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2026-08-06 02:29:18 作者: 小磊大帝
  第155章

  他說:我要讓這部電影聽起來就像雲陽。」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一切都在軌道上。

  但小成本電影的挑戰也很快顯現。

  拍攝進行到第十天,遇到了第一個大問題:連續下雨。

  雲陽的五月本應是雨季,但今年的雨來得特別早,也特別持久。

  浙浙瀝瀝的雨下了三天,江面起了霧,能見度很低,外景完全拍不了。

  劇組被困在了老房子裡。

  「天氣預報說還要下兩天。」

  王仲磊看著手機上的天氣APP,眉頭緊鎖。

  「每一天都是成本。

  我們的預算本來就緊,這樣拖下去————」

  蘇曉也很焦慮。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咬著嘴唇不說話。

  李俊倒很平靜。

  他經歷過皖南的雨,知道這種時候焦慮沒用。

  「既然拍不了外景,我們就拍內景。」

  他說。

  「劇本里不是有幾場室內的戲嗎?中藥鋪里小滿幫父親抓藥,茶館裡畫家和小滿第一次說話————

  這些都可以拍。」

  「可是內景的燈光設備不夠。」

  攝影指導說。

  「我們為了省錢,外景都儘量用自然光。

  內景需要的燈具,只帶了一部分。」

  「那就用現有的設備,想辦法。」

  李俊說。

  「蘇曉,你調整一下拍攝計劃。把接下來三天都排成內景戲。」

  「好。」

  蘇曉立刻行動起來,拿出劇本開始重新規劃。

  王仲磊去協調場地。

  中藥鋪就是蘇文山的診所,茶館是鎮上一家老店,老闆是蘇曉的遠房親戚,都比較好說話。


  燈光組開始布光。

  設備確實有限,但攝影師很有創意,他用反光板反射窗外的天光,用檯燈和手電筒做補光,用白色床單做柔光布。

  雖然簡陋,但效果意外地好,有種自然的,生活化的質感。

  第一天拍中藥鋪的戲。

  場景是蘇文山真正的診所,藥櫃、櫃檯、診療床都是現成的,甚至藥香都是真實的。

  小雨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熟悉得像自己家,表演起來格外自然。

  這場戲是小滿幫父親整理藥材,父親一邊把脈一邊給她講各種藥材的性味歸經。

  小雨不需要背台詞,蘇文山是真的在講解,她真的在聽,真的在幫忙。

  鏡頭捕捉到的,是完全真實的父女互動。

  「這條太好了。

  蘇曉在監視器後輕聲說。

  「比任何設計的表演都好。」

  李俊點頭。

  這就是生活流電影的魅力,當真實足夠動人時,表演就成了多餘。

  第二天拍茶館的戲。

  茶館在鎮子中心,是老建築,木結構,雕花窗欞,時間在這裡留下了溫潤的包漿。

  老闆是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聽說要拍電影,很熱情,還親自給劇組泡茶。

  這場戲是小滿來茶館給父親買茶葉,遇見了在這裡寫生的畫家周遠。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從茶葉聊到畫畫,從雲陽聊到外面的世界。

  開拍前,蘇曉對周遠和小雨說:「你們就隨便聊,不用管劇本。

  我問你們問題,你們就回答。

  攝影師會抓拍最自然的瞬間。」

  於是這場戲變成了半即興的。

  蘇曉在鏡頭外提問:「小滿,你喜歡雲陽嗎?」

  小雨想了想:「喜歡,也不喜歡。喜歡這裡安靜,不喜歡這裡太小。」

  「那你想去大城市嗎?」

  「想,但又怕。」


  「怕什麼?」

  「怕去了就回不來了。怕變了,怕忘了這裡的樣子。」

  周遠接話:「忘了也沒關係,可以畫下來。」

  小雨轉頭看他:「畫下來就不會忘了嗎?」

  周遠看著窗外的雨:「畫下來,就是另一種記得。」

  這段對話不在劇本里,但比劇本寫的更真實,更動人。

  攝影師敏銳地捕捉到了兩人眼神交流的瞬間,小雨眼中的迷茫和嚮往,周遠眼中的理解和溫柔。

  」Cut!」

  蘇曉喊停時,眼睛有些紅。

  「這條完美。」

  第三天,雨還在下,但劇組已經適應了節奏。

  他們拍了幾場過渡戲:

  小滿在家做飯,畫家在客棧整理畫稿,小鎮居民在雨天裡的日常。

  蘇河趁機採集了大量的雨聲,雨打屋檐的聲音,雨水流過青石板的聲音,雨滴落在江面的聲音。

  他說:「這些聲音,會成為電影的重要部分。」

  三天後,雨終於停了。

  天空洗過一樣乾淨,陽光穿透雲層,江面上起了彩虹。

  整個雲陽像被重新上色的水墨畫,清新明亮。

  劇組重新開始外景拍攝。

  經歷了雨天的磨合,大家的配合更默契了,進度反而比預期更快。

  但新的挑戰又來了。

  拍攝進行到第二十天,一場重頭戲:

  小滿決定離開雲陽,去重慶讀書。她在老碼頭和畫家告別。

  這場戲是全片的情感高潮。

  小滿要離開長大的地方,畫家要繼續他的採風旅程。

  兩人都知道,這次告別可能就是永別。

  場景設在雲陽的老碼頭。

  這是個有百年歷史的碼頭,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拴船樁上繫著粗重的麻繩。

  江面上貨輪來往,汽笛聲悠長。

  開拍前,蘇曉給小雨和周遠講戲。

  「這場戲的關鍵是未說出口的話」。

  「7

  蘇曉說。

  「小滿想說別忘了我」,但說不出口。

  畫家想說等我回來」,但也說不出口。

  所有的情感,都在眼神里,在細微的動作里。」

  小雨點頭,有些緊張。

  這是她第一次演這樣深情的戲。

  周遠握住她的手:「別怕,你就想,如果你真的要離開這裡,離開你喜歡的人,你會是什麼心情。」

  小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有不舍,有決絕,有對未來的恐懼和期待。

  開拍。

  小雨背著簡單的行李,站在碼頭邊。

  周遠提著畫箱,站在她對面。江風吹起他們的頭髮和衣角。

  沒有台詞,長久的沉默。

  然後小雨開口,聲音很輕:「我要走了。」

  周遠點頭:「嗯。

  「」

  「你還會在這裡待多久?」

  「不知道。畫完了,就走了。」

  又是沉默。江面上有船駛過,汽笛聲拉得很長。

  小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再見了。」

  周遠看著她,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一路順風。」

  小雨轉身,走上跳板。

  她的腳步很慢,很重。

  走到船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遠還站在那裡,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然後小雨轉回頭,上了船。船緩緩離岸。

  鏡頭跟著小雨,她在甲板上,看著碼頭越來越遠,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

  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另一個鏡頭跟著周遠,他站在碼頭上,看著船消失在江霧中。

  然後他打開畫箱,拿出畫筆,在速寫本上快速勾勒,不是風景,是小滿的背影。

  」Cut!」

  蘇曉喊停時,現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被這場戲的情緒感染了。

  回放時,李俊看到了很多珍貴的細節:

  小雨上船時,手緊緊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周遠畫畫時,手在微微顫抖;

  還有兩人最後對視時,眼中那種複雜的、無法言說的情感。

  「這條過了。」

  李俊說。

  「可以保一條,但這條已經很好。」

  拍完這場戲,整個劇組都有些情緒低落。

  太投入了,一時間出不來。

  晚上,蘇曉組織大家在江邊燒烤,算是放鬆。

  炭火啪作響,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啤酒冒著氣泡。

  長江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對岸有零星的燈火。

  小雨還紅著眼睛,蘇曉摟著她的肩:「演得很好,真的。」

  「導演,我好像真的經歷了一場告別。」

  小雨輕聲說。

  「因為你投入了真實的情感。」

  蘇曉說。

  「這就是好表演的秘訣。」

  周遠坐在一邊,看著江面,若有所思。

  李俊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想什麼呢?」

  「在想小滿和畫家。」

  周遠說。

  「他們以後還會見面嗎?」

  「也許不會了。

  李俊說。

  「但那些共度的時光,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會留在彼此的記憶里。

  就像江水,流走了,但江還在。」

  「李導,你相信愛情嗎?」

  周遠忽然問。

  李俊笑了:「相信。但愛情不只是轟轟烈烈,更多的是日常的陪伴,是默默的守護。

  是即使分開了,也希望對方好的那種心情。」

  周遠點頭:「我明白了。」

  燒烤結束後,大家各自回住處。

  李俊一個人留在江邊,看著夜色中的長江。

  他想起了林深和婉容,想起了小滿和畫家,想起了所有在電影裡經歷過的告別。

  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告別。告別童年,告別家鄉,告別愛人,告別過去的自己。

  但告別不是結束,是另一種開始。

  就像江水,流走了舊的,又會迎來新的。

  而電影,就是在這些告別之間,捕捉那些值得被記住的瞬間。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發來的信息:「今天拍得怎麼樣?」

  「拍了場重頭戲,關於告別的。很成功。」

  「你想我了嗎?

  「6

  「想了。」

  「我也想你。等拍完了,我去接你。」

  「好。」

  李俊收起手機,繼續看江。

  夜色深沉,江風微涼。但心裡很暖。

  因為他知道,在這條奔流不息的長江邊,在這部正在誕生的電影裡,在這些真摯的情感中,他找到了電影的意義,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拍攝進入最後一周,遇到了最大的挑戰:蘇文山病倒了。

  那天早上,蘇曉正準備拍中藥鋪的最後一場戲,父親卻突然暈倒在診所里。

  送到鎮醫院,診斷為過度勞累引起的心臟問題,需要住院觀察。

  蘇曉慌了。

  她既要照顧父親,又要繼續拍戲,兩邊都放不下。

  「導演,你專心照顧蘇醫生,拍攝我來負責。」

  李俊說。

  「剩下的戲不多了,我能搞定。」

  「可是————」

  蘇曉眼眶紅了。

  「我爸是為了幫我,才這麼累的。

  這幾個月,他又是協調場地,又是幫忙找群眾演員,還要照顧劇組的伙食————」

  「所以你現在更要好好照顧他。」

  李俊拍拍她的肩。

  「電影這邊,交給我。」

  蘇曉點點頭,去了醫院。

  李俊接手後,調整了拍攝計劃。

  先把不需要蘇曉在場的戲拍完,幾場小鎮的群像戲,幾處空鏡。

  然後去醫院,和蘇曉商量剩下的戲怎麼拍。

  醫院裡,蘇文山已經醒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看見李俊,他掙扎著要坐起來。

  「蘇醫生,別動,躺著。」

  李俊按住他。

  「李導,對不起,耽誤你們拍戲了。」

  蘇文山歉意地說。

  「別說這些,身體最重要。」

  李俊在床邊坐下。

  「剩下的戲不多了,我和曉曉商量了一下,可以調整。

  您好好養病,不用擔心。」

  蘇文山看著女兒,又看看李俊,忽然說:「李導,有場戲,我想親自演。」

  蘇曉和李俊都愣住了。

  「爸,你說什麼?」

  「中藥鋪里,有場戲是小滿父親教她認藥材,說這些藥方,傳了幾代人了,不能斷在我手裡。」

  蘇文山緩緩說。

  「這場戲,我想自己演。」

  「可是您的身體————」

  蘇曉急了。

  「我的身體我知道,沒事。」

  蘇文山擺擺手。

  「而且,這場戲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看向李俊:「李導,我當了四十年中醫,看了無數病人。

  這個診所,是我父親傳給我的,我也希望傳給曉曉。

  但她選擇了電影,這條路。我不怪她,但有時候會想:

  蘇家的醫術,會不會就斷在我這裡了?」

  他頓了頓:「這場戲裡說的,就是我的心裡話。所以,我想自己說。」

  李俊看著這個老中醫,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和渴望。

  「好。」

  李俊點頭。

  「等您身體好點了,我們來醫院拍這場戲。

  就在您的病房裡,真實的環境,真實的您。」

  蘇文山笑了:「謝謝李導。」

  三天後,蘇文山病情穩定,可以下床走動了。

  劇組把簡單的拍攝設備搬到了醫院,在他的單人病房裡布置場景。

  這場戲很簡單:

  蘇文山坐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本老舊的藥方手抄本,一頁頁翻看。

  小雨坐在床邊,看著他。

  沒有設計好的台詞,李俊讓蘇文山就講他真實的故事。

  開拍。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