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共腦手術
確定好了方案。
那便緊鑼密鼓————開始推進!
此次手術正值新年。
大部分人都在歡歡喜喜過大年,討論著春晚上的小瀋陽、劉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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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小瀋陽穿著蘇格蘭裙子,捏著嗓子說:「這個可以有」、「這個真沒有」。
那真是一夜之間火遍了大江南北。
劉謙的經典台詞也火起來了:「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當時網際網路還沒有這麼發達,魔術的普及度也不高,也沒有這麼多人做視頻。
於是,魔術道具賣瘋了,全民都在玩兒揭秘,董卿也變成了托————
不像現在。
春晚魔術變了之後,五分鐘之內你就能在某音刷到揭秘視頻。
神秘被破譯了,人都更聰明了,對生活的興趣也淡了————
很多人新年祈福的時候還會默念兩句話:
【多難興邦】
【信心比黃金更重要】
如果說08年是苦難和騰飛鑄就的一年,那麼09年就是承上啟下,利用3G網絡打開新時代大門的一年。
在這樣的日子裡,有人還在工作。
還都是江河的老熟人。
護士陳靜,麻醉林培東。
加上兩位頂級助手和江河主刀,這是附一院能拿出來的最佳陣容。
一已把手術規格調整至醉駕狀態!
手術室外,副院長張隨也被喊回來了。
本來他打算跟妻子和女兒過個好年的————結果再次爽約。
不過,顧老師聽聞患者的身份之後,並沒有因為爽約生氣,反而表示支持。
嗯————顧老師和張隨,這段在醫院陪女兒,天天眉來眼去的,看樣子是有機會復婚。
張隨對此迫不及待,顧老師則有所保留。
到底是再續前緣還是重蹈覆轍?也不好說。
言歸正傳。
張隨正陪著領導。
這位領導職級很高,省字打頭,記字收尾。
面對父親的緊急情況,他也跟無數個普通孩子一樣,愁白了頭,心急如焚。
當然,他還是對醫務人員保持著感恩,道:「張院長————辛苦了,大過年還跑來一趟」」
張隨神色肅然:「領導,不辛苦,不辛苦。」
領導眉頭緊皺,實在有些忍不住了,還是開口問道:「今天這台手術,成功率到底如何————」
張隨認真介紹道:「主刀的是江河,您可能對他有所了解,但大概不夠全面,我再給您介紹一下,他雖然年輕,但是自前咱們國家863重大專項的負責人,更是當今國內,乃至亞洲肝膽胰外科的天花板,裡面給他做一助的,是我們的副院長楊煦,做二助的,是市一院的一把刀王正初,這是目前華南地區能排出的最強外科陣容,沒有之一。」
領導聽完,沉默良久後,緩緩點頭:「上次院內說過,江主任目前還是副主任醫師,省廳那邊今年的正高職稱評審馬上開始了,我會去打個招呼,另外,我個人認為,長江學者的名額,像這樣真正的頂尖人才,不能因為年齡就被卡在門外。」
正高主任醫師!
長江學者!
我們牢江又要破記錄了。
但對此張隨已經是習以為常。
江河履歷中,隨便抽出兩條出來都是嚇死人的成果,不差這兩條了說是。
於是他面上不顯,鄭重地點頭道:「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門內,手術已經開始。
手術前的準備工作中,江河還跟靜姐和林培東閒聊了幾句,道了聲新年好。
頂級醫生做一切行為都有其目的。
——
放鬆所有人的心情,也是重要的一個環節。
—刀來。
江河接過23號手術刀。
冰冰涼涼的手感,像是用過一萬次。
接下來的所有動作,都是肌肉記憶。
樸實無華,最高效率。
就像是聯盟職業選手,走位躲技能早就變成了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打出常人眼中的最優解。
江河做手術,就像是shy哥玩長手上單:賞心悅目,別吃別吃。
開腹,探查。
助理拉鉤。
初期的配合行雲流水。
江河、楊煦、王正初雖然沒有合作過很多次。
但三個人都是頂級醫生。
做這些基礎內容,根本都不需要溝通。
所謂的默契,不過是實力太強,互相兼容了而已。
視野撐開。
裡面的內容可以說是十分糟糕了。
林培東:「總膽紅素350,血壓90/60,心率115,江主任,你們動作得快,患者扛不住長時間麻醉。」
「老師,王主任,準備【動脈鞘下外膜剝離術】。」
「收到!」
「是!(一個本來想說yes但是感覺場合不對於是放棄了這個操作選擇說中文的人)」
上來就是直入主題!
跟術前設想的一樣。
患者情況很危險。
沒有任何容錯,必須完美執行。
江河進入專注狀態,拿起超聲刀。
沿SMA遠端未被侵犯的乾淨區域,輕輕挑開動脈鞘。
就在此時。
楊煦L型拉鉤已滑入下方的組織間隙,節奏感堪稱完美。
這能讓江河做得最舒服。
手術刀只需順著張力向下切進即可。
完美默契,正所謂:上陣師徒倆!
王正初也是穩如磐石,一手握著吸引器,一手捏著雙極電凝,完美輔助江河。
三個人全程都不需要多一句廢話。
手術內容在術前就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了。
現在只需要執行即可。
江河做的也很舒服啊。
這就是為什麼他需要找兩個非常優秀的醫生給他當助手的原因。
不僅可以大大節省溝通成本,提升效率,還可以讓自己做得更輕鬆,保存體力。
「紗布。」
「電凝。」
「切。」
最簡潔的指令。
最高效的工作。
陳靜正嚴肅學習中。
她配合過無數專家,但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三台手術機器。
就跟三人共腦了一樣!
在如此驚人的效率下,腫瘤外膜一點點被剝離————
「這速度————」
林培東看了一眼時鐘,滿心震撼!
正常來說,要一兩個小時才能完成的胰頭游離。
在鐵三角的配合下,僅僅用了————
四十五分鐘!
胰頭游離結束後,手術推進到了最深處,也就是鉤突部位。
這是這台手術最危險的地帶。
江河的眼神愈發專注。
他知道,患者糟糕的身體基礎條件,很容易引發一個問題。
一大約15%到20%的患者會存在一條迷走或替代性右肝動脈。
這條變異血管通常起源於腸繫膜上動脈,並且極其陰險地穿過胰頭或鉤突邊緣。
江河的超聲刀在重度鈣化的組織中艱難推進。
突然。
他似乎看到了什麼,隨後沉聲道:「迷走右肝動脈。」
王正初和楊煦同時皺眉。
最不想遇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楊煦只能如是說:「我們儘可能慢一點。」
江河:「好。」
他的手極穩,操作也沒有任何問題。
就是單純用分離鉗,試圖將腫瘤組織從這條變異動脈上推開。
已經是賊輕柔了。
但————外科手術中最令人絕望的,就是不講道理的病理狀態崩塌。
你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但有時候就是因為壓力的瞬間改變。
就有可能出現破裂。
你能怎麼辦呢?或許只能指著血管罵一頓:「你他喵的怎麼這麼脆弱?這麼多年了,流速降沒降?有沒有堵塞?厚度漲沒漲?」
罵完了發泄完了之後,還是要回歸現實,現實就是:
破裂。
出血。
動脈噴射。
目鏡瞬間鮮紅。
慌張嗎?
三名在場醫生,好像沒有一個人慌張。
遇到困難,解決困難。
如果把病魔擬人化,那這個病魔真的是日了狗了。
本以為自己留了後手,桀桀桀的笑著捅穿了血管壁,心理活動belike:狗醫生們!
慌了吧!給姑爺爺跪下!
然後結果,遇到三個神級醫生,面無表情,一刀一刀試圖把他鎮壓回去。
病魔:???
—什麼叫剛出新手村就遇到頂級魅魔?
最先做出行動的是王正初。
噴涌的鮮血,觸發了他的肌肉記憶。
十年前的一個記憶————那時他還是一名年輕的醫生,同樣是術中大出血,因為他多猶豫了幾秒鐘去尋找止血鉗,導致患者因失血性休剋死在了台上————
慘痛的記憶,是他心裡最深的一道疤。
換來的成果就是,他在遇到類似情況時明白了。
不能有任何猶豫,必須立刻止血!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他完全憑藉著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恐怖熟練度————
王正初冷靜道:「摸到了!」
SMA根部!
他迅速掐住腸繫膜上動脈破口的兩端。
噴涌的血減弱了!
楊煦也十分冷靜,道:「陳靜,兩把大號吸引器。」
「是!」
接過吸引器,立刻抽吸!
楊煦:「江河,準備。」
江河:「好,我明白。」
楊煦:「應該只有一秒鐘。」
江河:「明白。」
一秒鐘,對於普通外科醫生來說,連看清血管壁都不夠————
但對於江河來說,足夠了。
江河腦海中浮現出他告訴小宇的那句話:
【做一次是喜歡,做一百次是熱愛,做一千次是痛苦————做一萬次,方能登峰造極!
】
二十年的臨床經驗!
無數個搶救生命的日日夜夜!
這些東西背叛不了他!
王主任和老師都很優秀。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自己最擅長的地方了。
——盲視縫扎!
「6—0 Prolene滑線。」
江河反手接過持針器,道:「王,鬆手!」
」Yes!」
王正初手指微微一松。
鮮血眼看就要再次噴涌!
楊煦的吸引器極限抽走表面的血水。
就是這一瞬!
只有這一瞬!
江河手腕極速翻轉。
縫合針穿透外膜。
咬住肌肉層。
從破口的另一側穿出。
交叉!
回馬槍般,再次刺入!
一秒鐘能做什麼?
當然是一個教科書級別的8字縫合!
「打結!」
江河雙手交錯。
連續三個外科結死死鎖定。
「鬆手!」
王正初的手指徹底鬆開,楊煦的吸引器吸乾了周圍最後的滲血。
手術視野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滴水不漏!
林培東:「血壓95/65,心率降到100了!」
手術台前的三個人都是冷靜怪,誰都沒有因此歡呼。
檢查一下先。
江河輕挑縫線邊緣。
試了試張力,是均勻的,再用吸引器在吻合口周圍點吸了兩下。
還可以,牌沒有問題。
血管子很好,頂住壓力了!夸!
江河想了想,道:「林醫生,推一點麻黃鹼,把收縮壓往上頂十個點,做個壓力測試」」
。
林培東一愣,心裡覺得好不容易止住血,現在提血壓是不是有點冒險呢?
但他早就被江河控制了。
腦子思考歸思考。
身體卻非常誠實,立刻執行江河的指令道:「收到!給藥完畢!」
給藥之後。
江河、楊煦、王正初三人關注。
主要就是看有沒有滲血情況。
半分鐘過去。
一切正常。
江河抬頭。
楊煦也抬頭。
王正初也跟著抬頭。
三個頂尖外科醫生的視線交匯,同時點頭。
信息交換完畢:血管修補完美,血流穩定,無狹窄,無遠端缺血風險。
繼續。
在場,最慌張之人竟然是陳靜!
她感覺好抽象。
明明做手術的不是她,但卻比做手術的人還要緊張————
喂!你們知道嗎?這不是毛細血管滲血耶!這是動脈破裂耶!可惡!你們稍微緊張一點口牙!
江河淡定換回超聲刀。
楊煦拉鉤跟上,王正初如影隨形。
出現了!
是三人共腦手術!
在最危險的迷走肝右動脈被成功修補之後,接下來就沒什麼難點了。
只需要切斷,結紮,剝離。
都是操練過無數次的東西。
很快,胰頭腫瘤被取出。
江河道:「準備消化道重建,膽腸吻合,胰腸吻合。」
由於是高齡患者,加上之前的化膿性膽管炎,膽管壁的水腫非常嚴重。
江河一邊做一邊說:「老師,這台手術做了動脈鞘下剝離,術後不可避免會出現頑固性腹瀉,ICU那邊的腸內營養支持和水電解質平衡,得按最高標準走。」
楊煦一邊配合一邊說:「我會親自去跟老劉交接,不過,化膿性膽管炎的底子還在,抗感染這一關不好過。」
「嗯,引流管多留兩根,後期膽痿的風險很高,一旦有液體滲出,必須保證引流絕對通暢。」
王正初:「建議右側肝下間隙放一根雙套管,文氏孔再留一根。」
江河:「同意。」
兩個半小時過後。
最後一針完畢。
江河指揮進行溫鹽水沖洗。
連續沖洗三次,抽出的液體依然清澈。
吻合口全部過關,無滲漏。
江河往後退了半步:「清點器械和紗布。」
「紗布————十一、十二,對的,江主任,器械紗布清點無誤!」
江河點了點頭:「林醫生,準備甦醒和拔管評估。」
林培東:「收到!」
按理說,到了關腹這個階段,主刀醫生就可以直接下台了。
後續的縫合工作,通常是由一助和二助來完成。
但江河站在原地,稍微猶豫了一下。
想想看,今天這台手術一助是楊煦老師。
二助是王正初前輩。
總覺得指揮他們來縫合不太好。
要不————還是自己把皮縫了算吧?
拿起刀,準備工作。
卻見王正初突然往前一步。
他乖巧道:「老師,縫合這種事情,交給我吧。
江河:「???」
心裡不免吐槽:剛才就想問了,這個王正初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總是要偷偷摸摸叫自己一句老師啊?嗯?
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多了個老登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