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晴坐在昂貴的絲絨沙發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
她已經把那段一分多鐘的視頻，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
屏幕里，是她那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兒子。
背景是簡陋的農村廚房，灶膛里跳動著火光。
他的臉被曬黑了些，但輪廓更加分明。
他對著鏡頭，條理清晰地講解著物理、化學原理。
那份從容和篤定，是她從未見過的。
沈宗明剛從書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真絲睡袍，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宗明，你快來看。」孟晚晴朝他招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沈宗明踱步過去，瞥了一眼屏幕。
「什麼東西，大驚小怪。」
「是小煜！你兒子現在出息了，煮個雞蛋都能上熱搜！」孟晚晴把平板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蛋神沈煜」四個大字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
沈宗明定睛看了兩秒。
視頻里，沈煜正拿著一顆雞蛋，侃侃而談。
「蛋白凝固點…硫化亞鐵…熱脹冷縮…」
沈宗明眉頭微蹙。
「歪門邪道。」他冷哼一聲，轉身走向吧檯。
「什麼歪門邪道啊！」孟晚晴不樂意了，「這叫科學！你看評論區，多少人誇他呢！都說他是被耽誤的科學家！」
她劃著名屏幕，把那些誇張的評論念給他聽。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蛋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沈宗明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沒有理會。
孟晚晴見他不為所動，有些氣惱地把平板關掉。
「你就是對他有偏見。」她小聲嘀咕。
沈宗明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庭院。
他沒有說話。
但幾分鐘後，當孟晚晴上樓去做保養時，他卻獨自回到了書房。
他關上門，坐到紅木書桌後。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他沒有去刷那些娛樂軟體。
他打開了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了幾個字。
九分十二秒，雞蛋。
屏幕上瞬間跳出無數相關的視頻和文章。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變形日記》官方發布的那條。
他點了進去。
視頻開始播放。
沈煜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大家好，我是沈煜。」
沈宗明面無波瀾地看著。
當沈煜開始講解那些科學原理時，他的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聽得很認真。
每一個詞，每一個數據，他都聽進去了。
作為一個白手起家，打造了商業帝國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懂邏輯和細節的重要性。
視頻不長，很快就放完了。
沈宗明沒有動。
他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沉默了許久。
他不得不承認，沈煜的講解，無懈可擊。
邏輯縝密，通俗易懂。
這絕不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能隨口編出來的。
但這又如何？
把聰明才智用在煮雞蛋上，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聰明。
他心裡這樣想著，但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卻揮之不去。
他退出了視頻，關掉手機。
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晚上十點，沈辰上完興趣班回到了家。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校服，背著書包，身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氣息。
「爸，媽。」他禮貌地打招呼。
「回來了。」孟晚晴從樓上下來，接過他的書包，「餓不餓？廚房給你留了湯。」
「謝謝媽，我還不餓。」
沈辰正要上樓，卻被沈宗明叫住了。
「沈辰，你過來一下。」
沈宗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他的手機。
沈辰走過去。
「爸，有事嗎？」
沈宗明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正是沈煜那段視頻的暫停畫面。
沈辰愣了一下。
他點下播放鍵。
視頻很快播放完畢。
「你怎麼看？」沈宗明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辰沉吟片刻。
他沒有像孟晚晴那樣激動地誇讚，也沒有急著評價。
「哥很厲害。」他平靜地說。
「厲害？」沈宗明挑了挑眉，「煮個雞蛋，也算厲害？」
「他厲害的不是煮雞蛋。」沈辰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父親，「他厲害的是，他只用了一顆雞蛋，就撬動了這麼大的流量。」
「他精準地抓住了觀眾的好奇心，製造了懸念，最後用硬核的科普知識，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個人形象塑造。」
「從一個被全網嘲的廢物少爺，到一個懂科學、有邏輯的『蛋神』，他只用了一天。」
沈辰的分析，一針見血。
他沒有談論雞蛋本身，而是從傳播學和市場營銷的角度，剖析了這件事的本質。
沈宗明看著自己的小兒子，久久沒有說話。
這番話，比孟晚晴那一萬句「我兒子真棒」都有分量。
因為它說到了點子上。
沈宗明沉默了。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沈煜那張平靜的臉。
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會惹是生非的兒子，似乎真的有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本事。
「爸，如果沒什麼事，我先上樓寫作業了。」沈辰說。
沈宗明揮了揮手。
沈辰轉身離開。
客廳里，又只剩下沈宗明一個人。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視頻。
「九分十二秒……」他喃喃自語。
真的有那麼神奇？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心裡冒了出來。
半個小時後。
別墅的廚房裡燈火通明。
正在準備宵夜的張姨，驚訝地看著走進來的男主人。
「先生？您要喝水嗎？」
沈宗明穿著睡袍，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出去吧。」他說。
「啊？」張姨愣住了。
「我用一下廚房。」沈宗明補充道。
張姨更懵了。
這位先生，結婚二十多年，進廚房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但她不敢多問，連忙解下圍裙，退了出去。
廚房裡，只剩下沈宗明一個人。
他走到那個價值六位數的冰箱前，拉開門。
他從裡面拿出一盒印著外國字的有機雞蛋。
然後，他從櫥櫃裡，拿出一口嶄新的不鏽鋼鍋。
他打開手機，點開那個視頻，將它立在料理台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視頻里的步驟操作。
燒水。
水開了。
他用一個漏勺，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雞蛋，緩緩放入沸水中。
水花濺起，燙到了他的手背。
他「嘶」了一聲，但沒有停下。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計時器。
設定時間。
九分鐘，十二秒。
他按下開始鍵。
鮮紅的數字，開始一秒一秒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