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炒鍋端上去,鍋底穩穩地貼住黑色面板,發出輕微的金屬觸碰聲。
她先把冷凍羊肉放在一邊自然解凍,然後左手握住土豆,右手捏著削皮刀,一層薄薄的褐色外皮被她順著弧度削下來,露出一圈淺黃色的光潔果肉。
她削得很快,皮是連續不斷的,長長一條垂下來落在腳邊的垃圾袋裡。
削完皮的土豆切成厚薄均勻的片,她刀工不算頂尖,但勝在穩,每一片都在兩三毫米左右,厚薄一致,邊緣整齊。
切好的土豆片被她碼進一隻白瓷盤裡,在水裡泡著,防止氧化變黑。
藕節的處理稍微麻煩點,她用刀背刮掉藕節兩端封著的泥巴,露出裡面雪白的斷面,然後豎著把藕節剖成兩半,再切成薄片。
切的時候刀刃切入藕肉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帶著一種汁水充沛的爽利感。
番茄的處理最簡單,她將番茄簡單切塊留存備用。
青菜她洗得很是仔細,每一片葉子都掰下來在水龍頭下沖洗,用手指輕輕搓掉葉柄根部的泥點。
她撕開火鍋底料塑膠袋,把裡面那塊凝固的紅油塊倒進已經熱了的小炒鍋里。
牛油底料遇到鍋底的溫度,開始慢慢融化,從邊緣開始變成一層流動的暗紅色油脂。
花椒和干辣椒漂浮在融化的油麵上,被高溫一激,香氣猛地炸開來,辛辣中帶著一股渾厚的牛油醇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徐小言深吸了一口氣,被那股香味嗆得鼻子發癢,但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她往鍋里加了兩碗清水,又把番茄塊倒了進去,用鍋鏟攪了攪。
湯底在鍋里翻滾起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一種更醇厚的磚紅色,表面浮著一層亮亮的紅油,花椒粒在裡面上下沉浮。
她調低了火力,蓋上鍋蓋讓它慢慢煮,等湯底的味道徹底融合。
趁著這個空檔,她把那塊已經微微解凍的羊肉放在砧板上,切成薄薄的羊肉片,肥瘦相間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徐小言把羊肉片一片一片地整齊碼在盤子裡,每一片都平鋪開來不重疊,這樣待會兒涮的時候好夾好熟。
過了十來分鐘,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湯底已經完全燒開了,紅油湯在鍋里歡快地翻滾著,咕嘟咕嘟地冒著一串串氣泡,熱氣裹著麻辣香氣直往上升,熏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把火力調到中檔,讓湯保持沸騰但不至於濺出來,然後第一筷子夾起了羊肉卷。
薄薄的羊肉片在筷子間軟塌塌地垂著,她把它浸進滾燙的紅油湯里,按下去,看著它從粉紅色迅速變成灰白色,肥肉部分從半透明變成微微的乳白,只花了五六秒鐘。
她夾起來在碗沿上颳了一下多餘的油,然後送進嘴裡,被燙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肉片在舌尖上縮成一團,涮得恰到好處,嫩滑中帶著微微的嚼勁,脂肪融化在唇齒間,裹著麻辣湯汁的咸鮮,一口下去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徐小言閉上眼嚼了一會兒,長長地呼出一口熱氣,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幾分。
她把泡在水裡的土豆片撈出來瀝了瀝水,一片一片地下進鍋里。
土豆片在翻滾的湯里沉下去又浮上來,邊緣開始變得透明,她用筷子戳了戳,軟硬剛好,撈出來在碗裡蘸了蘸蒜泥醋碟,咬了一口。
外層裹著紅油湯汁的麻辣,裡面是土豆本身那種軟糯微甜的澱粉口感,溫度從筷子尖一路傳到手指縫裡,燙燙的,讓人捨不得停下來。
藕片徐小言煮得稍微久一些,因為喜歡那種脆中帶糯的口感。
夾出來的時候藕片已經變成了淺褐色,孔洞裡灌滿了紅亮的湯汁,咬下去咔嚓一聲,脆生生的,帶著一股藕特有的清甜。
青菜她是最後涮的,葉片軟塌塌地貼在碗底,吸飽了湯汁的濃郁,一口下去滿嘴都是菜葉的清甜和牛油的醇厚交織在一起。
她幾乎停不下筷子,一口羊肉一口蔬菜,偶爾夾一塊煮透了的番茄,連湯帶汁地吸進嘴裡,酸辣酸甜在味蕾上炸開,吃到後來額頭上開始冒細汗,鼻尖泛著薄薄一層紅。
窗外狂風還在繼續,雨點一陣一陣地砸在玻璃上,但客廳里熱氣騰騰的,湯在鍋里不停地翻滾,煙霧一樣的熱氣瀰漫在空氣中,帶著牛油底料和食材混合的香氣。
吃飽喝足後,徐小言靠在沙發上,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長長地打了個飽嗝,窗外的風雨聲似乎也不那麼刺耳了。
她眯著眼坐了一會兒,覺得渾身上下都懶懶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但過了一陣子,那股懶勁兒慢慢退下去之後,一種奇怪的空落感忽然涌了上來。
徐小言看著茶几上那些被吃得七七八八的空碗碟和鍋底,又轉頭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好像沒事幹了。
之前每天天一亮就有忙不完的事情:下院子檢查西瓜苗的長勢、給葡萄澆水、掀開大棚看看胡蘿蔔有沒有被蟲子啃了、翻土施肥捉蟲、調整鏡子的角度。
光院子裡的活就能占掉她大部分時間,累歸累,但充實得很,眼睛一閉一睜就又是一天,日子過得飛快。
可現在不一樣了,院子裡的作物大部分都收進了空間,兩個房間裡雖然各放了一套試驗用的花盆,但也就澆澆水、拍拍照記錄一下長勢,幾分鐘就搞定了。
她坐在沙發上東看看西看看,一會兒拿起手機刷兩下,一會兒又放下,一會兒走到窗前往外瞅兩眼風雨,一會兒又坐回來,無聊的緊。
外面的颱風天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她不能就這麼幹坐著等雨停,必須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徐小言在客廳里踱了兩圈,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微微偏著頭想了想,然後快步走回客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