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拉斯克醫學獎
俗話說。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手術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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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西醫院專家組正式接管現場。
首先當然是要評估患者病情。
然而評估————似乎進行的不大順利————
華西急診科主任鄭岩負責C床(急性心包填塞)。
他低頭看了看,又轉到旁邊看了看,又蹲下看了看。
看到最後,他道:「耶?不是————這管子————怎麼塞進去的?」
一旁的朱盛宏趕忙過來道:「江主任判斷破口太大,心室收縮壓高,從外部縫合易撕裂心肌,就讓我把導尿管順著破口插進右心室大約兩厘米,然後往水囊里注了十毫升生理鹽水,往外一拉,從裡面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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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岩:「?」
作為頂級醫生,他的復盤能力很強。
想像中,在沒有體外循環支持的情況下,自己或許只能想到用手指強行按壓止血?
導尿管內部閉合填塞————
好有想像力的做法。
鄭岩問:「心率和血壓怎麼樣?」
「心率110,血壓維持在90/60,已經平穩四十分鐘了呀。」
朱盛宏現在其實最搞不清楚狀況。
這小子對華西專家是有濾鏡的。
在他看來,華西的專家們水平應該跟江河不相上下。
江主任能做到的事情,華西的專家教授們應該也覺得很正常。
然而————
鄭岩並不覺得這很正常啊!
他可沒有對大醫院的濾鏡,他就是從大醫院來的呀!
這操作很神好不好!
而且能在現場做出這樣的判斷,對判斷力也是個很高的要求。
鄭岩本來還想提更多問題,但看著朱盛宏一臉崇拜的目光,他沒招了,有點問不出口最終只得裝模作樣地說了句:「嗯吶。」
然後繼續檢查————
隔壁,此類情況也正在上演。
華西產科副主任負責A床(羊水栓塞)。
他仔細檢查。
嗯————子宮殘端創面乾淨,結紮線標準,沒有任何異常滲血————
江醫生,果然專業,不需要自己操心。
副主任又翻開床頭的麻醉記錄單和用藥單。
「氨甲環酸、凍干人纖維蛋白原、蛇毒血凝酶————」
「耶?」
按照2009年的國內產科指南,羊水栓塞並發DIC的一線用藥不是這種組合呀。
這有點激進了,屬於是跳過傳統的血液製品補充階段,試圖用高濃度的藥物強行重塑凝血瀑布————
還能這樣的嗎?
副主任問:「江河下令推這些藥的時候,患者已經進入DIC高滲期了吧?」
「是的,當時子宮表面全在滲血,血庫的冷沉澱打完了也沒用,江主任就喊我們拿這些藥過來。」
「現場喊的?不對吧,藥物起效需要時間,特別是凍乾粉溶解,這中間他是怎麼維持住血壓的?」
「這我也不知道————」
朱盛宏正好從隔壁走過來,立刻接話道:「我知道,江主任做了一個切口延長,然後在腹膜後把腹主動脈徒手按住了,按了整整十二分鐘,直到藥物起效、凝血恢復,才慢慢鬆開。」
「啊?」
副主任愣了一會,確認道:「你說他用手,徒手阻斷腹主動脈,呃,十二分鐘?」
「對啊。」
朱盛宏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難道華西的醫生不這麼幹嗎?
副主任沉默了。
十二分鐘。
純手止血?
怪不得剛才在門外見到江河時,他說他累了。
臥槽,這能不累嗎?
都不說意志力的問題了,這純體能來說普通人都做不到啊!
但凡換個40歲以上的老主任,絕對不行。
也就江河了,二十一歲。
臥槽,這年輕人!
華西神外專家吳醫生在三號間;肝膽外科陳醫生在四號間。
四位華西專家負責不同的手術,反應卻同樣。
一什麼鬼啊?江河是人啊?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學者,正因為專業,所以更清楚今晚發生了怎麼樣的醫學奇蹟。
損傷控制外科理念,快進快出,捨棄完美修復。
在產婦大出血上,採取新的抗纖溶藥物應用邏輯,若做成多中心臨床試驗,足以改寫現在的產後出血搶救指南。
手搖鑽盲穿引流,十五毫升的精準減壓————
專家們最終碰面,面面相覷。
心中產生同樣的念頭:
今晚這四台手術的原始記錄,是金礦啊。
整理整理吧。
江河一人,同時主刀四台頂級手術。
其中應用的數種前瞻性術式(Foley水囊填塞、超前抗纖溶干預、持續肺膨脹復甦),足以在國際上連發數篇高影響因子論文。
不對不對。
甚至已經不是幾篇論文的問題了,這是改變全世界創傷急救共識的玩意兒————
大家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世界上有三件事是絕對不會發生改變的:
1、死亡。
2、稅收。
3、江河救下患者。
「朱醫生。」
「鄭主任,您吩咐。」
「這四台手術,你都還記得吧?」
「記得呀。」
「好,等患者全部轉運安置妥當後,我們協助你,把今晚的搶救過程復盤成書面報告,江主任太累了,這種整理工作就不拿去打擾他了,你是全程跟台的醫生,你的視角最完整,後續這份報告如果形成論文,我會去問問江主任,徵求他意見,掛上你的名字。」
朱盛宏:「!!!」
論文!
跟江河還有華西的專家們一起掛名!
神了!
他只是一個縣醫院的急診科主治。
平時寫篇省級普刊都要撓破頭。
現在這算是鳥槍換炮了吧?
朱盛宏還沒有意識到。
作為今晚參與了每一個操作的醫生,他的地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他點點頭,道:「好的,老師們放心,交給我一定會搞砸————呃,搞好的!」
清晨。
江河回到縣醫院家屬樓的一間空置宿舍內。
洗澡,換衣服,躺床。
看了眼窗外,雪小了,天亮了。
雪過的天,是青藍色的,隱隱還能看到遠處山的輪廓。
昨夜的生死搏殺,似乎被大雪掩埋,只留下一個平靜的清晨,最好的清晨。
打開手機。
看見沈老師發來的好多好多條消息。
江河溫柔一笑。
舉起手時,卻頓感酸痛,連打字都費力。
他皺了皺眉,忍住。
而後溫柔地逐一回復媳婦。
最後道:
【我超棒!】
【四台連軸轉,全救回來了,也不是自賣自誇,就是感覺自己很厲害,嘿嘿,就很,懂吧————】
【我剛洗完澡,準備睡一會了,等路通了就回蓉城陪你,愛你老婆,愛你。】
簡訊發送完。
沈鈺回覆:【乖乖,你是我心中最優秀最棒的醫生,快休息吧,我也愛你~】
回的這麼快,顯然是因擔心江河而徹夜未眠。
實際上。
沈鈺睡不著,又用不了電腦,就開始給江河準備禮物了。
這個禮物是一本書。
書里,她打算記下江河和她,從見面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
提筆落下第一回:
【笨蛋江醫生撿到了沈鈺大美女的飯卡,然後以此為藉口試圖接近沈鈺!】
寫到這裡時,她眉眼不由得溫柔下來。
回憶起兩個人相見,總感覺近在眼前,卻又像是過去了好久————
原來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
還好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
寫完這一章,沈鈺再提筆時,忽然靈機一動。
要不然————
寫個藏頭詩吧。
內容要不然就是:
【笨笨,其實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沈鈺為自己的靈機一動感到欣喜無比!
想必,在結婚那天把這個東西當做禮物送給江醫生,她肯定會感動到哭吧。
嘿嘿!
如果某天自己先他一步走了,他也能看著這個本子,就像自己還在陪他一樣~
一見字如我,見字如鈺。
傻姑娘不知道的是。
前世江河就看過這個本子了。
若是讓他在這一世再看見。
恐怕不是感動到哭那麼簡單————恐怕會在婚禮上哭到沒辦法正常呼吸的————
江河這邊。
在睡前又清理了一遍消息。
有羊城那邊的進度報告,也有郁磊教授對於國產設備研發的匯報。
還有韋伯教授。
韋伯教授的意思,如果江河有空,希望跟他通個電話。
算算時間,歐洲那邊現在應該是十一二點。
韋伯教授應該還沒睡。
江河就把電話撥了過去。
韋伯教授很快接通:「江!!早上好!」
他說的是中文,超不標準,不知道跟誰學的————
江河笑了笑,道:「韋伯教授,深夜叨擾,還沒休息?」
「哦,江,我還是用英文吧,事實上,我根本睡不著!有個好消息想跟你分享!」
「是什麼?」
「江,兩周後,在柏林,夏里特醫學院將舉辦一場臨床腫瘤與分子生物學國際交流會,歐盟醫療委員會的高層都會出席,我代表夏里特,正式邀請你作為主旨演講嘉賓出席,江,你需要站在歐洲的講台上,讓那些老派的學者親眼看看這個時代的醫學正在發生什麼。」
出國?
江河斟酌片刻,感覺不一定能出。
自己現在身份不同了。
出國不是想出就能出的,得向國家申請。
更何況,自己不可能把孕期的媳婦一個人留在國內,絕對不放心的。
像今天自己熬夜做手術,媳婦就熬了一晚上,這種事情未來不能發生了。
自己必須要每天準點下班,回去陪媳婦兒睡覺。
懷孕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人的事情。
所以江河決定拒絕,道:「韋伯教授,感謝你的邀請,但我目前負責的項目正處於關鍵攻堅期,上面對我的出境有嚴格的限制審批,短時間內,我可能無法離開中國。」
韋伯沉默幾秒後,忽然道:「江,如果你不能來德國,那麼————我們去中國怎麼樣?」
「你們來中國?」
「是的!把交流會的分會場,放在你們羊城附一院!事實上,不僅是我,夏里特醫學院的很多教授和學生,都對你們醫院充滿了好奇。」
「好奇啥?」
「江,你難道不看國際期刊的嗎?過去這兩個月,你們羊城附一院簡直像個怪物!圍繞著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預測模型,你們醫院一口氣發了七八篇高質量的臨床隊列論文!還有那個被稱為【江氏補救法】的應急術式,現在歐洲有幾個肝膽外科的瘋子正在動物身上進行復現。」
江河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老師還是太努力了呀。
在他自己忙著攻克胰腺癌的時候。
老師就在身後,依託全省鋪開的SAP試點,瘋狂收集數據、寫論文、搶占學術高地。
其中當然少不了江河的名字。
老師這是在為江河的國際聲望鋪路。
靠著這套組合拳,短短几個月內,羊城附一院和江河,在國際上的學術存在感刷爆了0
韋伯繼續說道:「你的名字現在就是一個謎,江,二十一歲的年輕人,丟出了一套足以改變胰腺癌診療歷史的早篩系統,然後又在臨床手術上展現出統治力,現在歐洲很多人都想去羊城,親眼看看這是怎樣一個醫學聖地。」
江河順水推舟:「好啊,如果你們願意把交流會放在中國,作為東道主,附一院必然會提供最高規格的接待和最開放的學術交流平台。」
「一言為定,我去和歐盟那邊協調審批流程~」
聽到這裡,江河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馮野帶來的技術突破,必然會讓康安教授沒日沒夜的衝刺做研究。
推測大概在二月底,過完年之後,KRASG12C的動態變構口袋靶向化合物就能跑出第一批臨床前數據。
到那時,就可借用夏里特醫學院搞的這場交流會,正式宣布成果。
為什麼不悶聲發大財?
原因很簡單,新藥研發領域,最重要的就是搶占專利。
必須高調。
成果出爐,則立刻藉助權威平台,搶占首發權和絕對專利權。
而且————
江河想到了一個人。
瞿峰寶寶。
這哥們受MD安德森董事會指派,試圖威逼利誘江河,之前在被省外事辦直接扣下了。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該放出來了吧?
既然要開國際交流會,這種國際友人怎麼能缺席?
到時候跟蘇芷打個招呼,務必給瞿先生發一張貴賓前排的邀請函嚕。
應該不會不敢來吧?嗯?
想到這裡。
韋伯教授又開口了。
這次他聲音放輕了些,有點子神神秘秘的:「江,其實,促使我一定要邀請你,或者說促使歐洲醫學界對你產生極大興趣的,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拉斯克醫學獎的初評委員會,近期向歐洲幾個核心醫學中心發送了秘密質詢—」
拉斯克獎。
這是個很厲害的獎項。
可以說是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的風向標。
甚至在很多臨床醫生眼裡,由於拉斯克獎更側重於臨床應用和對人類健康的直接貢獻,它的實際含金量在某種程度上並不亞於諾獎。
在這個年代,真正以華人身份獲得過拉斯克獎的,只有三人。
1962年,李卓皓教授,因為分離並鑑定腦垂體前葉中的六種激素,獲得了基礎醫學獎。
1972年,李敏求教授,因為成功使用化療手段治癒了妊娠期絨毛膜癌,獲得了臨床醫學獎。
1991年,簡悅威教授,開創性地使用重組DNA技術診斷人類遺傳疾病,再次斬獲臨床醫學獎。
這三位前輩,無一不是在極其艱苦的環境下,做出了改變人類醫學進程的偉業。
江河猜測道:「組委會向歐洲發送質詢函,是在調查miRNA早篩系統的數據真實性?」
「是的,不僅是歐洲,他們應該也質詢了霍普金斯大學那邊,你的外周血miRNA早篩系統,已經在初評委員會內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動,江,如果一切順利,你極有可能在今年九月份接到去紐約的邀請,老天,你才二十一歲!」
「那如果成了,我就算是第四個拿到這個獎的中國人了。」
「不一定。」
「嗯?您的意思是,初評有過不了的風險?」
「不,不是過不了的問題,實際上,我從委員會內部的一位老朋友那裡,得知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消息。」
「江,因為你在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預測模型上的底層算法,以及後續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手術干預標準的建立————醫學組那邊的人,正在嚴肅地討論一件事。」
「他們正在考慮,讓你同時獲得本年度的【臨床醫學獎】和【基礎醫學獎】兩項提名,以表彰你在分子基因診斷領域和臨床重症干預領域的雙重貢獻!」
江河:「?」
拉斯克獎雙提名,這在全世界範圍內還沒有過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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