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影視，演唱會結束後。
曾一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帶著明顯的節奏感。
心情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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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圖的熱度還沒退，各大論壇每小時都有新的挑戰視頻冒出來，清一色失敗，清一色的評論區哀嚎。
讓曾一可謂是相當的舒服，畢竟，一切皆向著好的方向前進，他又哪裡不舒服。
鳳凰傳奇吧的在線人數翻了四倍，吧里關於他的帖子，從嘲笑變成了膜拜。
想低調....可實力不允許....曾一心中嘀咕了一下。
以前的高調沒人理，現在的低調有人應。
真應了星火娛樂公司的一句話，人紅了，身邊全是好友。
不過，對於一起扛過來的兄弟，曾一內心還是很清楚的，在星火，從來不是火不火，因為簽約了星火，就意味著已經進入了葉野的視野。
到時，要火可真的太容易了。
想到這....曾一習慣性地整了整衣領，推門而入。
「葉總，您找我？」曾一咧嘴一笑，語氣輕快。
手往調音台上一搭，指尖無意識地在面板上敲了兩下節奏。
葉野沒立刻說話，而是從調音台旁邊拿起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曾一伸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海底》。
兩個字。
「新歌？」曾一挑了一下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山河圖的餘溫還在，趁熱打鐵再出一首，他覺得這本身就是必須要走的一步，再說了，有歌詞的癮，他也體驗過了。
「對。」葉野點了點頭。
曾一翻開第一頁，笑容漸漸凝固。
第一頁的歌詞密密麻麻，一句一行。
每一行都不長，七個字、八個字、最多不超過十二個字。
可行與行之間的間距很窄，窄到幾乎貼在一起。
不是因為詞量。
雖然詞量確實多，三頁半，比山河圖整整多出一頁，可曾一現在並不是怕詞多，山河圖四百八十七個字他都啃下來了，多一頁也不過是多練幾天的事。
讓他凝固的，是內容。
因為這些歌詞，曾一一看，他仿佛就看到了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張診斷書，紙被汗浸透了，字跡模糊了，可那幾個字...卻是字字千金。
回到家，門鎖轉動的聲音在空房間裡迴蕩，冰箱上貼著孩子畫的全家福，畫上的人都在笑。
可人卻已經不在了。
曾一的喉結動了一下，目光定了很久。
錄音棚里的空調在運轉，制冷機組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曾一卻覺得後背有一層薄汗滲出來。
最後半頁，詞量驟減，每一行之間的間距拉得很開，每寫一句，都要緩很久才能寫下一句。
曾一合上歌詞，錄音棚里安靜了幾秒。
「葉總。」
「嗯。」
「這是……」
「看過藥神的劇本嗎？」葉野反問了一句。
曾一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葉野沒有解釋，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用看，這首歌，就是劇本的另一種表達，一種充滿著希望的表達。」
曾一低頭看著手裡合上的歌詞本，封面上海底兩個字很簡單，可他現在覺得這兩個字有千斤重。
山河圖讓他證明了嘴皮子的功夫，證明了速度、咬字、氣息控制，證明了他不是鈴華的掛將，不是氣氛組，不是吃軟飯的。
可那首歌的內核是什麼。
燃。
燃就完了。
聽眾聽完血往頭上涌，拍大腿，喊牛逼，然後過幾天，該幹嘛幹嘛。
可海底不一樣。
曾一看完歌詞之後，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速度和技巧的念頭，全是感情，而且還不是葉野說的感情，這首歌哪裡有希望，明明全是絕望，爬不出大海，越不了高山，最終都將倒在路上。
「葉總，這首歌……太致郁了。」
曾一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
「山河圖出來之後，所有人都在說鳳凰傳奇有東西了，說我的rap是華語天花板，這個時候出一首這樣的歌觀眾接受得了嗎？」
曾一頓了一下，措辭很小心，甚至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而不敢說病人的角度。
因為歌詞寫了來不及，他是真的擔心把輿論搞大，葉總遇到了反噬。
葉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曾一說的不全是歌的問題。
「聽一遍。」葉野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調音台。
曾一猶豫了兩秒。
走到玻璃隔間裡，坐下來，戴上耳機。
調音師看了葉野一眼，葉野點了一下頭。
播放鍵按下。
前奏響了。
是二胡。
單獨一把二胡。
乾澀的弓弦摩擦聲從耳機里鑽進來。
聲音不好聽，可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人不舒服。
曾一聽完了第一段，神情更加的猶豫，因為他感受不到一點的希望。
二胡的尾音消散在耳機里，緊接著是三秒的留白。
什麼聲音都沒有，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開始彈弦樂。
大提琴從底部鋪上來，很薄的一層，然後歌詞進入了最核心的段落。
四萬塊。
五百塊。
一模一樣的藥。
一個能活，一個等死。
曾一沉默了，他突然間有些唱不出口，畢竟，在人最絕望的時候，聽到這首歌，他非本意。
三十秒。
一分鐘。
葉野沒有催他，就站在玻璃外面，雙手插在褲兜里，安靜地等。
曾一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葉總，山河圖是讓人覺得我能唱。」
「這首歌，我唱不了.....」曾一如果沒有了解星火經歷的故事，或許，他會毫不猶豫的唱出來。
可是現在他卻唱不了。
「唱不了？」
「對。」
曾一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過脆弱。
酒吧駐唱的時候，沒有人聽，他不會哭，收拾話筒走人就是了。
全網罵土的時候，他不會哭，關掉手機睡一覺就過去了。
演唱會上幾萬人為他歡呼的時候，他紅了眼眶，可那是激動，不是脆弱。
脆弱是另一回事。
「沒看錯你，不過，你會唱的。」葉野從調音台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遞進玻璃隔間。
然後笑了笑。
「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