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光芒在視網膜上炸裂,緊接著是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當雙腳再次觸碰到實地時,原本基地里恆溫24度的舒適空氣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濕冷。
還有那股鑽進鼻腔的、混合著硝煙、腐肉和燒焦木頭的惡臭。
「嘔——」
左歡胃部一陣痙攣,差點把出發前喝的葡萄糖吐出來。
這就是1937年的金陵?
沒有繁華的燈火,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遠處零星的槍聲。
當視線逐漸聚焦。
才發現這裡是一處坍塌的民房廢墟,半截焦黑的房梁斜插在瓦礫中,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碗和一隻布鞋。
左歡深吸一口氣,剛想去摸手機查看地圖坐標。
突然,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對面廢墟的陰影里,有人。
四目相對。
距離不到三米。
那是一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的矮個子男人。
他正彎著腰,在一具平民屍體上翻找著,手裡還握著把沾血的刺刀。
那是一張典型的東亞面孔,顴骨突出,眼神渾濁且兇狠,像是一頭餓了三天的野狗。
日軍。
空氣凝固了。
左歡腦子裡一片空白。
在基地特訓時,他打過無數移動靶,練過無數次戰術規避。
教官告訴他,見到敵人,先找掩體,再開槍。
但當真正面對一個活生生的、散發著血腥味的侵略者時,那種生理上的僵硬讓他慢了半拍。
對方沒有慢。
那個日本兵看到左歡身上那套筆挺的「國軍校官制服」時,眼中的凶光瞬間暴漲。
沒有遲疑。
「去死!」
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如同彈簧一樣彈射而出。
太快了!
左歡下意識地想抬手格擋,腦子裡閃過黑鯊教官教的「以色列格鬥術」。
但身體根本跟不上腦子。
那日本兵卻未按套路出牌,他沒有挺著軍刺直接刺殺,而是一個兇狠的下潛掃踢。
砰!
左歡只覺得小腿骨像是被鐵棍狠狠砸中,劇痛鑽心,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重重地摔在滿是碎石的瓦礫堆里。
「操!」
左歡慌了,黑鯊教官教的那些東西,在這一瞬間全都忘得乾乾淨淨,只是本能的想起身。
還沒等他爬起來,腥風撲面。
那個還沒有一米六左右的日本兵,爆發力卻強得離譜,直接騎在了左歡身上。
那雙布滿老繭和血污的手,反握著那把寒光閃閃的30式刺刀,對著左歡的心臟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這一刻,左歡甚至能看清對方牙齒上殘留的菜葉,還有那雙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驚恐的臉。
要死了嗎?
帶著一個國家的期望,剛落地就送人頭?
噗!
一聲悶響。
不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而是金屬撞擊硬物的鈍響。
那把鋒利的刺刀刺穿了左歡的外套,卻在觸碰到裡面的黑色硬板時,硬生生停住了。
21式攜防一體戰術背心。
內置高分子陶瓷複合防彈插板,能近距離硬抗7.62mm步槍彈直射,更別說一把人力的刺刀。
日本兵愣住了。
他踏上這片土地後,捅過無數中國人,從沒見過捅不進去的。
這手感,像是捅在了鋼板上。
「八嘎?」
他罵了一句,拔出刺刀,準備對著左歡的脖子再來一下。
但這短短一秒的停頓,救了左歡的命。
求生欲壓倒了恐懼。
左歡腎上腺素飆升,雙手死死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啊啊啊啊!」
兩人在廢墟中扭打成一團。
左歡一米八的大高個,長期營養良好的體格,在這個不到一米六、長期行軍打仗的精瘦鬼子面前,竟然占不到半點便宜。
他仗著身高臂長,想用體重優勢將對方壓垮,但那具精瘦的身體裡卻像是盤踞著一條鋼鐵擰成的毒蛇!
對方的每一次扭動、每一次發力,都帶著一股狠勁。
而且,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手指插眼、膝蓋頂襠、頭槌撞擊……
左歡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全是血腥味。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日軍精銳。
這就是橫掃半個中國的戰爭機器。
他們是殺人技的集大成者,是真正從屍體堆里爬出來的惡鬼。
相比之下,左歡那十幾天的速成特訓,就像是小學生的廣播體操。
「鬆手!草泥馬鬆手!」
左歡吼叫著,但對方的刺刀尖端離他的咽喉越來越近。
一寸,又一寸。
死亡的觸感已經貼上了皮膚。
左歡的左手在腰間亂摸,想拔槍。
但兩人貼得太緊,戰術腰帶被壓在身下,根本抽不出來。
怎麼辦?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極度的驚恐之後,是從靈魂深處爆發的不甘。
我是帶著系統來的!
我是帶著全軍最好的裝備來的!
老子憑什麼死在你這種雜碎手裡?!
「空間!開!」
左歡在腦海中狂吼。
藍光在視網膜上一閃。
既然拔不出腰間的槍,那就直接從空間裡拿!
左歡的右手猛地鬆開對方的手腕,虛空一抓。
一把黑色的、沉甸甸的金屬物憑空出現在掌心。
不是格洛克。
他抓出了一把工兵鏟。
Q3式多功能摺疊鏟,邊緣開刃,鋒利如刀。
簡單,實用!
「去死吧!!」
左歡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是掄圓了胳膊,照著那個近在咫尺的頭狠狠拍了下去。
當!
噗嗤!
第一下,鏟面拍在鋼盔上,發出巨響。
日本兵被震得七葷八素,動作一僵。
左歡畢竟有體型上的優勢,趁機翻身而起,將對方壓在身下,手中的工兵鏟如同瘋了一樣落下。
第二下!
鏟刃削掉了日本兵半邊臉,鮮血噴涌。
第三下!
直接劈開他脖頸的大動脈。
熱血噴了左歡一臉。
但他沒有停。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直到身下的人不再抽搐,直到那顆腦袋變成一堆骨肉摻雜的肉糜,直到手中的工兵鏟嵌進泥土裡拔不出來。
「呼……呼……呼……」
左歡癱坐在屍體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部像是有火在燒。
臉上全是溫熱粘稠的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汗。
他顫抖著手,抹了一把臉。
滿手的血。
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嘔——」
這次他沒忍住,側過身,對著瓦礫堆劇烈地嘔吐起來。
膽汁混著胃酸,吐得昏天黑地。
無論是誰,第一次殺人,都不會好受。
如果不是那塊防彈插板,如果不是系統空間的便利,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左歡。
甚至連空間裡的東西都沒機會拿出來。
「真是傻……」
左歡吐完,擦了擦嘴角,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自嘲地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左歡啊左歡,教官教了那麼多技巧,怎麼全忘了?」
「去和他肉搏?」
「真以為有了系統就能手撕鬼子?」
「在這些戰爭機器面前,格鬥術就是個笑話。」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即便腦袋已經被拍爛,那雙僵硬的手依然死死攥著刺刀。
這就是1937年的日軍。
兇殘,頑強,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如果剛才遇到的是兩個鬼子?
或者是一個三人戰鬥小組?
左歡打了個寒顫。
必死無疑。
他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身上的那股傲氣,被這一場並不體面的肉搏戰徹底打碎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劫後餘生的理智。
「我錯了。」
左歡看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我是來改寫歷史的,不是來當武林高手的。」
「我有領先這個時代的工業結晶,為什麼要跟這幫畜生拼刺刀?」
「我有雲爆彈,有重機槍,有無人機……」
「我特麼為什麼要跟一隻野豬在泥坑裡摔跤?」
想通了這一點,左歡眼中的恐懼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寒冷的殺意。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殺】
【當前階段修正度:1/1000】
【評價:極其醜陋的肉搏,無首殺獎勵,建議立刻調整作戰策略,轉為非對稱火力壓制。】
無首殺獎勵......
左歡只有苦笑,也不知錯過了什麼好東西。
系統評價得不錯,剛才的肉搏的確醜陋。
不過這個歷史修正度可以通過殺鬼子來獲得,只要自己能充分利用空間裡的武器,擊殺一千小鬼子也不算什麼難事。
左歡心念一動。
手中那把沾滿血污和肉渣的工兵鏟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造型科幻的QBZ-191自動步槍。
他又從空間裡掏出一個23式特戰頭盔,拉下上面的四目全景夜視儀。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馬上在視野中變成了慘綠與灰白交織的高清畫面。
在紅外熱成像的作用下,遠處幾個紅色的熱源斑點非常醒目。
那幾個人正在快速移動,朝著這邊靠攏。
不用猜,肯定是日軍。
剛才的打鬥聲,引來了附近的巡邏隊的注意。
「來得好。」
左歡拉動槍栓,清脆的上膛聲在夜色中格外悅耳。
「剛才那一架,算我交的學費。」
「現在……」
「咱們換個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