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從坎城回到BJ的第二天，李俊就感受到了「成名」的重量。
工作室的電話被打爆了，郵箱塞滿了，門口甚至有記者蹲守。
袁淘不得不增聘了兩個助理，專門處理這些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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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的邀請從四面八方湧來：
電影項目、品牌代言、綜藝節目、大學講座、商業活動————
每一個都帶著誘人的價碼。
「這個數字，你看看吧。」
袁淘把一份合同草案推過來，表情複雜。
「一家視頻平台，想請你做一檔導演選秀節目的評委，一季十二期，報價兩千萬。」
李俊掃了一眼，搖頭：「推了。」
「這個呢？國際品牌代言，三年合約，五千萬。」
「也推了。」
「李俊。」
袁淘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想做這些，但你現在是公眾人物，有些商業活動不可避免。
而且，我們需要資金來支持你的藝術項目。」
李俊想了想：「接一兩個吧，但要篩選。
跟電影相關的可以，比如電影節的形象大使，或者電影器材的代言。純商業的就算了。」
「好。」
袁淘在筆記本上記下。
「那講座和論壇呢？電影學院、北大、清華都發來了邀請。」
「這些可以去。」
李俊點頭。
「但控制數量，一個月最多兩場。
正說著，前台小姑娘敲門進來：「李導，有位老先生想見您，沒有預約，但他說他姓程。」
「程師傅？」李俊立刻站起來，「快請進來。」
幾分鐘後，程國強在妻子的攙扶下走進來。
經過幾個月的康復治療，他已經能拄著拐杖慢慢走路了，雖然右半邊身體還是不太靈活，但精神很好。
「程師傅，您怎麼來了？」
李俊趕緊扶他坐下。
「在家待不住，想來看看。」
程國強的聲音還有些含糊，但能聽清。
「聽說你從坎城回來了，還拿了獎，我高興。」
「是秦老師拿的獎，最佳演員。」
李俊給他倒茶。
「那也是你的功勞。」
程國強說。
「導演導得好，演員才能演得好。
李導，我看了《山河入夢》，拍得真好。
特別是武打設計，雖然我沒參與，但那個竹林戲的設計，很有想法。」
能得到程國強的專業認可，李俊心裡很暖。
「程師傅，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醫生說再康復幾個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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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國強頓了頓。
「李導，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您說。」
「我不想就這麼退休。」
程國強看著自己的手。
「我這雙手，教過無數演員武打動作，設計過上百場打戲。
現在雖然不能親自示範了，但腦子裡的東西還在。
我想把這些東西傳下去。」
李俊明白了：「您想教學？」
「對。」
程國強點頭。
「辦個武術指導培訓班，教年輕人。
不圖賺錢，就圖這點手藝別斷了。
但我沒場地，沒資源，所以想跟你合作。」
「沒問題！」
李俊毫不猶豫。
「就在我們工作室，騰出一間房做教室。
招生、宣傳、運營，我們來負責。您只管教。」
程國強的眼眶紅了：「李導，我欠你太多了————」
「程師傅，您不欠我什麼。」
李俊握住他的手。
「您教給我的東西，比什麼都珍貴。
現在，我們一起把它傳給下一代。」
送走程國強夫婦後，李俊對袁淘說：「把武術培訓班的計劃加到新芽影業的項目里。
這是程師傅的心愿，我們一定要做好。」
「好。」
袁淘點頭。
「不過，李俊，你現在手上的事太多了，《春江水暖》的後期。
新芽的新項目，商業活動，講座，還有你自己的創作。你忙得過來嗎？」
李俊看著窗外。
BJ的夏天已經來了，梧桐樹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忙不過來也要忙。」
他說。
「因為這些都是有意義的事。」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
「晚上來我家吃飯？我媽想見你。
心「好，我準備一下。」
掛了電話，李俊深吸一口氣。
兩天後，李俊飛往成都。
張靚英的母親住在成都老城區的一個小區里，房子不大，但溫馨整潔。
陽台上種滿了花，客廳的牆上掛著張靚英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她獲得的獎盃和證書。
李俊到的時候，張媽媽正在廚房忙活。
聽見門鈴，她擦著手出來開門，看見李俊，笑眯眯地說：「小李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恢復的怎麼樣啦。」
李俊把帶來的禮物遞上。
「一點心意。」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張媽媽接過，招呼他坐下。
「靚英在樓下買飲料，馬上就上來。」
「之前我生病那次多虧了你，忙前忙後的。」
張媽媽拉住李俊的胳膊，一板一眼說到。
李俊坐在沙發上，客廳里飄著飯菜的香氣，電視裡放著戲曲節目，窗外傳來鄰居家的炒菜聲和孩子的笑聲。
這種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家。
飯菜很快上桌。
典型的川菜：回鍋肉、麻婆豆腐、水煮魚、涼拌雞、青菜湯，紅紅火火的一大桌。
「不知道你吃不吃得辣，我就按我們四川人的口味做了。」
張媽媽說。
「靚英說你也能吃辣，我就沒特意做清淡的。」
「我能吃辣，謝謝阿姨。」
李俊說。
吃飯時，張媽媽很自然地和李俊聊起天來。
問他的家庭，問他的工作，問他的打算。
沒有咄咄逼人的審視，只有長輩的關心。
「聽靚英說，你最近很忙？」
張媽媽給他夾了塊魚。
「是有點，剛回國，事情多。」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張媽媽說。
「你們搞藝術的，容易透支。靚英她爸年輕時不注意，老了落下一身病。」
「媽，說這些幹嘛。」
張靚英打斷。
「好好好，不說。」
張媽媽笑了。
「小李，阿姨看得出來，你是個實誠人。
靚英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這話讓李俊心裡一暖。
飯後，張靚英去洗碗，李俊陪張媽媽在客廳喝茶。
電視裡還在放戲曲，是川劇《白蛇傳》。
「小李，阿姨有句話想跟你說。」
張媽媽放下茶杯，表情認真起來。
「阿姨您說。」
「靚英這孩子，從小就倔。
她參加比賽，受了委屈也不說，就自己躲起來哭。
後來出名了，壓力更大了，但在我面前，她總是笑呵呵的，報喜不報憂。」
張媽媽頓了頓：「直到遇見你。她打電話跟我說你的時候，語氣里都是笑，是真心的笑。我知道，她找到了對的人。」
李俊的眼眶有些熱。
「所以阿姨想拜託你。」
張媽媽握住他的手。
「好好待她。
你們都在娛樂圈，那個地方複雜。
你們要互相扶持，互相理解。
日子長了，難免有磕磕碰碰，但別輕易說放棄。」
「阿姨，您放心。」
李俊鄭重地說。
「我會用一輩子對她好。」
張媽媽笑了，眼裡有淚光：「好，好。那阿姨就放心了。」
從張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成都的夏夜很舒服，風裡帶著火鍋和梔子花的味道。
兩人沿著錦江散步，手牽著手。
「我媽跟你說了什麼？」
張靚英問。
「讓我好好對你。」
李俊如實說。
「她就愛操心。
」
張靚英嘴上這麼說，但嘴角是上揚的。
「靚英，我想好了。」
李俊停下腳步。
「我們國慶節結婚，怎麼樣？」
張靚英愣住了：「這麼快？」
「不快了。」
李俊看著她。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可是你那麼忙。」
「再忙也要結婚。」
李俊認真地說。
「而且，我想辦一個簡單的婚禮，只請最親近的人。就在BJ，或者回成都辦，都行。」
張靚英的眼眶紅了：「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李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張靚英設計的那對鉑金戒指。
「雖然已經戴上了，但我想正式地，再問你一次：
張靚英，你願意嫁給我嗎？」
張靚英的眼淚掉下來，用力點頭：「我願意。」
李俊給她戴上戒指，她也給他戴上。
然後兩人在錦江邊，在成都的夜色里，擁吻。
路過的人投來善意的目光，但沒人打擾。
這個城市見證過太多愛情，這一對，只是其中之一。
但對他們來說，這是唯一。
回BJ的路上，李俊開始籌劃婚禮。
他想要一個簡單但有意義的儀式，只請家人和最好的朋友。
場地不用奢華，但要有藝術氣息。
他想到了林默的畫室，或者蘇河的聲音實驗室，但都覺得不夠正式。
最後是張靚英提議：「要不就在電影學院的小禮堂？
那是你的起點，也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認識的地方。」
李俊眼睛一亮：「好主意。」
於是婚禮定在十月一日，北京電影學院小禮堂。
邀請名單很短：雙方父母、謝霆風、秦海路、陳則仕、袁淘、王仲磊、程國強夫婦、
蘇曉、林默、蘇河，還有幾個工作室的核心成員。總共不到三十人。
「會不會太簡單了？」
袁淘問。
「你現在是知名導演，媒體肯定盯著。」
「那就讓他們盯吧。」
李俊說。
「婚禮是我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全世界交代。」
婚禮定下來後，李俊投入了《春江水暖》的後期製作。
剪輯室在東四環的一個創意園區，這次是蘇曉主導，李俊做監製。
蘇曉雖然年輕，但剪輯思路很清晰。
她剪出了一個兩小時十分鐘的初剪版，節奏舒緩，像江水的流淌。
「我覺得這裡可以再剪短一點。」
李俊指著一段小滿在江邊發呆的鏡頭。
「雖然很美，但太長了會拖慢節奏。」
「可是我想保留那種「時間很慢」的感覺。」
蘇曉說。
「雲陽的生活就是這樣的，不急不躁。」
「電影不是生活的復刻，是生活的提煉。」
李俊耐心解釋。
「我們要保留那種感覺，但要用更精煉的方式。
比如這個鏡頭，可以從三十秒剪到十五秒，但通過聲音的延續，讓觀眾感受到時間的綿長。」
蘇曉想了想，點頭：「我試試。」
兩人一幀一幀地打磨。
有時為一個鏡頭的去留爭論，有時為一段音樂的起止斟酌。
但都是為了電影更好。
聲音方面，蘇河的工作室就在隔壁。
他採集的長江聲音素材已經整理成一個龐大的聲音庫。
在剪輯時，他根據畫面實時搭配聲音，江水流淌聲、船笛聲、風聲、雨聲、市井人聲。
這些聲音不是簡單的背景，而是有節奏，有情感的聲音敘事。
「聽這一段。」
蘇河播放小滿離開雲陽那場戲的聲音設計。
「船離岸時，江水聲逐漸減弱，船笛聲拉長，然後加入極輕微的風鈴聲，那是小滿記憶里的聲音。
觀眾可能聽不清，但潛意識裡能感受到那種離別的惆悵。」
李俊閉上眼睛聽。
確實，聲音的設計讓畫面的情感更深了。
林默負責美術指導和海報設計。
他畫了一系列雲陽的水墨寫生，選出最動人的幾幅，作為電影的海報和宣傳素材。
「我想用這種傳統的東方美學，來包裝一個現代的故事。」
林默說。
「傳統與現代的對話，就像電影裡小滿和畫家的關係。」
王仲磊則負責製作和發行。
他聯繫了國內的藝術院線，洽談排片；
也跟海外的發行商保持溝通，更新進度。
他的經驗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知道怎麼跟院線談判，怎麼制定宣傳策略，怎麼控制成本。
「坎城的熱度還在，我們可以借勢。」
王仲磊說。
「把李俊監製作為宣傳點，但也要突出蘇曉作為新銳導演的獨特性。」
整個七月，團隊都在忙碌中度過。
BJ的夏天很熱，剪輯室里空調開得很足，大家常常工作到深夜，累了就睡在工作室的沙發上。
一天深夜，李俊和蘇曉還在討論一個剪輯點，張靚英提著夜宵來了。
「休息一下吧，吃點東西。」
她把餛飩和包子擺開。
三人圍坐在一起吃夜宵。
窗外是BJ的夜景，車流像發光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