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倫的心中對明軍的海軍實力充滿了忌憚,這一點即便他不願意承認,也已經成為了事實。
理智告訴他,他必須要先解決來自屁股後面的威脅,再馳援巴達維亞,可心中對公司總部安危的擔憂讓他很是焦灼。
一番糾結之下,卡佩倫最終還是決定先解決近在咫尺的威脅,他只能選擇相信巴達維亞的城防。
然而,秦允武卻並不準備與荷蘭人硬碰硬,他也清楚荷蘭海軍主力尚存,己方只有六艘戰船,雖然火力優越於敵軍任何一艘船,但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若是陷入荷蘭人的圍攻,最終也只有死路一條。
面對荷軍調頭來戰的舉動,秦允武果斷選擇避其鋒芒,拒絕與荷軍開戰,只是遠遠跟在其後方,讓荷蘭人無法全力回防。
明軍的無賴讓卡佩倫十分窩火,但他對此也無能為力,明軍規模更小,對比他們龐大的船隊也更加靈活。
想要抓住一心避戰、又保持警戒距離的明軍小艦隊,無異於一個笨重的胖子去打靈活的小矮子,幾次嘗試性的包抄和加速追擊,不僅沒能拉近距離,反而拖累了整個艦隊回援的速度,讓卡佩倫更加心煩意亂。
「司令官閣下,我們不能一直被他們這樣拖著!」副官焦急地建議道:「要麼集中最快的一批船,不計代價衝上去咬住他們,要麼乾脆不理他們,全速回航巴達維亞!
就算他們跟在後面,只要我們進了巴達維亞港,依託岸防炮台,他們也無可奈何!」
卡佩倫聽了,眉頭緊鎖。
第一個方案風險太大,分兵追擊可能被各個擊破,而且就算咬住了,後面那支明軍艦隊火炮犀利,短時間內未必能解決,反而可能陷入纏鬥,更加耽誤時間。
第二個方案……無視追兵,全速回援,聽起來乾脆,但意味著要將脆弱的側後和尾部完全暴露給敵人。
誰能保證明軍不會趁他們全力航行、陣型鬆散時,尋找機會進行突襲,專打掉隊的船隻?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簡直讓人發狂。
就在卡佩倫猶豫不決之際,更壞的消息傳來了——
派往巴達維亞方向偵察的單桅快船,有一艘狼狽地逃了回來,快船帶回了令所有人心膽俱裂的消息:
巴達維亞港外飄揚著明軍的旗幟,港口炮台似乎已經易手,未見荷蘭旗幟,也未見激烈交戰的跡象,快船試圖靠近時,還遭到了疑似明軍哨船的驅逐。
儘管沒有明確看到城堡陷落,但這幅景象,幾乎已經宣告了巴達維亞凶多吉少。
船艙內的氣氛一時降到了冰點,軍官們面如死灰,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無情掐滅。
「巴達維亞……可能已經……」有人低聲說出了大家不敢想的話。
卡佩倫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最壞的預想成真了,不僅回援可能來不及,甚至連回去的巢穴都可能已經沒了。
「司令官,我們現在……」副官的聲音乾澀無比。
卡佩倫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閃過一絲連他都沒有察覺到的迷茫,回援巴達維亞已經失去了意義,甚至可能是自投羅網,後面有追兵,前面是可能已被敵人占據的據點。
為今之計,恐怕只有一條路可能還有一線生機,那便是放棄回援巴達維亞,避開後面那支討厭的明軍船隊,全速向西南方向駛去,前往還在公司控制下的重要據點三寶壟,那裡有港口可以休整,有倉庫可以補給,雖然與錫蘭之間的聯繫被巴達維亞阻隔,但至少能保存主力,再圖後計。
至於巴達維亞……只能祈禱上帝保佑那些生死未卜的同僚了。
「傳令全艦隊!」卡佩倫猛地站起,有些艱難地命令道:「改變航向,向西南的三寶壟全速全進,各艦保持緊密隊形,加強側後警戒,防止明軍偷襲!」
「那後面的明軍艦隊……」副官遲疑道。
「暫時不用管他們!」卡佩倫咬牙道,「只要我們保持隊形,全速脫離,他們的數量遠比我們少,不敢靠太近,等到了三寶壟站穩腳跟,再跟他們算帳!」
荷蘭艦隊龐大的身軀旋即開始在海面上緩緩轉向,放棄了直航巴達維亞的路線,朝著西南方向駛去。
一直尾隨的秦允武很快發現了荷蘭人的航向變化,他看著瞭望哨的報告,略一思索,當即命人取來繳獲的荷蘭海圖。
他盯著荷軍船隊南下的方向,在海圖上搜尋一番後,臉上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看來他們不準備返回巴達維亞了,從這個方向,極有可能前往另一處據點三寶壟,那裡也同樣有可以容納船隊的港口。」
「將軍,我們要追上去攔截嗎?」副官詢問道。
「不。」秦允武搖了搖頭,道:「他們既然準備退往三寶壟,那我們就不必追得太緊了。傳令下去,艦隊繼續保持距離監視,但不必再主動襲擾,同時,派一艘船立刻轉向,全速駛往巴達維亞,聯絡陳軍門與呂提督。」
副官有些不解:「將軍,我們不趁機襲擾,削弱他們嗎?」
秦允武解釋道:「荷夷如今已成驚弓之鳥,歸心似箭,直奔三寶壟。我們若逼得太緊,他們反而可能狗急跳牆,集中力量回頭拼命,或是在絕望中做出更極端的舉動。」
「與其如此,倒不如放任他們順利撤往三寶壟,我們再聯絡巴達維亞的友軍,邀請其出兵,自水陸兩路與我軍合攻三寶壟,一舉將其殲滅!」
他說完,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屆時,荷夷便只能在三寶壟內被我軍瓮中捉鱉!」
副官聽後深以為然,連聲贊道:「將軍英明!如此一來,荷夷將再也無法對我軍造成威脅了!」
命令迅速執行,一艘六級艦旋即脫離編隊,揚起滿帆,朝著巴達維亞方向疾馳而去。
秦允武則率領剩餘五艘戰船,不遠不近地跟著龐大的荷蘭艦隊,默默對荷軍造成壓力,讓他們不敢完全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