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影，B區攝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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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魔推開棚門的時候，棚里已經有人了。
四個穿著深灰色工裝的場工正在搬運燈架，動作利索，配合默契，兩個人架C型架，一個人掛柔光布，另一個在地上貼螢光標記。
彭魔嘴角抽了一下，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猶豫了兩秒，走了過去。
「小夏。」
小夏正半蹲著調燈架的高度，聽到聲音抬起頭，露出一個很標準的笑容。
「彭導早。」
語氣溫和。
彭魔站起身，往監視器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棚里那四個正在幹活的場工。
動作太熟練了，彭魔嘴角抽了抽，把煙塞回嘴裡，沒點，叼著走到監視器前坐下。
他決定以後再也不跟場工發脾氣了，而且也不敢發脾氣了。
萬一下次拍不好哪個鏡頭，他罵兩句，對方掏出槍來怎麼辦。
八點整，沈滕到了。
灰色連帽衫，帽子沒扣，黑眼圈很重，手裡端著一杯豆漿，吸管咬得變了形。
「昨晚睡了嗎？」彭魔沒抬頭。
「睡了，做了個夢。」沈滕把豆漿放在摺疊桌上，「夢見自己在審訊室里說台詞，說到一半，門被踹開了，衝進來一群人拿著鐵管。」
彭魔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就感覺很多人保護我。」
沈滕輕輕一嘆，昨天的情況，他印象太深了。
彭魔沒接話，沉默了幾秒，因為在他的腦海中也很深刻。
「今天拍哪場？」沈滕主動開口。
「第二十三場，程勇第一次去印度，跟藥廠老闆談判。」
彭魔注意到沈滕放豆漿的時候，手沒有抖。
很好。
能扛住事的演員，不多。
上午十點。
拍攝正常推進，A機的運鏡很穩，沈滕的狀態比彭魔預期的還要好。
印度藥廠的場景是用棚內搭的景，牆面刷了一層土黃色的塗料，地上鋪了幾塊帶裂紋的仿舊地磚。
沈滕的眼神從藥盒上移開，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人。
只是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彭魔的旁邊，在耳邊附耳了幾句。
彭魔不由的拿起了筆記本，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華夏醫藥行業協會，落款是協會秘書處。
郵件的標題很長，用了很多官方措辭。
核心只有一句話，我不是藥神涉嫌誤導公眾對正規醫藥體系的認知，可能引發不良情緒。
消息這麼滯後？這是彭魔的第一反應。
........
....
天涯雜談板塊，下午三點，一個ID叫「理性看待2004」的帳號發了一個帖子。
仿製藥題材影視作品的社會隱患：一個醫藥從業者的憂慮。
帖子寫了三千字，行文邏輯清晰，數據詳實，引用了大量國際醫藥專利法的條文。
核心論點是：仿製藥題材容易讓公眾對正規醫療體系產生不信任情緒，進而影響用藥安全。
措辭溫和，態度誠懇，完全就是一個憂國憂民的業內人士在分享專業觀點。
帖子發出後兩小時，跟帖六十七條。
其中四十三條的語氣高度相似，都是先表示理解創作自由，然後筆鋒一轉，質疑星火影視在這個時間節點立項此類題材，動機存疑。
百度貼吧。
同一天下午，一個叫影評人老劉的帳號發了一個帖子。
論點幾乎跟天涯那個帖子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幾個詞。
搜狐社區，類似的帖子也出現了三個。
貓撲，兩個。
網易論壇，四個。
遣詞造句的相似度，高得不正常。
陳小燕是在當晚發現這件事的，她本身就是醫務工作者，對於這些還是相對敏感的。
本來是想多逛逛燕京，可她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網上，刷鳳凰傳奇吧和各種論壇。
演唱會的熱度還在，山河圖的討論帖每分鐘都在更新。
在翻搜狐社區的時候，看到那幾個帖子的。
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就是路人的觀點。
可當她連續看到第三個帖子的時候，皺了皺眉。
註冊時間。
六月二十八號。
六月二十九號。
六月二十九號。
全是同一周註冊的。
陳小燕下意識地截了個圖，然後去天涯找了一下「理性看待2004」的註冊資料。
六月二十七號。
僅發過一個帖子，零回帖記錄。
陳小燕的嘴角抿了一下，打開鳳凰傳奇吧，發了一個帖子。
注意，有人在各大論壇集中發帖攻擊星火影視。
帖子裡附了六張截圖，標註了每個帳號的註冊時間、發帖時間、以及文本相似度對比。
陳小燕不是學新聞的，只是在工廠上了幾年班，她在貼吧長大，知道什麼是水軍，什麼是真實用戶。
真人發帖，用詞參差不齊，有錯別字，有情緒化的詞彙，有跑題的廢話。
水軍發帖，同一個模板打出來的，標點符號都一樣。
帖子發出去後，半小時蓋了一百二十樓。
「臥槽，這也太明顯了吧，同一周註冊的號，同一天發帖，你們藥企是不是覺得網民都是傻子？」
「我專門去搜了一下，貓撲那邊也有，一共四個號，註冊時間全是六月底。」
「笑了，這公關水平，還不如我們廠食堂大媽編的請假理由。」
「藥企這是被葉導扒了褲子，急了吧？」
「先是砸劇組，砸不了就發水軍帖？這些人是真不要臉啊。」
水軍的帖子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浪。
原因很簡單，它們被淹了。
整個七月的第一周，華夏網際網路上最大的話題，不是任何電影、不是任何八卦、不是任何社會新聞。
是一首歌。
山河圖。
那條聲學分析帖，已經從鳳凰傳奇吧擴散到了音樂論壇、聲學論壇、甚至物理貼吧。
各大論壇的挑戰視頻還在以每小時十幾個的速度湧出來。
杜鵬看到了這些挑戰視頻。
他坐在回川省的火車上，靠窗座位，手機信號斷斷續續，每次進隧道就斷一次網，出來之後他就刷新一次頁面。
他沒有發帖，沒有錄視頻，沒有參與任何討論。
只是他卻在默默的注視著一個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