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奎斯沉默了很久。
壁爐里的木柴在噼啪作響,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地傳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阿斯奎斯抬起頭。
「總統閣下,我明白了。」
威爾遜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阿斯奎斯。
「這是明天會議的議程安排。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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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奎斯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
「賽普勒斯會議議程」:
上午十時:開幕式,威爾遜總統致辭。
上午十一時:國際聯盟構想,威爾遜總統提出。
下午二時:各國發言。
下午四時:閉門磋商。
下午六時:簽署《賽普勒斯公約》。
阿斯奎斯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威爾遜。
「總統閣下,公約的內容……」
威爾遜點了點頭。「對。您猜對了。五常席位,一票否決權。蘭芳、美麗卡、法國、德國、英國。」
阿斯奎斯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份公約一旦簽署,世界就徹底變了。英國不再是那個英國,德國不再是那個德國,一切都變了。
但他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
至少,英國還在桌上。
阿斯奎斯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他走下舷梯,站在碼頭上,回頭看了一眼那艘白色的郵輪。船上的燈火通明,甲板上的士兵還在巡邏。威爾遜站在船舷邊,正在和什麼人說話。
阿斯奎斯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又看了一眼。
他想起威爾遜最後說的那句話——「學會低頭,才能活下去。」
他苦笑了一下。
英國,真的要低頭了。
六月十九日深夜,賽普勒斯島。
五國代表團的駐地分布在島上的不同位置。美麗卡的船停在港口,法國的酒店在城中心,英國的別墅靠海邊,德國的住處選在郊區,蘭芳的別墅則藏在東側的海灣里。
此刻,五個地方,五個人,都在看著同一片夜空。
蘭芳代表團駐地。
陳峰站在露台上,看著遠處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月光灑在海面上,泛起一片片銀色的粼光。海浪一波一波湧上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王文武走上露台,在他身邊站定。
「大統領,都確認了。提爾皮茨那邊回話了,威廉接受了您的建議。威爾遜那邊,也跟阿斯奎斯談妥了。克列孟梭那邊,一直很安靜,沒有動作。」
陳峰點了點頭。「法國人精著呢。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王文武猶豫了一下,問:「大統領,您真的覺得五常能穩住?」
陳峰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穩不住。但總比沒有強。」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海面。
「這場戰爭結束了,下一場很快就會來。五常不是終點,是起點。是下一場戰爭之前的備戰期。」
王文武愣住了。「大統領,您是說——」
陳峰點了點頭。「德國人不服氣。英國人不服氣。美麗卡人還沒真正打過。現在停戰,只是喘口氣。」
他轉身看著王文武。
「所以,五常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拖延時間的辦法。給所有人一個坐下來談的桌子,讓他們在桌子上吵,而不是在戰場上報復。能拖多久算多久。」
王文武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問:「那下一場戰爭,什麼時候會來?」
陳峰看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海面,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等大家都準備好了,就會來。」
法國代表團駐地。
克列孟梭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文件。那是他讓情報部門整理的各國動向報告。
威爾遜今晚見了阿斯奎斯。提爾皮茨昨晚秘密去了一趟蘭芳駐地。德國國內,威廉二世可能要退位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文件合上。
皮雄站在一旁,輕聲問:「總理,您怎麼看?」
克列孟梭抬起頭,看著他。
「怎麼看?坐著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皮雄,你知道明天會議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嗎?」
皮雄搖了搖頭。
克列孟梭指著窗外那片夜空。
「不是國際聯盟,不是五常席位,不是一票否決權。是陳峰和威爾遜之間的默契。他們倆怎麼分蛋糕,我們就怎麼吃蛋糕。他們倆打起來,我們就選邊站。」
皮雄愣了一下。「那我們站哪邊?」
克列孟梭轉過身,看著他。
「兩邊都不站。兩邊都要好。兩邊都不得罪。」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
「法國不是強國了。我們得學會在兩個巨人之間跳舞。跳得好,還能分一杯羹。跳不好,就會變成下一個英國。」
英國代表團駐地。
阿斯奎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份威爾遜給他的議程安排。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心跳加速。
五常席位。一票否決權。英國還在桌上。
但代價呢?
放棄賠償。低頭認輸。看人臉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賽普勒斯的夜色很深,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當首相時的意氣風發。那時他覺得,英國會永遠強大下去,永遠是世界第一。
十年後,英國快完了。
格雷推門進來,輕聲問:「首相,您還沒休息?」
阿斯奎斯搖了搖頭。「睡不著。」
格雷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首相,明天……」
阿斯奎斯打斷他。「我知道。明天,簽字。」
格雷沉默了幾秒。「您甘心嗎?」
阿斯奎斯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甘心?當然不甘心。但有什麼辦法?」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格雷,記住今天。從今天起,英國不再是那個英國了。我們得學會低頭,學會看人臉色,學會在夾縫裡生存。」
格雷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德國代表團駐地。
提爾皮茨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色。他的手放在胸口,那裡貼身放著威廉的那封電報。
「接受建議。保德國為先。」
他想起威廉簽字時的表情。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皇帝,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君主,現在不得不低頭,不得不把權力交出去。
他忽然有些心疼。
但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威廉還活著。慶幸德國還在。慶幸還有機會。
參謀長走到他身邊,輕聲問:「元帥,明天……」
提爾皮茨點了點頭。「明天,簽字。」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元帥,我們真的能進五常嗎?」
提爾皮茨轉過身,看著他。
「陳峰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他頓了頓。
「但進了五常,不代表萬事大吉。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