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威克島推進（下）
未至黃昏，佛雷軍拿下了碎石堡的內堡。紐恩·古柏勒頭領被押至河間地軍主帥面前0
艾德慕沒興趣跟鐵民領主說些什麼，只是沒料到佛雷軍給紐恩·古柏勒留了條命，准許窮途末路的他投降，沒有報復他的強硬抵抗給佛雷軍造成的傷亡。
紐恩·古柏勒本人和居城均陷於敵手，這與在戰場上被俘、還能出贖金贖回是兩碼事。全憑史提夫倫爵士遵守了貴族間的交戰規則，否則他就算被殺了，艾德慕都不會過問。
艾德慕讓佛雷家的人把紐恩頭領關入碎石堡的地牢，等待鐵群島平叛結束後由國王統一發落。
碎石堡的領主及家人被囚禁，暫時性命無虞，他的家臣就沒這麼好運了，總管、司庫等人被佛雷軍吊起來拷問每一枚錢幣的下落。
夏季的第一年，鐵民領主們的生活也是捉襟見肘。河間地軍搜颳走了所有的珠寶、金銀、絲綢、毛皮，又把目光瞄向了銅鐵和羊毛，通通交給隨軍商人發賣，來填補戰爭的消耗，賺取收益。
碎石堡中的戰利品比斯通浩斯堡多多了，勉強令參戰諸侯們滿意。其中七成給了佛雷軍，兩成由圍城的徒利軍、布雷肯軍、派柏軍平分，一成被艾德慕收走，他會把這一成平分給留守後方的布萊伍德軍和河安軍、防備卓鼓家族的兩支凡斯軍。
各軍自己再按照艾德慕定的戰利品分配方案，下發給自家將士。
即便有友軍的策應，佛雷軍此役損失比斯通浩斯堡攻城戰更大。民夫傷亡超過四十，好在重傷員不多，戰兵陣亡人數一百一十多，負傷人數接近一百六十。戰鬥力尚存的戰兵僅剩七百出頭，和民夫加起來不到一千人。
當天晚上有場簡樸的酒宴，艾德慕當眾誇讚了佛雷軍的勇敢，史提夫倫爵士在長桌邊賠著笑臉，隨他赴宴的幾個年輕佛雷就沒那份涵養了，俱是情緒低沉、悶悶不樂。
艾德慕在碎石堡駐留了兩天，同時傳令各部。
他命兩支凡斯軍對卓鼓家族的防備轉為牽制，壓縮敵軍在城外的活動空間。
又讓布萊伍德軍和河安軍來前匯合，集中兵力，準備前去圍攻卓鼓城，對方畢竟是老威克島頭領，值得河間地軍全力以赴。
斯通浩斯堡和碎石堡將交給古柏克軍與萊格軍守衛，六七百名傷員現今都在兩個城裡。斯莫伍德軍和梅利斯特軍負責保護補給線與維護治安。
以上四家諸侯軍規模都很小，合計才四百人，相互之間聯繫鬆散，讓他們去攻城可能配合不佳、傷亡慘重。
艾德慕給他們布置的任務較零散，也更安全，不過，顯耀的軍功也輪不到他們。
上島半個月，河間地軍團團圍住鐵民最後的據點卓鼓城，升起十面領主方旗，圍城兵力合計約五千四百人。鐵民守軍經推算在八百以上。
奔流城少主讓兩支凡斯軍分別搭檔布萊伍德軍和布雷肯軍，把他們的陣地安置在卓鼓城東西兩方，遠遠地隔開，又將戴瑞軍和慕頓軍補充給他們，使得兩個陣地兵力各有一千一百餘人。
佛雷軍和徒利家的姻親河安軍搭檔，共計一千四百多人，陣地在卓鼓城南。
徒利本部的兵力近一千四百人，目前是河間地諸侯軍中人數最多的，但科本的傷兵營里醫師和民夫這一百人不能上陣。
徒利軍領著派柏軍，在卓鼓城北立營，加起來有一千六百餘人。
率軍將卓鼓城四面圍死，艾德慕照例讓長弓手向城內射去十幾封勸降信，條件與碎石堡一樣，保證守軍人身安全，其餘任由河間地軍自取。
提完勸降條件，不等敵人回復，艾德慕就下令打造攻城器械。
鐵民資源匱乏，島嶼面積有限，築城技術也尋常。卓鼓城不是什麼雄城巨堡，只是比碎石堡大一些的中型城堡，地形也不險峻。
艾德慕之前催促佛雷軍強攻城堡，除了想削弱李河城，也是為了節省平叛時間。當初選老威克島，就是因為它夠小，早點平定，還有餘暇插手哈爾洛島和派克島的戰事。
所以，他沒讓河間地軍打造配重式的大型投石機和攻城雲車這類費時費力的裝置。而是命全軍工匠先造小型投石機，再造撞錘車、移動掩體、雲梯、浮橋和木排等。
圍城當晚，艾德慕趁著夜色，將已造好的十二架小型投石機分置到四個陣地上。到了鰻時，投石機仗著射程較遠突然發動攻擊。工匠們用擋箭板遮蔽火把的光亮，點燃從船上運來的瀝青桶，將其拋入卓鼓城內縱火。
夜晚的城外光線晦暗，視野極差，守軍看不清敵人，縱有城牆的高度優勢也無力反擊。他們朝黑暗中胡亂射了幾陣箭雨，沒能減緩或減少投石機的打擊，只能著急忙慌地去救火。
那些瀝青桶填塞了浸油麻布等易燃物，炸開後粘稠地糊在建築物或人身上，不易撲滅且燃燒持久，產生的煙氣十分熏人。一時間卓鼓城內慘叫聲、呼救聲、嗆咳聲不絕於耳，黑煙裹著橘色的火光此起彼伏。
河間地軍的每台投石機沒發射幾個瀝青桶便停止了。但隨後的鬼時、貓頭鷹時、狼時都進行了短暫的縱火攻擊，騷擾了卓鼓城的守軍一整晚，直到夜鶯時天蒙蒙亮才撤回。
白天，河間地軍的四個陣地一齊出兵，嘹亮的長直小號相互呼應，響徹四野。小型投石機的數量又多了，每個方向上增至四架，其後有小隊步兵護衛，防止鐵民出城突襲投石機。
小型投石機向城頭髮射石彈，試探守軍是否有弩炮或投石機等重型器械反制，結果守軍只能躲在城垛和塔樓中被動挨打。
於是，河間地軍派出大量民夫，穿著硬皮甲，推著移動掩體接近城牆。那些移動掩體類似帶車輪的巨型擋箭板，厚木板面上蒙著澆過水的濕獸皮，用來防備火箭。
移動掩體的後方，是河間地軍寶貴的長弓手，出征以來他們幾乎沒有折損，每個陣地上兩百人。再後方是抬著雲梯、浮橋、木排的民夫。最後是三百名攻城步兵。
卓鼓城的守軍一見河間地軍擺出攻城陣勢，立即吹響粗獷的號音。鐵民們頂著投石機的石彈，鑽出塔樓、登上牆頭，嚴防死守。
移動掩體停在了牆頭守軍的弓箭射程內，靠邊緣的位置。河間地長弓手藏在掩體後拋射牆頭，為登城戰做火力準備。
鐵民們也張弓對射。雙方距離稍遠，各有牆垛和擋箭板的掩護，箭矢造成的傷亡寥寥無幾，但因為小型投石機的存在，倒是守軍略有吃虧。
抬著輕型攻城器械的民夫和甲冑齊全的攻城步兵等在長弓手後方，似乎要等守城弓箭手的箭支和體力消耗一部分，再越過壕溝、攀牆登城。
攻守雙方的對射持續了近半個小時，河間地軍的長弓手分為兩排，搭箭、拉弓交替進行，期間從後方補充了一次箭矢。
就在鐵民以為河間地軍的近戰步兵要衝向城下時，卓鼓城四面的攻城部隊陡然撤去，之前的所作所為全都是佯動，就是為了讓他們白天也不能休息。
圍城以來，艾德慕一直沒有召開軍事會議。第二天夜裡，他在軍帳里與史提夫倫爵士單獨會面。侍童米亞倒好酒，就退了出去，放下帳簾。艾德慕請封臣坐下，兩人呷了口黃啤酒。
沒有任何寒暄和鋪墊，艾德慕語調舒緩，開門見山地說：「爵士，明天我要你主動請纓，讓佛雷軍打頭陣攻城。」
卓鼓城已不是佛雷軍能單獨攻下的了，但奔流城少主依然要求他們第一個上，迎接敵人最猛烈的反擊。
史提夫倫的眉毛驀地上挑，那雙黃鼠狼般的眼睛裡瞳孔微縮，閃過一朵憤怒的焰火。
他剛放下角杯，整個人都僵坐在摺椅上。
艾德慕面色如常地看著封臣，也不說話，仿佛很期待史提夫倫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目光審視。
憤懣只在李河城繼承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秒，委屈和懇求的神情便浮現在那顆發色花白的頭顱上，老態畢露。
「主師，我軍已減員超過三分之一，大部分還是最精悍的戰士，承擔不起打頭陣的重任，請您慈悲。」
史提夫倫眨巴著眼睛，戰事的勞累令他眼袋泛青，眼周多了許多細紋。求情也是有氣無力的，嗓音乾澀。
「我知道，佛雷軍減員五百以上。爵士，你覺得這五百人能證明李河城的忠勇嗎？」艾德慕溫聲細語地問，「或者說，在李河城，忠誠、正義、榮譽的價碼是多少？是貴是賤？」
「忠誠、正義、榮譽怎麼可能用價值來衡量！」史提夫倫的聲音遽然提高，但很快又萎靡下來。這個問題讓他進退維谷。
「爵士，看得出你和你父親是不一樣的人。你遲早要繼承爵位，你現在是為你自己和李河城的未來打算。」
艾德慕循循善誘，時刻留意著史提夫倫的神色。
「佛雷軍誠然減員嚴重，但卓鼓城是征服老威克島的最後一關。我勸你主動請纓，而不是當眾下令，也是希望你和佛雷軍能有個漂亮的收場。李河城的榮耀不應該來自於他人的督促，而是自發的忠勇。」
史提夫倫爵士直視著奔流城少主的雙眼，灰色的眼珠渾濁無光，他一言不發，仿若要看清艾德慕的話有幾分真假。
俄而，他將視線移到盛著黃啤酒的角杯中，唇角抽動了兩下，半張著嘴，像是一條被撈上岸後放棄掙扎的魚。「明天，所有人都會看到，佛雷軍將打頭陣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