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
王吟靠在駕駛座上，闔著眼，胸膛緩緩起伏。呼吸很勻，像睡著了，又像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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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門被一把拽開。
潘鶯把林小雨塞進后座，自己爬上來，帶進一蓬冰渣。
車門砸上的悶響在狹小空間裡炸開，她縮進座椅，凍僵的手指反覆搓著——銀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被血光籠罩的小區。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抖，壓不住。
「就這麼幹等著？」
「不然呢？」王吟沒睜眼，「下去跑兩圈？」
潘鶯噎住。
后座忽然探出一隻小手，捏著暖寶寶的包裝袋，笨拙地撕開。
「姐姐，你手在抖。」
潘鶯低頭。
確實在抖。
不是冷。
是怕。
十五樓墜落時那股壓進骨髓的恐懼，現在才開始反噬。從每一根神經末梢往外滲，像冰碴子順著血管爬。
啪。
一片暖寶寶貼上後頸。
潘鶯整個人一激靈——那點溫熱像針尖扎進凍僵的肉里，又疼又癢。她咬住下唇，沒出聲。
半晌，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謝謝。」
王吟閉著眼點頭：「該謝的不是我。是她。」
潘鶯愣住。透過後視鏡看后座那個小女孩。
林小雨正低頭撕第二片暖寶寶，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眼神已經穩下來了。和三個小時前那個縮在牆角發抖的孩子，判若兩人。
這孩子……
「哥哥。」林小雨忽然抬頭，「那些怪物，怕什麼？」
王吟睜眼。
怕什麼？
前世三個月，他見過冰屍怕高溫，怕重火力，怕被砍掉腦袋。
但寄生傀——
他想起1601那只會說話的東西。想起它被破甲彈擊中胸口時的慘嚎。那不是單純的痛叫，更像某種東西被撕裂時的尖嘯。
「怕子彈打穿核心。」王吟說，「怕被砍斷關節。怕——」
他頓了一下。
想起最後關頭，潘鶯那顆裹著精神力的子彈，精準鑽進金屬甲殼的裂縫。
「怕精神攻擊。」
林小雨眨眨眼，似懂非懂。
但潘鶯聽懂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凍得發白，還在輕微顫抖。剛才那一槍，她根本沒瞄準，只是本能地把所有精神力壓進子彈。
效果卻好得出奇。
「我能練這種能力嗎？」
「不知道。」王吟重新閉眼，「自己摸索。我只管資源，不管教。」
直白，果斷，不留餘地。
潘鶯沉默。
車窗外的血光在變。
不是變亮，是變濃——像有人往天空這碗水裡，又滴了幾滴血進去。顏色更深了，壓下來，沉甸甸的。
【改造剩餘時間：8分22秒】
王吟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擊。
然後——
潘鶯猛地抬頭！銀白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
「有東西過來了！」
王吟瞬間睜眼，右手搭上寒鋒戰刀刀柄：「方向，距離。」
「東南……不，地下！」潘鶯聲音發顫，「從地庫上來的！速度很快！它知道我們在這兒！」
地下車庫。
王吟眼神冷下來。
從十五樓吊下來的時候確實驚動了什麼，但他本以為那東西會從樓梯追。沒想到它繞道地庫——想從下面堵？
「待在車裡。別熄火。」
推門，下車，反手把門砸死。
寒風如刀。
他提著刀繞過車頭，走向單元門側通往地庫的斜坡。
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張無聲張開的嘴。
王吟沒貿然進去。
他站在坡頂，熱能視覺全力開啟。
【熱能視覺（初級）——消耗微量源質，持續10分鐘】
視野切換。
地庫內部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密密麻麻的車輛凍成冰冷的鐵殼，熱源極少。
只有一個。
那東西在移動。從地庫深處往坡道出口狂奔。
不是走。
是四肢著地，像野獸那樣衝刺。
速度快得嚇人。
王吟握緊刀柄。
三秒後，黑影從坡道拐角衝出！
不是寄生傀。
是冰屍。
但這只比802那兩隻強壯太多：身高近一米九，渾身覆蓋著半透明的青黑色冰甲，雙臂異化成鐮刀狀的骨刃，刃口泛著森冷的寒光。跑動時骨刃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響。
更詭異的是眼眶裡那兩團火——不是猩紅，是暗金色。
和寄生傀一樣的暗金色。
【叮！檢測到特殊變異單位】
【名稱：鐮刃冰屍·寄生種（中級）】
【特徵：被寄生傀源質污染的變異冰屍，保留部分寄生傀戰鬥本能，物理強度遠超普通冰屍】
【弱點：核心仍在胸腔，但被三層骨甲保護；精神力抗性極低】
【威脅等級：中等偏低（對當前宿主）】
中等偏低。
王吟嘴角勾起一道冷弧。
那就試試新刀。
鐮刃冰屍衝上坡道中段，四肢猛蹬地面！整個身體騰空撲來！雙鐮交錯斬下，撕裂空氣發出悽厲尖嘯！
王吟不退反進，側身滑步——
寒鋒戰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鋒與鐮刃碰撞的瞬間，冰霜炸裂！
王吟清晰感覺到，刀身中那股冰屬性能量在共鳴——不是抵抗，是壓制！像高階者對低階者的絕對威壓。
咔嚓！
鐮刃冰屍右臂骨刃應聲而斷！
它發出悽厲嘶吼，身形失衡向前撲倒！暗金色血液從斷口噴出，落地即凝成冰晶。
王吟沒給它喘息的機會。
戰刀橫斬，刀鋒掠過脖頸！
頭顱飛起，暗金色血液噴濺三尺。屍體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叮！擊殺鐮刃冰屍（寄生種）×1】
【獲得殺戮值：500點】
【獲得源質結晶（殘）×2】
【獲得異化骨刃碎片×1】
王吟收刀。
500點。
借的那200點瞬間還清，還綽綽有餘。
他彎腰從屍體胸腔摳出兩枚暗紅色結晶，撿起那塊斷掉的骨刃碎片。入手冰涼，刃口鋒利得嚇人。稍微用力，指尖就劃出一道血口。
【異化骨刃碎片：可用於鍛造武器，或提煉源質精華】
收入空間戒指，轉身上坡。
坡頂，潘鶯趴在車窗上，臉白得像紙。但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敬畏。
「解決了？」
「嗯。」
王吟拉開車門坐回去。
后座傳來細細的聲音：「哥哥好厲害。」
他沒接話，看了眼系統面板。
【改造剩餘時間：1分13秒】
【殺戮值：500點（已還借貸200，剩餘300）】
【生存點：900點】
【當前源質等級：一階（730/1000）】
加上剛到手的兩顆結晶——
王吟沒猶豫，直接捏碎吸收。
【吸收源質結晶（殘）×2，源質+40】
【當前源質等級：一階（770/1000）】
還差230點。
他看了眼地庫方向。
裡面還有更多嗎？
【改造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戰術級載具：暗夜行者】
【特性列表】
【1.全地形適應：輪胎內置自適應履帶系統，可應對積雪/泥濘/碎石路面】
【2.防彈車身（完整）：全車覆蓋複合裝甲，可抵禦12.7mm以下口徑子彈】
【3.低溫冷啟動：引擎改造完畢，可在零下80℃環境瞬時啟動】
【4.初級能量護罩：可抵禦一次重火力直擊或三次中級詭異攻擊（需充能，冷卻24小時）】
【5.車載熱成像儀：與駕駛位視覺系統直連，夜間/暴風雪中可視距離300米】
【6.引擎靜音化：行駛噪音降低90%，極適合潛行】
王吟看著眼前這台車。
外表沒變，還是那台落滿冰霜的普通越野。
但內在——
點火瞬間，引擎發出一聲極低的轟鳴，隨即歸於死寂。
儀錶盤亮起幽藍的光，熱成像畫面直接投射在前擋風玻璃上。整個世界變成深淺不一的色塊，冷的是藍黑，熱的是橙紅。
潘鶯瞪大眼睛。
「這……這是剛才那台車？」
「嗯。」
王吟掛擋，輕踩油門。
車身一震，輪胎下的積雪被履帶碾碎，悄無聲息地向前滑出。像一頭蟄伏的野獸，終於睜開了眼。
他開著車在小區里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十七號樓東側的圍牆邊。
牆高三米，頂上有生鏽的鐵柵欄。
但對全地形越野來說——
「坐穩。」
一腳油門踩到底！
暗夜行者咆哮著沖向圍牆，距離三米時車身猛然一震——履帶系統彈出，抓地力暴增！引擎轉速瞬間拉滿，發出低沉渾厚的轟鳴。
然後——
轟！
越野騰空而起！
潘鶯尖叫，林小雨死死抱住前座椅背。
車身越過圍牆頂端，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那一瞬間，時間像靜止了。血色的天，紛飛的雪，鏽蝕的鐵柵欄從車底掠過。
然後重重砸落！
積雪飛濺，砸出一片白霧。
暗夜行者穩穩停在圍牆外的空地上。
潘鶯大口喘氣，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攥著安全帶的手指節發白，半天松不開。
王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
林小雨臉白，但眼睛亮。
像兩點星火。
這孩子……
【叮！載具首次越障，獲得成就：飛躍瘋人院】
【獎勵：生存點+200】
王吟懶得吐槽系統的惡趣味。
調轉車頭，駛向小區大門。
積雪越來越深，暗夜行者如履平地。
經過門衛室時，餘光瞥見裡面一團黑影——是那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保安，縮在角落裡，凍得渾身青紫，已經死了。眼睛還睜著，瞪向門外，不知死前看到了什麼。
沒停車。
駛出小區大門，駛上錦繡路。
曾經車水馬龍的城市主幹道，此刻一片死寂。
車輛橫七豎八堵在路上，有的撞進商鋪，有的翻倒在綠化帶里。積雪覆蓋了一切，偶爾有凍僵的手臂從車窗里伸出來，像在求救，也像在詛咒。風雪刮過，那些手臂微微晃動，像招魂的幡。
血色天光照著這一切，像地獄的布景。
潘鶯喃喃道：「都……都死了嗎？」
「沒死透的，也在變成怪物的路上。」
王吟駕車在堵塞的車流中穿行，履帶碾過積雪和碎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遇到完全堵死的路段，他直接打方向盤下路肩，從綠化帶里碾過去。
車載熱成像儀不斷掃描前方。
熱源極少。
偶爾有一兩個人躲在路邊的建築里，瑟縮著，體溫在急速下降。橙紅色的輪廓蜷成一團，像即將熄滅的炭火。
活不了多久。
「我們去哪兒？」潘鶯問。
王吟沉默片刻。
前世，他在治安所關了三天，出來時城市已成冰獄。他掙扎著活了三個月，但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市。
因為走不了。
沒有車，沒有物資，沒有方向。每一步都是絕境，每一口喘息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生命。
但這一世不同。
他有車，有物資，有空間戒指，有系統。
他可以走得更遠。
「往南。」
「也許南邊氣溫高一點，有人撐過了初潮。」
王吟說著。
但他沒說的是——
前世最後那幾天，他隱約聽到一個傳聞：寒潮降臨第七天，有人在城南發現一個巨大的裂谷。
谷底有光，有熱，還有……活著的人。
傳聞真假不知，因為他當時已經快要凍死。那幾句話是從一個路過的倖存者嘴裡飄進來的，斷斷續續，像夢囈。
這一世，他確實想去看看。
暗夜行者穿過錦繡路，拐上建設大道，穿過幾個路口。
路上遇到的冰屍越來越多——有的在路邊遊蕩，有的趴在屍體上啃食，有的追著車跑了幾步，被遠遠甩在後面。熱成像里，它們是沒有溫度的，只有移動的輪廓，像行走的窟窿。
王吟沒停車。
目標是城南。
但車行二十分鐘後，潘鶯忽然說：「等等。」
王吟減速：「怎麼？」
「那邊……」潘鶯指向東南方向，銀白瞳孔劇烈收縮，「有很多活人，不是零散熱源，是聚集在一起，像營地。」
王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東郊。
東郊水庫的方向。
林氏集團……林雨蘭的屍體沉在那兒。
張昊天殺的人，林氏集團董事長的女兒。
王吟眼神微沉。
「去不去？」潘鶯問。
沉默三秒。
王吟打方向盤，駛向東南。
東郊水庫，距市區約八公里。
路況越來越差，積雪越來越深，堵在路上的車越來越多。有些路段完全被撞毀的車輛封死，像鐵棺材壘成的路障。暗夜行者只能繞行農田和荒地，履帶碾過凍硬的田埂，留下深深的印痕。
四十分鐘後，他看到了那個營地。
水庫大壩下方的開闊地帶，扎著幾十頂帳篷。有人在雪地里走動，有篝火在燃燒。煙柱被風吹散，混進漫天的雪裡。
營地周圍用車輛圍成一圈，形成簡易防禦工事。大巴、卡車、SUV首尾相連，像一道鐵環。
有人活著。
不止一個。
王吟把車停在一公里外的樹林邊緣，用熱成像儀觀察。
營地里約有兩百個熱源。
大部分是普通人——橙紅色的輪廓擠在帳篷里，緩慢移動。但也有幾個熱源，體溫比普通人高得多，像燒紅的炭，分布在營地四周，像是在警戒。
這種熱源的感覺，讓王吟有種久違的熟悉之感。
超凡者。三個字在王吟腦海里生成出來。
他關掉熱成像，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側頭看向潘鶯：「兩百多人，還有幾個覺醒者。你能感覺到那幾個特殊熱源的情緒嗎？」
潘鶯閉上眼，銀白瞳光流轉。
十秒後，她臉色微變：「能感受到……有一個，情緒波動幾乎為零。但很強，像塊石頭。精神力場覆蓋了整個營地，在掃描周圍。」
「掃描我們了？」
「掃過了。」潘鶯睜開眼，瞳孔里閃過一絲異色，「但它什麼都沒發現。我剛剛用精神屏障把我們三個包起來了。」
王吟挑眉。
這女人，覺醒才幾個小時，居然已經會主動運用能力了。
「做得不錯。」
潘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從他嘴裡聽到誇獎。
后座傳來細細的聲音：「姐姐好厲害。」
潘鶯耳根微紅，別過臉去。
王吟推門下車：「走，去會會這群人。」
「等等——」潘鶯一把拽住他，「就這麼直接進去？萬一他們是——」
「是寄生傀的養殖場？」王吟替她說完，嘴角勾起一道冷弧，「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更好了。」
「更好？」
潘鶯疑問。
王吟沒答話，只抬腳往樹林外走去。雪在他腳下咯吱作響，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風更大了。
血色的天光灑在他背上，像一件浸透血的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