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無歲月。
寒冷與黑暗,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
原本那座如同墳墓般的廢墟,如今已經變了模樣。
巨大的鯨骨被重新排列,構建成了一座堅固的宮殿。
雖然依舊陰森,但至少有了遮風擋雨的屋頂,有了平整的地面。
甚至在宮殿的角落裡,還有幾株散發著微光的深海珊瑚,被修剪成了盆景的模樣。
這些,都是那個被當作「食物」的人類少年做的。
此時的陸淵,已經從當年那個瘦弱的少年,長成了挺拔的青年。
雖然常年不見陽光,皮膚蒼白得有些病態。
但那雙眼睛,卻比深海的夜明珠還要亮。
他在宮殿外圍忙碌著。
手裡拿著幾塊刻滿了符文的龍骨,小心翼翼地埋入地底。
「欺天陣法(改)。」
這是他在第一世模擬中用生命換來的經驗。
雖然不如那次完整,但遮掩一下這裡的氣息,躲避神界那幫瞎子巡查者的視線,足夠了。
「呼……」
陸淵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向宮殿深處。
那裡,一股狂暴、紊亂的氣息正在瘋狂涌動。
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要生了。」
陸淵心頭一緊,丟下手中的活,快步沖了進去。
……
宮殿內。
魔皇躺在那張巨大的貝殼床上,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高傲與冷艷。
她痛苦地蜷縮著,紫色的長髮被冷汗浸濕,貼在慘白的臉上。
高隆的小腹劇烈起伏,仿佛裡面的小生命正在拼命掙扎。
「滾……滾出去……」
看到陸淵進來,魔皇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猩紅色,體內的魂力徹底失控。
那是深海魔鯨一族特有的怨氣反噬。
再加上生產的劇痛,讓她的理智正在崩塌的邊緣。
「不想一屍兩命,就閉嘴。」
陸淵沒有退,反而沖了上去。
一把按住了魔皇亂揮的手。
「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魔皇的指甲瞬間暴漲,深深地刺入陸淵的肩膀。
鮮血直流。
但陸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知道,現在的魔皇就是個火藥桶,如果不壓制住那股怨氣,她和孩子都得死。
「系統,兌換『聖血』體質體驗卡(一小時)。」
這是他這三年攢下來的積分換的唯一底牌。
沒有任何猶豫。
陸淵抬起手腕,放到嘴邊。
狠狠一咬。
「噗——」
鮮血噴涌而出。
但這血不是紅色的,而是帶著淡淡金光的金色血液。
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異香。
「喝下去。」
陸淵把手腕湊到魔皇嘴邊。
魔皇原本還在掙扎,但聞到那股香味的瞬間,本能的渴望壓倒了理智。
她張開嘴,貪婪地吮吸著。
金色的血液順著她的喉嚨流下。
奇蹟發生了。
那股原本狂暴無邊的怨氣,在遇到這股血液後,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迅速消融。
魔皇眼中的猩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
體內的劇痛也減輕了不少。
「用力。」
陸淵臉色蒼白,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襲來。
但他依然死死抓著魔皇的手,聲音堅定。
「孩子在等你。」
「別讓他一出生,就沒了媽媽。」
魔皇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救她,不惜放血的人類。
心裡的某根弦,顫了一下。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
「啊——!!!」
一聲悽厲的長嘯。
緊接著。
「哇——」
一聲清脆、嘹亮的啼哭聲,在幽暗的深海中響起。
像是一道光,刺破了萬年的黑暗。
生了。
一個有著藍紫色頭髮、皮膚粉嫩的女嬰,躺在襁褓中,揮舞著小手。
藍佛子。
未來的深海魔鯨王繼承人。
魔皇脫力地倒在床上,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
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不是恨,是喜悅。
是對新生的感動。
「她……還活著……」
魔皇伸出手,想要觸碰女兒,卻又怕自己身上的戾氣傷到她。
「她很健康。」
陸淵熟練地用溫熱的海水幫嬰兒清洗乾淨,然後用早已準備好的柔軟海蠶絲布包裹好。
小心翼翼地放到魔皇枕邊。
「你看,她長得像你。」
「很漂亮。」
魔皇側過頭,看著女兒那雙純淨的大眼睛。
這一刻。
她身上的殺氣,徹底消散了。
只剩下一個母親的溫柔。
……
接下來的日子。
陸淵的身份變了。
從奴隸,變成了……奶爸。
魔皇雖然身體恢復了,但她根本不會帶孩子。
只會殺人的手,抱起軟綿綿的嬰兒來,僵硬得像塊石頭。
於是,帶娃的重任就落在了陸淵肩上。
哄睡、餵奶(海獸奶)、換尿布……
陸淵業務熟練得讓人心疼。
深夜。
宮殿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海油燈。
陸淵抱著藍佛子,輕輕搖晃著,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藍佛子在他的懷裡,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不遠處的王座上。
魔皇單手支著下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眼神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她也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丈夫,孩子,溫馨的家。
可那個毀了她一切的三叉戟,打碎了所有的夢。
但現在。
在這個陰暗的海底廢墟里。
在這個人類奴隸的身上。
她竟然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家的味道。
「人類。」
魔皇突然開口。
陸淵抬起頭,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指了指懷裡的孩子。
魔皇皺了皺眉,聲音卻不自覺地壓低了。
「你不恨我嗎?」
「我折磨了你三年,把你當狗一樣使喚。」
「為什麼還要救我?為什麼要對這個孽種這麼好?」
陸淵輕輕把睡熟的藍佛子放進搖籃。
然後走到魔皇面前。
此時的他,雖然依舊穿著破舊的衣服,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讓他看起來並不卑微。
「因為孩子是無辜的。」
陸淵看著魔皇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而且,你也挺可憐的。」
「你說什麼?!」
魔皇眼神一冷,殺氣又要冒出來。
「一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寡婦,難道不可憐嗎?」
陸淵並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魔皇。」
「復仇固然重要。」
「但如果復仇的代價,是讓你變成一個只會殺戮的瘋子,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顧。」
「那你的丈夫在天之靈,會安息嗎?」
魔皇僵住了。
她想反駁,想殺了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
但看著搖籃里熟睡的女兒,她沉默了。
良久。
她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伶牙俐齒。」
「從明天開始,跟我學深海魔鯨一族的吞噬秘法。」
「既然你不死,那就給我變強。」
「太弱了,連當我聖靈教的狗都不配。」
這是……要傳授衣缽了?
陸淵嘴角微揚。
「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