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一劍，斬出的不是血，是五百年的陳年老瓜！
太清劍還在嗡鳴。
那種高頻的震顫，把在場數千人的耳膜震得發麻。
余良那一嗓子「都是一家人」吼完。
現場垮了。
原本劍拔弩張的肅殺氣場，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尷尬。
風不敢吹，雲不敢動。
廢墟里幾個斷了腿正準備嚎喪的倒霉蛋，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慘叫咽了回去。
不敢叫。
這時候誰出聲，誰就是打破這驚天八卦的罪人。
豬爺動作最快，兩隻後蹄子刨土，把豬頭深深埋進地里，屁股撅得老高。
它活得久，它懂。
知道太多的大佬私生活，通常活不過三集。
半空中。
玄微子胸口起伏。
這口氣憋得太久，差點把這位化神期大能給憋出內傷。
不能打了。
再打下去，不論輸贏，青玄宗立了三千年的金字招牌就算砸了。
還得被這幾萬雙眼睛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在泥坑裡。
鏘。
太清劍化作流光歸鞘。
玄微子伸手攏了攏被魔氣割破的道袍袖口，腰杆挺得筆直。
哪怕髮髻亂了，哪怕心裡慌得一批，掌門的逼格不能丟。
「教主。」
玄微子開口，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半點情緒。
「今日之事，鬧得太大了。」
他指了指腳下。
紫竹峰已經被削成了平地。
魔教徒和正道弟子混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手裡的刀劍舉著嫌累，放下又怕沒面子。
「若是私人恩怨，你我私下解決。」
「你帶數萬魔修壓境，我也只能開護山大陣。到時候血流成河，傳出去，無論是蝕月教還是青玄宗，都是讓人笑掉大牙的醜聞。」
這番話，滴水不漏。
這是成年人的體面，也是修真界掌權者的遊戲規則。
只要沒徹底撕破臉，大家就能坐下來喝茶，談利益，分地盤。
可惜。
他對面站著的，不是一個講規則的教主。
而是一個瘋了五百年的女人。
「大義？」
蝕月教教主笑了。
笑聲很輕，卻像生鏽的鋸條在來回拉扯眾人的神經。
她赤足踩在虛空，根本沒看下方一眼。
那雙狹長的鳳眼，死死鎖在玄微子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
要在上面燒出兩個洞來。
「玄微子，你跟我談大義？」
她抬起手，指尖摩挲著臉上冰冷的玄金面具。
動作輕柔，像撫摸愛人的臉龐。
「我沒有什麼大義，我只有心魔。」
「五百年前，你為了那所謂的太上忘情，為了這把破椅子，做過什麼，你忘了嗎？」
玄微子眉頭皺成川字。
五百年前的事太亂。
為了接任掌門，他斬情絲，封記憶，哪裡記得清具體哪一樁？
「貧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玄微子搖頭，語氣加重：「若有誤會」
「誤會？」
蝕月教教主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如鬼嘯。
轟！
魔氣如沸水炸開，周遭空間寸寸崩碎。
「那我今日就毀了你的大道，讓你那顆石頭做的心，好好清醒清醒！」
話音未落。
人已消失。
不是身法，是直接撕裂空間。
下一瞬，一隻裹挾著滔天恨意的素手，直接印向玄微子胸膛。
沒有花哨的術法，只有化神期恐怖的魔威宣洩。
這是要同歸於盡！
「瘋子！」
玄微子大驚失色，太清劍本能出鞘格擋。
砰氣浪炸開。
這不是鬥法，這是搏命。
蝕月教教主完全放棄防禦，太清劍氣割破她的手臂，鮮血染紅黑裙，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只想從玄微子身上咬下一塊肉。
「你到底是誰？！」
玄微子被打得步步後退，太清劍幾次險些脫手。
他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招招致命，卻又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哀怨？
這股哀怨竟引發了他那顆早已「忘情」的道心劇烈震顫。
「我是誰？」
蝕月教教主悽厲一笑，不退反進，迎著太清劍鋒銳無比的劍氣，狠狠撞了上去。
「你也配問我是誰！」
滋啦！
劍氣撕裂護體魔氣，狠狠斬在她的玄金面具之上。
咔嚓。
脆響清晰刺耳。
那張象徵著魔道至尊威嚴、從未示人的玄金面具，自眉心炸裂。
無數金色碎片如蝴蝶般散落，折射著刺眼的陽光。
這一刻。
時間仿佛卡頓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面具下，沒有青面獠牙。
那是一張極美，卻又極淒艷的臉。
歲月未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沉澱出驚心動魄的風韻。
只是那雙本該含情的鳳眼，此刻布滿血絲。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左臉頰。
一道猙獰的劍痕，從眼角一直劈到下顎。
像一條趴在美玉上的醜陋蜈蚣。
傷口沒有癒合。
因為上面依舊殘留著絲絲縷縷的淡青色劍氣。
五百年來，這劍氣每時每刻都在侵蝕血肉，阻止復原，讓痛苦永恆。
那是太清劍氣。
那是玄微子獨有的道韻。
這道疤，是他親手刻上去的。
哐當。
遠處傳來一聲金屬脆響。
藏劍峰首座獨孤傲，這位號稱「劍在人在」的劍痴，本命飛劍掉在了地上。
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死死盯著那張臉。
見鬼了。
「噗一！」
古三通剛往嘴裡灌了一口用來壓驚的燒刀子。
此刻化作漫天酒霧，精準且全面地噴了旁邊的歐陽冶一臉。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古三通臉漲成豬肝色，指著半空那個女人，手指抖得像在彈琵琶。
「這————這特麼不是————」
天劍峰方向。
天機子手裡的龜甲羅盤瘋狂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那是因果線打結的聲音。
卦象變了。
原本的「大凶之兆」，瞬間變成了一片粉紅色的————桃花煞。
能把天都捅破的滅世桃花煞。
「噗！」
天機子一口老血噴在羅盤上，臉色慘白，雙眼發直。
「算不透————這特麼是孽緣啊！天道都不敢算的孽緣啊！」
不僅是他們。
秦勉的算盤珠子撒了一地。
蠻骨那張粗獷的臉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
一段塵封五百年的記憶，像重錘狠狠砸在這些老傢伙的天靈蓋上。
當年萬劍冢開啟。
八名天才闖入。
就在門關上的瞬間，那個總是跟在玄微子屁股後面，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小師妹姬紅袖。
違抗掌門禁令，強行闖了進去。
那次歷練，九死一生。
大家都活著出來了，成了如今的一峰之主。
只有姬紅袖。
那個當年天賦最高，性格最烈，與玄微子私定終身的小師妹。
失蹤了。
傳言她入了魔，被逐出師門。
也有傳言，她死在了那場浩劫里，死在了————玄微子的劍下。
為了接任掌門，玄微子選擇了閉關，選擇了遺忘。
五百年了。
大家都以為那個名字已經爛在了土裡。
直到今天。
那張臉回來了。
帶著滿腔恨意，帶著那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像個厲鬼一樣從地獄爬了回來。
玄微子僵在半空。
手裡的太清劍重若千鈞。
他盯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劍痕。
那淡青色的劍氣，正與他手中的劍產生悲鳴般的共振。
實錘了。
這特麼根本賴不掉！
玄微子嘴唇哆嗦，高高在上的掌門威嚴碎了一地。
他伸出手，想觸碰那張臉，又觸電般縮回。
「紅————紅袖？」
兩個字，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
帶著顫音，帶著不可置信，還有一股子渣男特有的心虛。
「你————你真的沒死？」
眼中的快意一閃而過，隨即化作更深的悲涼。
「死？」
她冷笑，聲音嘶啞。
「我若是死了，誰來揭穿你們這群偽君子的人皮？」
「玄微子，這一劍，你還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