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全部平安!
風雪終於停了。
窗外有根樹枝,被積雪壓了一夜,固執沒斷。
它在堅持些什麼?
距離縣醫院幾百公里外,省衛生廳,燈火通明。
「報告,防汛抗旱指揮部剛轉過來的緊急求援!紅星鄉往縣城方向發生連環車禍,道路因小規模雪崩徹底阻斷,縣醫院急診科收治了四名極危重患者,血庫告,申請直升機緊急調血!」
在08年之後,蓉城的應急救援體系已經建立得相當不錯。
尤其是。
報告單主刀醫生上寫有兩個字:
江河。
「江河在縣醫院!」
「誰?」
「江河!國家863重大專項的首席科學家!是上面掛了號的重點保護科研人才!」
「!!!」
「他的身體絕對不能出問題!聯繫軍區陸航團!」
「是!」
「啟動最高級別救援預案,從省血液中心調撥紅細胞懸液和冷沉澱,通知華西重症醫學科、肝膽外科和產科,抽調最頂尖的專家組,十五分鐘內在停機坪集結!」
「這個天氣狀況飛行,陸航團那邊————」
「告訴他們,江河絕對不能出問題,不惜一切代價,把血送過去,把人接替下來!」
十五分鐘後。
軍用機場。
兩架米—171直升機在漫天飛雪中啟動,直撲縣醫院。
艙內噪音極大,必須靠耳機交流。
華西急診科主任眉頭緊皺:「脾破裂休克、急性心包填塞、羊水栓塞並發DIC、腦疝————只有江河一個人嗎?」
產科副主任沉默後道:「縣醫院條件不夠,根本沒法救。」
「江主任再神,也是人,不是神仙,哎————他還這麼年輕,只希望我們趕到的時候,他不要產生太大的心理負擔。」
所有專家心裡都蒙著一層陰影。
這兩天大家都在好好學習江氏補救法。
誰見了江河不得稱呼一聲牛逼?
知道他是最牛逼的,但是同時也很心疼————
現在的任務,仿佛只是去給這位年輕的醫學泰斗鎮場子,然後安慰安慰他。
唉————
一個小時後。
直升機到了。
華西專家組拎著冷鏈血箱和急救設備,衝下直升機。
「帶路!手術室!」
一行人小跑。
護士長:「到了!一號到四號手術間全部在使用中!」
華西急診科主任抿唇,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走進一號手術間。
門開。
好安靜。
嗯?
眾人都有些訝然。
還以為這裡面會大喊大叫啊,哭喊什麼的,結果都沒有。
監護儀也滴滴滴發出聲音,平靜而穩定,像是安眠曲————
手術台前,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
江河現在有多狼狽?
連頭髮都被汗水凝固住了,不對,也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血————
身上就更不用說了,衣服早就已經濕了又干,幹了又濕,最裡面那件內搭的後背都已經滲出了鹽點子。
專家們對江河的最後一面還停留在手術直播,還有給他們上課的那種優雅狀態中。
而現在的江河,更像是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屠夫。
「腹腔溫鹽水沖洗三遍,確認關腹前沒有活動性出血點。」
「朱盛宏,三腔二囊管留置位置固定好,引流管保持負壓。」
「麻醉,再報一次當前各項指標。」
「報告!血壓110/70,心率85,血氧飽和度98%!江主任,各項指標平穩!」
「患者平安!全部平安!」
江河微微點頭,這才轉過身,看向推門而入的華西專家組。
面對面。
專家們更覺他頹廢,眼睛裡都有血絲。
但————
真帥。
怎麼能這麼帥啊?
是手握著數條靈魂與生命、100個小鮮肉加在一起都比不了的帥氣!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外科醫生!
江河也眼熟諸位,便道:「各位老師,辛苦你們跑一趟。」
華西急診科主任都還有點沒緩過來。
看現場的情況,意思是————江河把他們都救好了?
啊?
他迅速上前,觀察片刻後道:「呃,江主任,這————這是那個心包填塞的患者?」
「是,心臟右心室前壁破口,已經用Foley導尿管水囊從心室內側完成了閉合填塞,目前阻斷有效,但我沒做心肌縫合,需要帶回華西進行二次修補。」
「那————那個羊水栓塞的產婦呢?」
「在隔壁,子宮次全切除已經完成,我用了大劑量氨甲環酸、凍干人纖維蛋白原和蛇毒血凝酶,配合了十二分鐘的徒手腹主動脈阻斷,目前DIC的凝血瀑布已經重建,創面不再滲血,新生兒窒息也救回來了,在保溫箱裡。」
等一下等一下!
Waitamoment!
什麼叫蛇毒血凝酶?
什麼叫徒手腹主動脈阻斷?
十二分鐘?
有沒有翻譯官啊?聽不懂啊,得翻譯下啊!
江河繼續平靜匯報:「脾破裂的患者切除了,失血性休克已經糾正,正在掛平衡液,腦疝患者我用手搖鑽在右側顱骨做了個微孔穿刺,抽了十五毫升血,顱內壓降下來了,瞳孔已經恢復等大————」
他嘰里咕嚕,一口氣將四個患者的現狀和後續注意事項全部交代完畢。
而後問:「老師們,血帶來了嗎?」
「帶來了!全血和成分血都有!」
「好,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有點累了,想回去睡覺。」
能讓江河這種卷王說出累了。
那是因為他真累了。
雙手幾乎已經失去知覺,在專家組們來到之前,全靠腎上腺素硬頂著。
看到人之後,則終於脫力。
現在————舉都有點舉不起來了————
若不是自己的身體狀態已經無法進行精細縫合,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江河是一定不會選擇離開的。
在場的專家們都知道這一點。
大家都知道江河有多卷,各種工作狂小故事早就已經聽膩。
所以現在,所有人心中都湧起敬意。
華西急診科主任站直,鄭重道:「江主任,您放心,接下來的工作交給我們!」
「嗯。」
江河點了點頭,走出手術間。
門外有家屬們。
45歲高齡產婦的丈夫,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江河走到他面前:「你是產婦的家屬?」
男人趕緊站起來,雙腿打顫。
江河:「手術很順利,母子平安。」
男人愣住了。
過了好幾秒鐘。
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抖動幅度很快從肩膀蔓延到了全身。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男人脫力而跪倒在地面上。
不斷的呼吸,不斷的呼吸,眼淚不斷的無聲流下。
他在說著些什麼,江河也聽不清,只是趕緊喊護士過來幫忙照顧————
另一側。
站著幾個藏民。
是彭威和劉宇,那對貨車師徒的家屬和鄉親。
江河過去,簡單匯報了情況。
「手術很順利,兩人都平安。」
聽到這話。
人群中有一個年紀最大的老人,緩緩摘下氈帽,然後扔掉拐杖,雙手合十舉過頭頂,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是彭宇的父親。
跪下後,上半身前傾,額頭和雙手同時貼在冰冷的手術室地面上,行等身長頭大禮。
在他身後的鄉親們,也如同麥浪一般,齊刷刷跪拜下去。
在老人的帶領下,大家開始為江河誦經。
這是藏民表達感恩最崇高的儀式感。
在他們的信仰里,只有對待救苦救難活菩薩,才會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敬意————
江河也是趕緊去扶,但手沒力氣啊,實在是扶不起來,也是很無奈了————
最後。
江河來到沈段灼面前。
沈段灼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將一件軍大衣展開,披在了江河的肩膀上。
緊接著遞過一個保溫杯。
「喝口水,剛打的。」
「謝謝爸。」
江河喝水時。
沈段灼看見,不遠處依然在表達感謝的鄉親們。
看見手術室方向的新生兒。
看見自己二十一歲、卻背負了千軍萬馬的准女婿。
沈段灼良久沉默。
而後終於道:「江河————」
「爸要跟你說聲抱歉。」
「其實之前在鄉里灌你酒,不是我貪杯。」
「我是怕你太年輕,心性沒定,就是想看看你酒後的模樣————」
「現在後悔了。」
「要是真把你喝出什麼事啦,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以後,再也不會喊你喝酒了,抱歉。」
江河連忙道:「爸,別這麼說————」
「對了,江河。」
沈段灼拍拍他的肩膀,道:「小鈺交給你,我這輩子,再沒半點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