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衣領里去，但老胡的手勁兒太大，掙不脫，只能跟著他一路劈波斬浪般往前沖。
就這麼連擠帶沖地折騰了大概七八分鐘。
徐小言只覺得眼前豁然一亮，嘈雜的人聲忽然從身後褪去，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交易中心大廳的前台前面。
正對著她的是一排灰白色的櫃檯，櫃檯後面坐著三個工作人員，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厚厚一沓表格和文件。
其中最左邊那個窗口空著，前面的塑料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正在填表，那是排在第一位的。
老胡把她往那張空椅子後面一按，自己則叉著腰站在她旁邊，像一尊門神似的護住了她身後的空間。
他還不忘回頭沖那些還在擁擠的人群吆喝了一嗓子：
「看見沒有？這叫效率！干嚷嚷半天有什麼用，有本事你也找個帶路的啊！」
徐小言恨不得地上出現條裂縫鑽進去，她的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帆布包，完全不敢抬頭看周圍任何一個人的表情。
好在那位填表的仁兄動作利索，三分鐘不到就辦完手續站起來走了。
老胡立刻伸手把徐小言往前一推，沖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喊了一聲：「到她了到她了！辦業務辦業務！」
徐小言被推到櫃檯前面坐下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工作人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扎著馬尾辮，臉上帶著那種被連續高強度工作磨出來的疲憊和淡漠，但語氣還算客氣：「不動產權證帶了嗎？」
徐小言忙把產權證遞過去，工作人員翻開來看了看，在電腦上敲了幾下鍵盤，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城內土地，四百平方米，按照二比一置換，可以置換二環南區兩百平方米土地，你想選哪個片區？」
前面櫃檯上擺著一台小屏幕，上面顯示著南區的電子地圖，每一個小方塊代表一塊可選的建築用地。
綠色的表示還未被選走，紅色的表示已經有人登記了。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屏幕，她立馬看中了第三排東排頭位置。
緊挨著環形水系轉彎處，地塊的形狀規整不說，前後也沒有什麼遮擋。
她幾乎沒有猶豫，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那個位置。
工作人員確認了一下她點擊的地塊，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然後列印出一張確認單來，上面寫著她選定的地塊編號和置換面積。
徐小言立馬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員撕下確認單的副聯遞給她，說了一聲：
「好了，後續建築費用的繳付通知會在兩天內發放，請留意簡訊」。
她站起來轉身要走的時候，發現老胡還在她身後站著，叉著腰，一臉驕傲。
見她辦完了，老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怎麼樣妹子？我說到做到吧？不到一刻鐘給你辦好了，五十塊值不值？」
徐小言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硬邦邦地說了一句「值」，然後就想趕緊離開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
待她剛走出房產交易中心，旁邊就有幾個一直在圍觀的人湊了上來，其中一個戴著草帽的大爺攔住她問：
「姑娘，這人真能帶你插隊？你真辦成了？」
另一個中年婦女也伸長脖子問：「他收了你多少錢？辦得快不快？」
徐小言只好點了點頭：「辦成了，挺快的」。
說完她就撥開那幾個人，埋著頭匆匆往家方向跑去。
身後傳來老胡中氣十足的聲音：「聽見沒有！看見了沒有！我什麼時候騙過人！還有誰要辦業務的？五十一位，童叟無欺！」
徐小言一直跑出了那條街，拐過彎，確定身後沒人了，才放慢腳步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確認單，一邊覺得這事兒辦成了真好，一邊又忍不住想起剛才在人群里被人罵被人瞪的場景，讓她站在路邊好半天都沒緩過來。
三天後，天空城開放入住，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把斜挎包往肩上一甩就出了門。
通往天空城的主幹道上已經人流如織，徐小言夾在人群中間往二環南區的方向走。
道路兩側的綠化帶還是新種的，小樹苗的枝幹上裹著防凍的草繩，泥土也是新翻過的深褐色。
越靠近二環的入口，建築物就越顯得高大和密集，經過兩道安檢大門後，她正式踏入了天空城二環南區。
順著路牌指示一路找到了南一區塊，只見一道兩米來高的鐵藝柵欄把別墅區和外面隔開。
院門是一扇深灰色的鐵門，配著簡潔的幾何紋樣，門把手是磨砂不鏽鋼的，觸感冰涼光滑。
推開院門，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通向正門。
院子大概有六七十平方米，雖然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方方正正的形狀和朝南的朝向讓她一眼就喜歡上了。
她踩過青石板走到正門前，銅鑰匙插入，入戶門一下子就打開了。
徐小言站在門檻上往裡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只見客廳的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瓷磚，牆面刷了白色的乳膠漆，頂角線和踢腳線都做得工工整整。
左手邊是廚房的區域，櫥櫃是原木色的板材，台面是深色的人造石，水槽、灶具、抽油煙機一應俱全，連水龍頭都安裝好了。
她順著走廊往裡走，推開一扇門，是一間朝南的房間。
地面鋪著和客廳一致的淺灰色瓷磚，牆面雪白，窗台有將近三十厘米寬，正好可以擺放她那排水泥花盆。
徐小言趕忙往樓上走，發現二樓的兩間臥室也裝修的不錯，最讓她驚喜的是那間她原本打算當作種植室的朝南房間。
牆面上竟然預埋了兩排金屬支架的軌道，只要買幾塊擱板卡進去，就能立刻搭出三層種植架來。
她又跑上頂層的露台看了看，圍欄是一米二高的鐵欄杆，視野開闊，環形水系就在東側幾十米外蜿蜒流過。
她原以為交付的只是毛坯框架，甚至做好了花上兩個月時間慢慢裝修的打算。
為此還特地留出了一筆裝修款，但怎麼也沒想到，這棟房子竟然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