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數字，開始一秒一秒地跳動。
沈宗明站在價值不菲的整體櫥櫃前，盯著手機屏幕。
時間仿佛被拉長。
廚房裡靜得只能聽到鍋里沸水翻滾的咕嘟聲。
九分鐘。
九分十秒。
十一。
十二。
「嘀。」
計時器發出一聲輕響。
沈宗明幾乎是立刻關掉了火。
他拿起漏勺，動作有些僵硬地將雞蛋撈出。
沸水的熱氣燙得他手背發紅。
他把雞蛋丟進早已備好的冰水盆里。
滋啦。
水汽升騰。
他看著那顆在冰水中沉浮的雞蛋，沉默著。
幾分鐘後，他撈出雞蛋。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學著視頻里沈煜的樣子，用指腹在蛋殼上輕輕一敲。
清脆的裂響。
他開始剝殼。
蛋殼成片地脫落，幾乎沒有粘連。一個光滑、完整、白皙的蛋白呈現在他眼前。
沈宗明拿著那顆溫熱的雞蛋。
他用拇指，輕輕將雞蛋掰開。
金黃色的蛋黃，瞬間映入眼帘。
沒有一絲灰綠色的環。
蛋黃的質地是均勻的沙軟狀，帶著濕潤的光澤。
完美。
沈宗明將一半雞蛋放入口中。
蛋白Q彈，帶著一絲清甜。蛋黃綿密，入口即化，濃郁的蛋香瞬間充盈整個口腔，沒有半點干噎的感覺。
他咀嚼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確實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顆水煮蛋。
一顆該死的水煮蛋。
他將剩下的半個也吃了下去。
……
小雅正蹲在自家門口，手裡攥著一個拳頭大的橘子，指甲輕輕摳著粗糙的橘皮，一小瓣一小瓣撕下來，再慢慢送進嘴裡，咀嚼時嘴角還沾著點橘絡，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巷口走來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橘瓣還含在嘴裡，就含糊不清地喊出聲：「哥哥！」
沈煜彎腰揉了揉小雅柔軟的頭髮，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發頂，語氣帶著自然的寵溺：「早啊，哪來的橘子？」
小雅立刻把手裡的橘子舉到他面前，像獻寶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陳奶奶給的！哥，你嘗嘗，可甜了，比上次鎮上買的還甜呢。」
沈煜接過橘子，指尖觸到微涼粗糙的果皮，輕輕剝了一瓣放進嘴裡。
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瀰漫開來，帶著山間果實特有的純粹果香，只是果肉有些發緊，水分顯然已經流失了不少，少了幾分新鮮橘子的脆嫩多汁。
「陳奶奶家的橘子是不是熟透了？」沈煜咽下果肉，輕聲問道。
小雅點點頭，小臉上的喜悅褪去幾分，染上了些許發愁的神色，小嘴微微癟著，聲音也低了些：「是呀，陳奶奶說，今年橘子結得太多了，又趕上連陰雨，耽誤了採摘，再賣不掉，就要爛在樹上了。」
她頓了頓，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橘子皮：「陳奶奶一個人住，兒子女兒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次，她腿腳又不好，走幾步就喘，根本背不動那麼多橘子去鎮上。」
沈煜剝橘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陳奶奶是村裡的孤寡老人，住在村尾的老院子裡，為人和善得很。
小雅常常被她偷偷塞零食，有時是一把炒花生，有時是幾塊硬糖，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卻藏著最質樸的善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雅的肩膀，語氣堅定：「走，帶我去看看。」
陳奶奶家的小院藏在幾棵老樟樹後面，院牆是用碎石塊壘起來的，上面爬滿了綠色的藤蔓。
一進院門，就看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橘子樹，枝繁葉茂，沉甸甸的金黃果實掛滿了枝頭，壓得枝條微微下垂，有些熟透的橘子甚至已經落到了地上，被泥土半掩著，散發著過度成熟的甜膩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氣。
陳奶奶坐在樹下的小板凳上，背對著院門，手裡拿著一根竹竿，輕輕敲打著地面，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音里滿是深深的無奈。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佝僂的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沈煜娃，小雅，你們來啦。」
聽到腳步聲，陳奶奶轉過頭，看到兩人，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刻滿了生活的艱辛。
「陳奶奶，這麼多橘子，怎麼不摘去賣？」沈煜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滿樹的果實，輕聲問道。
陳奶奶嘆了口氣，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腿，那雙腿瘦弱乾枯，布滿了青筋和老年斑，她搖了搖頭：「人老了，不中用了。這腿腳走不了遠路，上次試著背了半筐去村口，沒走幾步就疼得厲害，差點摔著。孩子們又都在外面忙，哪能麻煩他們回來就為了賣橘子……」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里滿是失落。
沈煜看著滿樹的橘子，他知道，這些橘子不僅是樹上的果實，更是陳奶奶一年的盼頭，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它們爛掉，那種滋味，一定不好受。
【唉，農村好多這種情況，老人守著一畝三分地，辛辛苦苦種點東西，熟了卻賣不出去，看著真難受。】
【陳奶奶一個人太不容易了，兒女不在身邊，腿腳又不方便，這橘子爛了多可惜啊。】
【沈煜能做什麼呢？他一個城裡來的少爺，細皮嫩肉的，總不能真幫著背橘子去鎮上吧？十幾里路呢，成年人都費勁。】
【估計也就是安慰幾句，還能幹嘛，這種事太多了，根本管不過來。】
【希望能有辦法幫幫陳奶奶，這麼好的橘子爛了太可惜了！】
沈煜看著陳奶奶布滿愁容的臉，又看了看滿樹的橘子，忽然開口：「陳奶奶，這些橘子，我幫你賣。」
陳奶奶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說啥？」
她懷疑自己年紀大了耳朵背，聽錯了話。
「我說，我幫你把這些橘子都賣掉。」沈煜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這怎麼行！」陳奶奶連忙擺手，語氣急切，「鎮上離這裡十幾里路呢，坑坑窪窪的，你一個城裡娃，哪吃過這種苦，再說這麼多橘子，你一個人也賣不完啊。」
「我有辦法。」沈煜篤定地道。
他轉頭對跟拍攝像小周說：「小周哥，能借我點錢嗎？不多，五十塊就行。」
小周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製片人林姐。林姐也是一臉錯愕，她本來以為沈煜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他真的要動手幫忙，而且還要借錢。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遞給沈煜，好奇地問道：「你要錢幹嘛？」
「做點道具。」沈煜接過錢，塞進褲兜里，然後看向王小雅，「小雅，去把村里那幾個皮猴子都叫過來，就是大寶、二牛他們，我有任務交給他們。」
「好嘞！」
小雅立刻點點頭，像只快樂的小鳥似的跑出了院子，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