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念道:
「常任理事會,由五個創始成員國組成——蘭芳、美麗卡、法國、德國、英國。五個常任理事國,擁有一票否決權。任何重大國際事務,都必須經過常任理事會討論通過。任何常任理事國,都可以否決任何不利於自己的決議。」
他念完,放下文件,看著在場的五個人。
「諸位,這就是我的構想。現在,請各位發言。」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牆上的掛鍾嘀嗒嘀嗒地響著,窗外偶爾傳來士兵的腳步聲,很快又消失了。
五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克列孟梭第一個開口。
「總統閣下,法國的立場很明確——我們支持國際聯盟的構想。但有一個前提。」
威爾遜看著他。「請說。」
克列孟梭直視著他的眼睛。「德國必須接受戰敗國的地位。必須在和約上簽字。必須承認戰爭責任。」
提爾皮茨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會議室里迴蕩。
「戰敗國?克列孟梭總理,德國沒有戰敗!德國只是停戰!只是打不動了!」
克列孟梭也站起來,毫不退讓。「打不動了就是戰敗!你們在法國國土上打了四年,現在要撤回去了,這不是戰敗是什麼?」
兩人對峙著,誰也不讓誰。
威爾遜舉起手,示意大家冷靜。「兩位,請坐下。我們今天是來談和的,不是來吵架的。」
克列孟梭和提爾皮茨對視了三秒,然後慢慢坐下。
威爾遜看向阿斯奎斯。「阿斯奎斯首相,英國的意見呢?」
阿斯奎斯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昨天晚上的屈辱,興登堡在法蘭克福的耳光,這一刻都在他腦海里翻湧。他知道英國輸了,他知道英國必須低頭。但他不甘心。他實在不甘心。
他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大,語氣比平時更硬。
「英國支持國際聯盟的構想。但英國有一個條件——」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提爾皮茨身上。
「德國必須賠償英法的戰爭損失。十億英鎊,一分都不能少。而且威廉必須退位,並且離開德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種很輕的、從喉嚨里發出的冷笑。所有人都循聲望去——是陳峰。
陳峰站起來,走到阿斯奎斯面前。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走到阿斯奎斯面前,站定,直視著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
「阿斯奎斯首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您剛才說什麼?十億英鎊?」
阿斯奎斯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峰繼續說:「您要德國賠償十億英鎊。很好。那麼請問,蘭芳在亞洲的損失,該由誰來賠償?」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印度,英國統治了一百年。他們從印度拿走了多少財富?幾十億?幾百億?現在印度獨立了,這些財富,英國該不該還給印度?」
阿斯奎斯的臉漲得通紅。
陳峰繼續說:「緬甸,英國統治了五十年。馬來亞,英國統治了一百年。澳大利亞,英國搶了土著人的土地,殺了土著人的人,現在這些地方歸蘭芳了。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陳峰走回自己的座位,但沒有坐下。他就站在那裡,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阿斯奎斯。
「阿斯奎斯首相,您要算帳。好,我們算。您說德國應該賠償英國十億。那麼,英國應該賠償印度多少?賠償緬甸多少?賠償馬來亞多少?賠償澳大利亞多少?」
阿斯奎斯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他的手在發抖,攥著桌沿,指節都發白了。
陳峰的聲音忽然提高了。
「而且,您剛才說,德國必須賠償英法的損失。那麼,英國在亞洲的損失,是不是也算在德國頭上?印度丟了,是德國造成的嗎?澳大利亞丟了,是德國造成的嗎?不是。是你們自己和蘭芳打仗打輸的!」
他直視著阿斯奎斯的眼睛。
「阿斯奎斯首相,我再問您一遍——如果威廉退位,喬治五世是不是也應該退位?」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阿斯奎斯的心臟。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的參謀長格雷連忙扶住他。阿斯奎斯推開他,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向威爾遜。威爾遜面無表情。
他看向克列孟梭。克列孟梭移開了目光。
他看向提爾皮茨。提爾皮茨臉上帶著冷笑。
他看向陳峰。陳峰的目光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阿斯奎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慢慢坐下,低著頭,盯著桌面。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威爾遜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阿斯奎斯首相,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阿斯奎斯搖了搖頭。
威爾遜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站起來,掃視了一圈。
「諸位,今天的討論很充分。各方都表達了各自的立場。現在,我建議休會。明天上午繼續。」
他頓了頓。
「希望各位回去後,好好想一想,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當天晚上,陳峰的別墅。
提爾皮茨再次獨自來訪。這一次,他的臉上帶著笑容。
「大統領,今天白天那一巴掌,比我在法蘭克福打的還狠。」
陳峰笑了笑。「不是狠,是讓他們認清現實。」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王文武端上茶,然後悄悄退出去。
提爾皮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大統領,德國感謝您今天的仗義執言。」
陳峰搖了搖頭。「不是仗義執言,是利益需要。」
他直視著提爾皮茨的眼睛。
「提爾皮茨元帥,您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那樣說嗎?」
提爾皮茨想了想。「為了壓住英國人?」
陳峰點了點頭。「對。壓住英國人。但不止於此。」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英國人現在還不服氣。他們覺得自己是戰勝國,應該多拿多占。我要讓他們知道——戰敗國有戰敗國的尊嚴,戰勝國也有戰勝國的底線。」
他轉身看著提爾皮茨。
「而且,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蘭芳不是來當配角的。蘭芳是來當棋手的。」
他頓了頓。
「提爾皮茨元帥,你知道明天最關鍵的一步是什麼嗎?」
提爾皮茨搖了搖頭。
陳峰看著他,目光平靜。
「是英國人的態度。他們今天被我壓住了,但明天還會跳。威爾遜會做工作,讓他們接受現實。關鍵是——他們接受現實之後,德國要給他們一個台階下。」
提爾皮茨愣了一下。「台階?」
陳峰點了點頭。「對。台階。英國人不能空著手回去。他們需要一點東西,向國內交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建議是——德國宣布,願意釋放所有英國戰俘。作為交換,英國放棄賠償要求。」
提爾皮茨的眼睛亮了。「這個主意好。」
陳峰放下茶杯。「而且,要公開宣布。讓全世界都知道,德國主動釋放戰俘,是出於人道主義,不是被迫的。」
提爾皮茨站起來,深深鞠躬。「大統領,德國不會忘記。」
陳峰扶起他。「不是友誼。是利益。利益,比友誼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