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三個全新知識點
孫長明急死了,就想趕緊聽江河上課!
但江河表示,人多了一起說比較節省時間,不然自己要說兩遍,累挺。
孫長明沒招,只能趕緊去喊人。
在他的催促下,眾人迅速收拾收拾結束工作,來江河面前排排坐下。
困境大家心中都已了解,時間不夠嘛。
一老大這波還能有辦法?
江河見人齊了,便道:「那我就直接開始了,各位覺得我們現在時間不夠,最大的原因是什麼?」
孫長明積極回答:「是因為建模需要時間!」
江河:「嗯,孫教授的想法就是現在藥審界共有的一個思維盲區了。」
孫長明:「我去————」
教授心裡苦,教授發現自己又被當成反面教材了!
江河安慰了一句:「沒事,我說的也不一定對,只是我認為而已;大家想想看,為什麼我們總覺得建模需要很長時間?是不是因為我們都在糾結表型終點?」
表型終點,知識點!
這是指在表型藥物篩選或生物學實驗中,不依賴已知分子靶點,直接觀測並量化化合物對細胞、組織或整體生物體產生的可測量宏觀表觀變化。
放在江河的這個項目中,就是說必須要把小鼠身上的腫瘤養的很大,這樣的話更貼近臨床,就算是達到了所謂的「終點」。
這需要花費至少一個月的時間。
然後給藥,再觀察腫瘤有沒有縮小,這又需要一個月。
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這擠一點那擠一點,很快就沒有了。
康安教授這段時間也惡補了不少這方面的知識,立刻認同道:「這套流程確實耗時很長。」
孫長明:「可是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對,對吧?」
教授顯得十分不自信,生怕江河很快就要說出什麼變態的東西來。
江河指了一下周洋。
周洋:「不對!」
他跟林月兩個人就像兩個小開關,使用方法人盡皆知,一戳就是一句話。
江河接著道:「孫教授,我覺得時代變了,追求表型終點,完全不如追求分子層面終點來的好。」
分子層面終點,第二個知識點。
可以簡單理解為:
不用等腫瘤徹底長成能肉眼看清楚的狀態,只要在分子層面上達到可供實驗的標準就夠了。
江河繼續介紹:「大家想想,我們的新藥本質上是什麼?是廣譜RAS抑制劑,這是一種靶向蛋白降解劑,在我們的藥審邏輯中,證明一款靶向蛋白降解劑是否有效,等腫瘤縮小是不是沒意義呢?」
聽到這裡,有聰明的小朋友已經逐漸反應過來。
之前做測試的時候,蛋白降解是很快就發生的。
確實,如果在分子層面做觀測的話,根本不需要等腫瘤長那麼大啊!
大家之所以沒想到這一點,是因為時代所限。
時代形成了一個標準流程。
正常來說,普通人是不會去反駁標準流程的正確性的。
就像普通人不會質疑蘋果為什麼朝地下落,而不是飛到天上去————
江河說:「所以我們只需要看分子層面,看看給藥之後,藥物在特定時間內是否把癌細胞降解掉就可以了,大家明白我的想法了嗎?有什麼問題可以進行提問。」
孫長明絕對屬於優秀學生,他立刻發言道:「領導,我覺得關鍵在於,拿什麼證明我們在分子層面完成了降解?」
教授提出的問題直擊痛點!
江河卻道:「2號恆溫培養箱裡的東西拿過來了嗎?」
「哦,拿來了!」
周洋起身,拿起個多孔培養板。
江河看了眼之後說:「這就需要三線並行了。」
「我最近研究了一個新的藥效學評估模型,也就是PDO,患者來源類器官。」
第三個知識點!
陸曉林師兄平常比較關注國際醫學界的新聞。
他聽說過這個東西!
便立刻道:「類器官?我沒記錯的話,今年年初,荷蘭的HansClevers教授剛好提出了類似的概念?學術界剛開始關注這個方向吧。」
江河:「啊對,我也是看到了這個概念才有這個想法的。」
陸曉林:「原來如此!沒想到江主任在平常工作如此繁忙的情況下,還有精力關注前沿理論,著實值得我們敬佩!」
江河:「咳,那什麼,師兄啊,你來給大家說說這個概念具體講的是啥。」
之所以自己不講,主要是因為江河壓根沒看過這個概念————
他有點擔心這個太落後了,跟自己等會要說的東西不一樣,那就尷尬了不是。
所以先讓師兄說一說為好。
師兄以為這是在考驗他!
於是非常認真道:「眾所周知,傳統培養血里養出來的癌細胞是2D的,平鋪在塑料板上,也就無法模擬人體內複雜的腫瘤微環境,FDA當然不認,PDO技術,就是在體外培育出3D的微型腫瘤!」
孫長明不太懂:「理論是很前沿沒錯,但據我所知,胰腺癌的組織極難在體外存活,想要培養成3D結構,難度應該很高吧?」
陸曉林撓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得問江主任。」
江河說:「嗯,配方確實是核心,之前我在柳葉刀上看過另外一篇論文,上面講過一個我覺得還不錯的思路,說白了就是要抓4個核心因子:EGF(表皮生長因子)、Noggin
(頭蛋白)、R—spondin、Wnt3a,把它們混合在膠質中,就能大大提升存活概率。」
陸曉林好奇:「江主任,具體是哪篇論文?我也想去看看。」
江河道:「記不得了,不重要,總歸大家看這裡,2號培養箱這些,就是前段時間急診手術中,從那位發生類癌危象的患者身上切下來的新鮮轉移瘤組織。」
一切都在江河的計劃之中。
當時格外強調了要多保存一點轉移瘤組織,就是為了現在使用。
江河:「我也不敢保證,試試看吧,萬一運氣好成了呢?如果成了,那麼時間就能大大縮短,分子膠滴進去後,我們直接拿到電子顯微鏡下拍照,想必能看到癌細胞被團滅的直觀圖像。」
程溪瑤舉手提問:「可是老大,在體外進行實驗,數據再完美也沒用吧?FDA底線是體內數據呀。」
江河:「所以我們需要做極速定植,拿到小鼠後,立刻把胰腺癌細胞打進小鼠的胰腺包膜下,等兩三天,讓癌細胞在小鼠體內定植成活。」
孫長明懂了:「咱只需要看分子終點,所以說不需要等腫瘤長大,細胞定植之後,直接給小鼠注射分子膠,48小時後,將小鼠處死,解剖取出組織?」
江河:「對的,再做高精度免疫印跡實驗,或者免疫組化。」
孫長明:「!!!」
聽到這裡,孫長明終於聽懂了江河的邏輯。
「領導,你的意思是用WB去測蛋白濃度!」
「沒錯,半個月後,應該可以看到小鼠體內KRAS致癌靶點蛋白濃度歸零的畫面。」
「半個月,」陳浩喃喃自語道,「不對啊,老江,就算這樣時間還是來不及吧,毒理學測試還沒做呢。」
江河:「兩頭抓不就完了,並行處理,馮野最懂這個了吧。」
馮野:「確實。」
所謂並行處理,就是用一批健康小鼠,直接注射不同梯度的分子膠。
從現在開始就跑滿14天的急性毒理學實驗,嚴密監測小鼠的體徵。
14天後解剖,查肝腎功能指標。
這一塊是不能投機取巧的!
桑院士最關心這個。
那麼現在來總結復盤一下。
江河的策略總的來說是雙管齊下,毒理學測試和藥效測試兩頭抓。
而藥效測試這邊,又大膽採用了諸多新方法。
「天才的想法。」蔡卓群低聲評價了一句。
自從進組以來,他時常悄悄感嘆於江河的強大。
但這一次卻依然刷新了他的三觀。
哦,原來科研是這麼做的。
遇山開山,填水造海。
一無論遇到什麼難題,都會被江河一力破萬法,瞬間繆殺(非錯別字)!
易向晚這小子,首先想的不是這個方案有多牛逼,首先想的是:「媽呀,這套流程跑出來——————3月1號那天,大家還不要被雷暈啊?」
江河點了點頭:「應該是會有點子驚訝的。
這就是自己要的效果。
畢竟沒有人會覺得項目組能在半個月內有什麼新進展。
從科研尺度上來說,15天真的太短太短————
正在購買機票的科爾教授,還有巴爾的摩、梅奧診所的老師們,恐怕多少都抱著一些質疑的心態來的。
但質疑的結果————干分的不好說。
江河說:「各位,這十幾天麻煩多辛苦了,項目剛開始,有什麼不懂的多來問我。」
「沒問題。」眾人齊聲應答。
接下來的十幾天,喜聞樂見的,項目組又開始關禁閉啦!
累是肯定很累的。
——
做實驗,尤其是這種高強度的重複性實驗,就沒有不累的。
而且一開始的時候,因為業務沒那麼熟練,還有人出過幾次岔子。
江河甚至對這一點也有預料。
於是這幾天,他都在現場監督,幫忙檢查所有的流程是否正確。
直到大家都比較熟了之後,他才去做別的事。
現在,2號培養箱裡的類器官發育得十分完美。
僅僅兩天時間,周洋就拍到了第一組對比照片。
和預想中的一樣,在分子膠的靶向降解下,癌細胞團塊出現了大面積的崩解。
這可比那種2D的看著帶感多了。
很直觀啊!
另一邊,小鼠的體內定植非常順利。
給藥48小時後,第一批解剖的樣本被送進了免疫印跡分析儀。
膠片很快被沖洗出來。
也是一個給藥組,一個對照組。
很明顯能看到。
對照組的膠片上,KRAS蛋白表現為又粗又黑又亮的一個條帶,這就是高濃度表達的意思。
而給藥組的膠片上,乾乾淨淨!
孫長明盯著這個膠片的表現,眼眶都紅了,竟然有點想哭————
康安教授在後面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我懂你,沒事的,沒事的。」
孫長明道:「這太不可思議了,領導的方案太優秀了————我從來沒想到這個項目會進展得這麼順利,多虧了領導。」
康安十分認同,道:「是啊,多虧了江河。」
孫長明:「你呢?你這邊的急性毒理實驗做得怎麼樣?」
「沒問題啊!」康安信誓旦旦,「我每天把小鼠掉了幾根毛都記錄下來了!」
這話說的有點誇張了。
除了掉毛以外,其他的內容,比如:血常規、肝功、腎功————這些是有好好記錄的。
所有的指標在曲線圖上看都非常平穩。
這足以證明超級分子膠在展現出對KRAS蛋白恐怖殺傷力的同時,卻又沒有對健康小鼠的正常組織造成不可逆的毒性損害!
孫長明和康安對視一眼,然後各自點了點頭。
實驗是需要反覆驗證的,一次的成功算不了什麼,毒性的損害也需要繼續監控。
這幾天,沖了!
時間悄然流逝。
外面的聲音最近越演越烈。
靶向藥研製出來的消息被各種傳播,傳的神乎其神。
導致有好多病急亂投醫的家屬,瘋了一樣的想聯繫江河。
聯繫江河自然是聯繫不到的,江河被保護的很好。
很多人自然就聯繫到了【慕河老師】,加入了那個胰腺癌互助群。
沈老師最近處理這些也很忙。
而且沈老師一片仁心,她很容易共情這些患者,然後就會竭盡所能的給患者提供幫助。
這個沈老師的口碑啊,也是迅速的在群裡面發酵。
大家都說:「慕河老師真的是醫者仁心,溫柔體貼,感謝慕河老師————」
對於晚期患者來說,治療、痊癒,或許已經是夢中的名詞。
這個時候他們更需要的也許是關懷,陪伴。
韋伯教授這段時間也很機智,向上面申請之後,推遲了回國的行程。
他打算帶著人一直留到3月1號的座談會!
這段時間就好好向附一院學習,爭取把更多更好的醫療理念帶回夏里特。
遠在天邊的夏里特眾生還不知道,等到韋伯一行人回去之後,會徹底把附一院跟江河吹上天。
未來想來羊城交換都得乖乖站好,給我排隊!
但樂樂呵呵的韋伯教授,今天突然收到了一個信息:
【韋,我們這邊收到了旅行警告,由於不明傳染病風險,我們可能會取消中國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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