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全速回城！」
左歡咆哮著，聲音帶前所未有的驚惶。
剛剛停歇的車隊來不及偽裝，便調轉車頭，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向太平縣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越野車上，王根生緊握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著左歡的臉，心臟不由自主地揪緊。
他從未見過萬夫長這個樣子。
哪怕以前經歷過那樣多的危機，萬夫長的臉上也未曾有過如此的「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計劃崩盤的絕望。
「萬夫長，到底出了什麼事？」王根生忍不住問。
左歡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顛簸的道路，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油！
他媽的，油！
自己就像一個打遊戲只顧著升級裝備、點滿攻擊力的蠢貨，卻完全忽略了人物還有個「藍條」！
沒有藍條，你技能再炫酷，傷害再爆炸，也只是個放不出來的擺設！
的那些鋼鐵巨獸，就是他最華麗的「終極技能」。
而燃油，就是那個該死的「藍條」！
現在，藍條見底了。
雖說這只是自己的猜測，但只要有那麼一點可能，就必須做好準備！
……
凌晨六點，縣城東門。
吊橋在刺耳的吱嘎聲中緩緩放下，左歡的車隊如同陸續開進城市。
聞訊趕來的李世同和簡運峰站在萬夫長部門口，看著殺氣騰騰衝回來的部隊，滿臉錯愕。
「萬夫長，怎麼提前回來了？蠻夷……」
「他們的推進速度被延緩了，主力至少還要兩天才能推進到三十公里外。」
左歡從車上一躍而下，一把抓住李世同的胳膊。
「老李，出大事了。」左歡的聲音，讓李世同打了個哆嗦。
「什麼事？」
「巨戰車、裝甲車、……這些東西，都要喝油。」
左歡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很多很多的油。我們現在城裡，有多少油？」
李世同臉上的喜色凝固......
油？
他還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他知道，太平縣城內早已實行了最嚴格的燈火管制，公交停開，私車禁用。
煤油都成了稀罕物，更別提汽油、柴油這種金貴的軍用物資了。
「軍……軍需處應該還有一些儲備……」李世同的聲音乾澀發顫。
「帶我去看！」
半小時後，城南軍需倉庫。
陰冷潮濕的地下庫房裡，李世同、甘在生和負責後勤的軍需處長，站在左歡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偌大的庫房，只在角落裡孤零零地擺放著幾十個鏽跡斑斑的汽油桶。
「就這些？」左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報告萬夫長……」軍需處長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地回答。
「城內所有能動用的燃油都在這了。一共……一共是汽油三十一桶，柴油十二桶。大部分還是上次從蠻夷手裡繳獲的……」
左歡走上前，擰開一個汽油桶的蓋子，一股劣質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他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雜質太多，辛烷值低得可憐。
「就這麼點油，夠幹什麼？」左歡回頭問。
「省著點用，能……能維持城裡那十幾輛卡車和通訊車輛跑個三四天……」軍需處長的聲音越來越小。
三四天。
左歡閉上了眼睛。
一輛99A主戰巨戰車的油箱容量是一千二百升，越野狀態下百公里油耗超過四百升。
這裡所有的油加起來，不夠一台巨戰車在戰場上衝鋒一個小時。
一千名天兵天將，開著人類上最強大的陸戰裝備，跨越時空降臨，然後因為沒有油，趴在原地活活被蠻夷的炮火炸成零件？
這他媽將是歷史上最黑色、最荒誕的笑話！
「傳令！」左歡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
「立刻查封城內所有加油站、車行、公交公司，一滴油都不准漏掉！」
「甘在生，你派護兵隊，搜查所有達官顯貴的府邸，不管是誰，家裡的汽車油箱必須全部抽乾，反抗者，直接抓！」
「讓警察去給我問！太平縣城裡，哪家工廠用煤油？哪家機器用潤滑油？哪家洋行有自己的發電機？只要是跟石油沾邊的東西，我全都要！」
一道道命令馬上實施，整個城市瞬間被調動起來。
但，現實比想像的更加殘酷。
一個小時後，消息陸續匯總回來。
「報告萬夫長！城內所以的車行都已停運，三十輛公交車，只有兩輛油箱裡有油，加起來不到五十升！」
「報告萬夫長！查遍了全城，只有幾家洋行有少量煤油和潤滑油庫存，但數量極少，而且對方以治外法權為由，拒絕我們進入！」
作戰室里，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左歡將報告扔在桌上，「缺油缺成這個樣子，為什麼一直沒人告訴我？」
軍需處長戰戰兢兢的回答，「其實軍需處的油緊一緊還能用，自從運輸處領不到油後，才這樣緊張的。」
運輸處，周選科的管轄範圍，左歡頓時感到不妙。
果然，甘在生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就在發現他斷手那天，護兵隊就去接管他的油庫，可那裡……那裡比被狗舔過還乾淨。」
不管周選科是不是黑玫瑰，他利用職務之便，將成百上千噸油銷毀或藏了起來，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刻。
「釜底抽薪……好一招釜底抽薪啊……」左歡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這不是蠻夷的陰謀，卻比陰謀都致命。
「萬夫長，我們……我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壞了？」李世同猛吸一口煙，「或許，您說的那支援軍，他們會自己帶燃料來……」
「可能性有，但不大！」左歡搖了搖頭。
一萬立方的空間，聽起來很大。但要塞進一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要塞進巨戰車、裝甲車、武裝直升機，還要塞進足夠支撐一場大戰的彈藥……
程鐸他們只會嫌空間不夠用，怎麼可能奢侈到用寶貴的空間去裝燃油這種「低技術含量」的東西？
他們肯定會改造發動機，來適配現在的劣質燃油。
然後他們也會默認，自己能就地解決燃油問題。
左歡摸了摸空蕩蕩的上衣口袋，本來打個電話就能溝通好，可現在......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左歡站起身，在地圖前來回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的每一個角落，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洋行……工廠……發電……
等等！
左歡的腳步猛地停下，視線落在地圖北境角的一個標記上。
那裡，就在萬夫長部一兩里遠，靠近悲傷之河碼頭的地方。
從作戰室就能看見那裡高高的煙囪。
【大豐發電廠】
「發電廠……」左歡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七宇宙的火力發電廠，燒的是什麼？
煤！
但除了燒煤的鍋爐，發電廠里還有一種東西——大型柴油發電機組！
那是作為緊急備用電源存在的！為了保證在鍋爐檢修或出現故障時，城市不會陷入一片黑暗。
而能帶動那種巨型發電機組的柴油機，油箱……絕對小不了！
更重要的是，為了保證這些備用機組隨時能啟動，它們的油箱和儲備油庫，一定是滿的！
「周昌超！」左歡吼道。
「到！」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周昌超一個激靈，趕緊跑了過來。
「大豐發電廠！現在是誰在管？發電廠里有沒有備用柴油發電機？」
周昌超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左歡會突然問這個。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努力回憶著。
「發電廠……好像是官商合辦的，但最大的股東和技術支持，是……是大麗國實用電氣公司。」
「至於柴油發電機……」周昌超有些為難。
「萬夫長，這個屬於他們的內部機密，我們的人也進不去核心區域，這個……我還真不清楚。」
「不清楚，就去給我查！」左歡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偷也好，搶也好，綁架他們的工程師也好！半個小時內，我要知道發電廠里，到底有沒有柴油！有多少！」
「是！是！」周昌超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作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左歡身上。
只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然而，半小時的時間還沒到，一直看著窗外發呆的李世同，突然像傻了一樣，指著外面。
「看......看......」
眾人連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方大豐發電廠那高高的煙囪下，騰起了一股濃濃的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