。」
我道了聲謝,轉身往回走。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而這場醞釀已久的風暴,也到了必須全面掀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