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記憶深處的宿敵
浮現在羅德面前的，不再是往前那個熟悉的校園。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棟熟悉的，灰褐色的混凝土建築。
這座建築的模樣，羅德已然是見過了許多次，也正是他之前見過最多的那個監察總部。
只不過，在佩絲婭現在的記憶中，這座總部還尚未大張旗鼓地興建，就連大樓也僅僅只有最中間的那棟，稍顯宏大一些。
除此之外，周圍的空地上，大多數都還是坐落著不少平房，來來往往的人也不算多。
此時羅德所看見的佩絲婭，還尚未穿上監察會的制服。
她用一襲禮裙將自己打扮得儘量完美，這已經是在佩絲婭從魔疫之中倖存下來後，所擁有的不多的一點些許奢侈了。
自從那次魔疫爆發之後，她也早已是下定了決心，要同罪魁禍首對抗到底，至少也要為因此離世的家人復仇。
而有機會能做到這件事的，由她所知的，也只有這家監察會了。
和其他那些公司不同的是，監察會並不會主動來到校園之中招人，想要進入其中，也從來沒有公開的渠道。
佩絲婭會動起這樣的念頭，也全都是因為她打算賭上一把。
其一賭的是自己的魔力，能被對方給看上，從而順利地成為他們的一員。
其二所賭的，就是霍尼爾家族的聲望了。
這個一向標榜著自己是聖光之神忠誠侍僕的家族，想必他們的所作所為，也不會違背聖光的意志，去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例如將激活魔力之人囚禁起來，進行各種試驗。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佩絲婭現在腦海中的一些想像。
羅德也輕而易舉地，就從她那兒得知了這些信息，在佩絲婭的這片記憶裡頭，行動起來似乎要比想像中的更為便捷。
沒過多久之後，羅德就已經目送著佩絲婭進入了監察會裡。
這次和先前一樣，她仍舊沒有感受到羅德的存在，這僅僅這次一次過往的回憶罷了。
至於佩絲婭為何要將這段過往也展現給羅德，他並未急著下出定論，只是打算再多觀察一會兒。
畢竟這位執著著要和自己達成誓言的少女，其實在現在的羅德看來，多少還是有些陌生了。
原先的那些記憶中，的確記載著他們倆不少的美好時光，但僅是如此，還不足以完全了解她的全部。
很快，他便隨著佩絲婭的腳步，進入到了那棟大樓之內。
不過此時的羅德也很快察覺到了一點異樣，這裡的一切和實際中的監察會並不相同。
本該是戒備森嚴的監察會，此時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就這麼讓佩絲婭單獨進入其中，顯然是有些不太可能的。
就算是為了防備魔物們的突然襲擊，再怎麼說，也是要安排幾個超凡者來守衛的。
再跟著佩絲婭一路進入樓中後，羅德只是在走廊上看見了零零星星的幾個，身穿制服的人，他們的腰間別著一把手槍，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一點魔力的存在。
僅是如此，就打算安心來對付那些可能出現的魔物了嗎。
羅德並不這麼覺得，他倒是猜測，這裡的一切，或許都只是佩絲婭想讓他看到的。
要真是如此的話，或許現在的佩絲婭，也已經掌握了改寫記憶的力量。
不過，羅德也僅僅只是這麼猜測著，還未輕易下出定論。
正當他思索之際，佩絲婭已經在走廊前頭的一個房間前，叩響了房門。
「請進吧。
「」
裡面傳來的聲音很是溫和，讓羅德聽著總感覺有些耳熟。
得到了應允之後，佩絲婭輕輕地扭開了門把手。
跟著她一同進入到那個房間之後，羅德一下便認出了，坐在對面辦公桌上的那個人。
聖女伊塔，她就這麼悠閒地坐在位置上，端詳著眼前出現的佩絲婭。
在這份記憶之中，伊塔的自光也並未落在羅德的身上。
羅德也並未想到，伊塔竟會是親自來監察會裡，把關這些超凡者。
他原以為，忙碌的聖女只會將這些入門的小事，交給那些中層的軍官們。
現在看來，伊塔的確對此十分上心了，非但如此，他還在伊塔的胸前左側，看見了一朵湛藍的玫瑰，毫不遮掩地別在上面。
想必在這時，黎明玫瑰也尚未選擇叛變。
「你也是魔疫的倖存者吧。」
此時，伊塔率先開口，在佩絲婭的自我介紹開始之前，打斷了她。
「沒錯————雅克街的那次魔疫，奪走了我的一切，除了這條命————」
話匣子被另一個人打開之後，佩絲婭臉上原本還有些緊張的神色，此時已經消解了一些。
不過現在的佩絲婭，還並未認出伊塔的真正身份，沒有將其與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女給關聯起來。
「來到這裡，你所為的，是什麼？」
「我要————報仇，讓那個播撒魔疫的傢伙，付出代價！」
在伊塔的一句話過後，年輕的佩絲婭沒有絲毫的猶豫，就說出了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目標。
她雖然認不出眼前之人就是聖女伊塔，但對方溫和的自光給予了她一點小小的信任和安全感。
「單單只有一腔熱血，恐怕還不是那些傢伙的對手，還是先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力量吧。」
伊塔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微笑地看著眼前的佩絲婭，靜候著她開始表演。
現在的佩絲婭早已做好了準備，在之前的一個雷雨夜中，她就已經汲取了足夠多的力量，足以將其轉化為外顯而出的魔力。
而經過長達一年的練習，她也已經對這股力量熟悉地透徹。
沒一會兒，她就已經從掌心之間，召喚出了一道雷光。
這是在她的盡力控制之下，才能做到如此的克制。
畢竟佩絲婭也不想在初次見面時，就炸毀別人一間辦公室。
「朝那裡試試吧。」
見她有些拘束的樣子，伊塔將手輕輕一揮，在身側憑空構建起了一個懸浮著的魔法陣。
「用你的魔力，摧毀它，不必多慮，這很安全。」
起初的佩絲婭還有些猶豫，但在伊塔說出後半句後，她也不再遲疑。
一個閃著明光的球體，轉眼就已經從她的手中拋射了出來。
在她的魔力操控之下，沒有絲毫的誤差，精準無誤地擊中了伊塔身邊的那個魔法陣。
一瞬之間，整個魔法陣就在伊塔的邊上爆裂開來，其中漂浮著的那些魔法符文，也紛紛落在了半空中，化為一片虛影。
「不錯，看來你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說著，伊塔便從抽屜之中取出了一張紙，遞給了前面的佩絲婭。
「看看吧，如果沒有別的問題，就簽上名字吧。」
佩絲婭從她的手中接過那張紙，粗略地看了一番過後，就直接簽上了名字。
她等待著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了，終於能在今天加入監察會，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羅德親眼看著，她的筆尖上寫下了一個清秀的字跡。
而後，眼前的一切便再度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無論是坐在前頭的伊塔，還是站在身邊的佩絲婭，都逐漸像是從輪廓的邊緣上破碎了一般，潑灑入周圍的環境裡。
他只覺得過了好一會兒後，才重新看見了浮現在眼前的新場景。
只不過這一回的記憶，似乎已經是跳轉到了許久之後。
此時的佩絲婭，正身處於一條熱鬧的街上。
今天沒有什麼慶典，只是一如往常地繁華，這便是瑞吉亞城中的常態。
而此時的羅德也發現，出現在佩絲婭身邊的，還有精靈紗奈。
她們兩人這樣並肩而行的時光，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段。
也就是佩絲婭遇襲的那一天，除此之外，她們幾乎沒有多少交集。
從佩絲婭的記憶中，也的確能夠窺見這一點。
至少她在此前，從未見過身邊的那位精靈，只有在羅德的牽線搭橋之下，才有了和她一起行動的機會。
正當羅德還在整理著思緒之時，一陣騷亂很快從前方的不遠處傳來。
有人認出了佩絲婭，發出叫喊聲的人，也正是之前的那個叛徒。
羅德還記得他那張臉，在後來擊斃他的那天，直到臨死的一刻，他都還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會這麼莫名其妙的死去。
不過在現在的這一刻，這個叛徒顯然還沉浸在發現佩絲婭的喜悅之中。
對於這樣的人而言，曾經同為監察會的人，並非是他的夥伴，而是價值五十枚金幣的線索罷了。
每被他找出這樣的一人，都會有一名受害者倒在皇室的槍口之下。
原先的羅德還無從知曉，他究竟已經泄露了多少個監察會成員的信息。
現在在這份記憶之中，他看得一清二楚，不包括佩絲婭在內，他已經指認了四個監察會的隊員，也因此拿到了豐厚的報酬。
而那四個隊員，可就慘死在了黑洞洞的槍口之下。
看完這一切，羅德只覺得，就這麼一槍斃了這叛徒，還是有些太便宜他了。
就在這份記憶之中，他已不願再看到，佩絲婭被子彈射穿胸膛的那一幕。
哪怕只是將其改寫為虛假的記憶，他也想試上這麼一次。
旋即，他將一道豐郁的魔力朝著那名叛徒打出。
一個熾烈的火球落在了叛徒的頭頂之上，而對方卻對此毫無察覺。
等到火球落下，炸開之時，羅德才發現，這裡的一切都只是照著事情的原貌，按部就班地上演著，不會受到任何一點外力的改變。
回過神來的羅德，已然發現自己有些陷得太深了。
與此同時，周圍的槍聲也從四面八方響起了。
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槍手們，每一顆子彈都朝著致命之處而去，根本沒有打算留下活口。
佩絲婭身旁的紗奈，僅是用這點稀少的意識，根本無法發起還擊。
她本還想將自己和佩絲婭一同隱匿，但沒有料想到的是，這裡埋伏的槍手會是如此之多。
他們根本不會顧忌，是否會誤傷到那些遊覽的無辜者，只顧朝著自己的目標猛烈開火。
不出片刻之間，佩絲婭就已經和周圍的一些無辜遊客一起，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這一回，她沒能再發揮出任何一點魔力。
不過，羅德卻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獨特之處。
雖然她同樣是倒在了地上，但她的呼吸卻並未因此停止。
不僅如此，剛剛那些槍口留下的創傷，也在以細微的速度開始了修復。
此時的紗奈，早已隨著她那脆弱的意識分身消散，退到了更遠處，試著尋求援手。
但在現在的周圍，羅德很快就感受到了另一個強大的魔力，正在朝著佩絲婭快速靠近。
不出片刻的時間，他就已經看見，一個蒙著面的人，手中杵著一根修長的法杖，來到了佩絲婭的身邊。
「我命令你們停下，這副身軀，我還有用處。」
從那個人口中所發出的聲音，有些嘶啞而又蒼老，但對於皇室的衛隊而言，卻是一個極為有效的命令。
槍聲止歇之後，那人將法杖伸出，懸在了佩絲婭的頭頂之上。
與此同時，身中數槍，早已虛弱不堪的佩絲婭，沒有任何一點抵抗之力，就被一股魔力托起，懸浮在了半空中。
隨後，一絲絲碧翠色的魔力從法杖之中緩緩流淌而出，悉數進入了佩絲婭的傷口之中。
羅德可以感受得到，她的生命仍舊存在，但意識已經逐漸模糊了起來。
能夠治療創傷的魔力，也在不斷侵蝕著佩絲婭，即便是她極力試著抵抗，也幾乎無濟於事。
過了不久之後，她的傷勢都被恢復得差不多了，但身中的虛弱卻一點也沒有被緩解。
這是她在同那些魔力中的意識，做著殊死決鬥後，所帶來的強烈疲憊感。
萬幸的是，她原先的那些強大魔力，已經幫助她守護住了最為原初的記憶。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羅德也已然知曉，自己為何能看見她留下的這份記憶了。
很顯然，佩絲婭是在為他指路，指向那個控制她的魔物，只有將其除去，才能從中解脫。
此時的佩絲婭，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除了這些記憶之外，她已經完全淪為了魔物的傀儡。
只需那魔物輕輕一揮法杖，她就如同提線木偶般，被輕而易舉地拉到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