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就擦個汗,魔教怎麼攻山了?
金光崩碎。
紫竹峰最後的體面,化作漫天流螢。
風停了。
只有令人室息的靈壓,像液態的鉛水,灌滿了每一寸空間。
六峰精銳如潮水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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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良站在血肉魔像頭頂,右臂劇烈痙攣。
「嗝」
一聲極其欠揍的飽嗝在余良識海里炸響。
窮奇道:「別抖啊小子,這點生命力就像兌了水的假酒,淡出鳥來了。再給老子來點勁兒大的!」
余良想動,卻被死死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指尖一點點變得透明,心裡把這把破劍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蒼穹之上。
玄微子面若寒霜,太清令垂下萬道青光。
聲音不大,卻炸響在每個人耳膜深處。
「勝負已分。」
「紫竹峰弟子聽令,即刻束手就擒,宗門尚可網開一面。」
玄微子俯瞰眾生,語氣漠然。
「若敢負隅頑抗,即刻逐出青玄宗,視同魔孽黨羽,格殺勿論!」
逐出宗門。
修仙界最殘酷的刑罰,斷絕長生路,淪為喪家犬。
然而。
廢墟里傳來了笑聲。
起初是一聲,接著是一片。
那笑聲從地底滲出來,帶著早已將生死嚼碎了咽下去的瘋癲。
「逐出宗門?」
「哈!」
轟的一聲巨響。
一口兩米長的黑棺材砸在地上,濺起煙塵。
大師兄苦木一步踏出。
他渾身浴血,那張常年僵硬的死人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
「老子早就在這破棺材裡躺膩了,正想換個大的!」
苦木掄起萬年陰沉木棺材,像揮舞著一面黑色的戰旗。
他不退。
他迎著丹鼎峰主秦勉的紫極天火,發起了衝鋒。
「來啊!燒我啊!」
「聽說火葬能燒出舍利子,今天我就拿命給你們助助興!」
火光漫天。
一抹刺目的紅影切入戰局。
二師姐紅藥赤足踩過滾燙碎石,紅裙如血,在烈焰中狂舞。
她挎著精緻花籃。
籃子裡沒有花。
全是五顏六色、甚至還在突突跳動的詭異丹藥。
面對如狼似虎的執法堂精銳,紅藥眼波流轉。
她笑得嫵媚,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睡嬰兒。
「看看你們,肝火這麼旺,臉色這麼差,一定是生病了。」
素手輕揚。
粉紅色的藥粉如花雨灑落。
「生病了就要吃藥哦。」
「試試師姐新研製的含笑半步癲」配「三生三世爛腸散」,很甜的。」
噗!噗!噗!
毒霧炸開。
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執法堂弟子,連慘叫都發不出。
殺氣騰騰的臉瞬間潮紅扭曲。
噹啷。
飛劍落地。
他們瘋狂撕扯道袍,對著空氣擁抱親吻,口中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
緊接著。
皮膚潰爛,流膿,化作一灘灘散發著異香的血水。
「別吐出來呀。」
紅藥咯咯直笑,身形如鬼魅穿梭。
她將一顆顆漆黑丹藥強行塞進那些試圖慘叫的長老口中。
「乖,吞下去。」
「肉身腐爛了沒關係,師姐保你們神魂在極樂中永生。」
溫柔的語氣。
製造著最恐怖的地獄。
地面轟隆作響。
「青玄宗的土太硬,不養人————」
三師兄土三那顆光溜溜的腦袋鑽出地面。
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老農看見肥料時的渴望。
無數泥土大手破土而出,瘋狂抓向入侵者的腳踝。
「既然要逐我們出去,那就都留下來當肥料吧!」
「埋進土裡,眾生平等!」
滋滋滋——!
金屬摩擦聲撕裂耳膜。
四師兄墨矩拖著半人高的巨型電鋸,獨眼紅光爆閃。
他死死盯著神機峰主歐陽冶那尊龐大的機關獸。
「精密的垃圾————完美的廢料————」
黑煙從他半機械的身軀冒出。
過載。
但他毫不在乎。
「拆解————只要拆了你們,師父和小師弟就安全了————」
「重組————哪怕把自己拆了也沒關係————」
半空。
五彩絲線飛舞。
五師姐畫皮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用鮮血畫出了一個悽厲的笑臉。
十指連彈。
絲線不顧一切地纏向劍陣,手指被割得深可見骨。
「太醜了————你們殺氣騰騰的樣子,一點都不美————」
她幽幽嘆息。
「讓師姐幫你們把嘴縫上,就不會說要把我們趕出去了————」
吱嘎——!
二胡聲驟起。
悽厲如杜鵑啼血。
六師兄鬼哭盤坐廢墟,瞎眼流出血淚。
琴弦崩斷了一根。
他用沾血的手指繼續拉動,奏響送葬的絕響。
「大凶————今日大凶————」
音波中蘊含的絕望,竟讓數名金丹長老道心動搖,當場噴血。
「師弟師妹們,黃泉路滑,師兄給你們伴奏!」
「咱們紫竹峰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得熱熱鬧鬧!」
瘋了。
徹底瘋了。
這群平日裡的廢物,此刻用血肉和瘋狂,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
混亂中。
一道目光穿透煙塵,鎖定了魔像頭頂。
天機子手中的星盤瘋狂轉動。
指針在「大凶」與「大吉」之間劇烈搖擺。
他看到了。
余良身上的因果線正在崩斷。
那不是魔威蓋世。
那是強弩之末!
「就是現在!」
天機子眼中寒芒炸裂。
身形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余良身後三丈。
量天尺暴漲,帶著度量天地、分割陰陽的法則之力,直取余良後腦。
擒賊先擒王!
這一擊,快得連風都來不及反應。
「喲,那個算命的偷襲你了。」窮奇懶洋洋地提醒道,完全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這一尺子下去,你腦漿子都得勻稱地鋪在地上。別指望我,剛才吸得太撐,老子現在消化不良,動不了。」
余良渾身汗毛倒豎,心裡把這坑爹劍靈罵了一萬遍。
鏽劍吸得他連眨眼都費勁,根本躲不開。
要涼!
千鈞一髮。
一坨粉紅色的肉彈呼嘯而至。
豬爺不知何時把姬靈瓏駝了上來。
就在量天尺落下的瞬間。
余良福至心靈。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道德底線。
他極其順手、無比自然地一把抓住姬靈瓏,往身前一擋。
「漂亮!」窮奇吹了聲口哨,「拿女人當擋箭牌,這無恥的熟練度,不愧是我選中的債主!講究!」
這位蝕月教聖女,大腦還在宕機。
上一秒還在思考為什麼要在豬圈鏟屎。
下一秒。
一根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尺子,距離她的鼻尖只有0.01公分。
「住手——!!!」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咆哮,從玄微子口中炸響。
這位高冷的掌門,此刻完全失態。
他不顧反噬,強行燃燒精血,硬生生截斷了天機子的氣機。
嗡!
量天尺在姬靈瓏眉心前急剎車。
勁風吹亂了她的劉海,割斷了幾根青絲。
噗!
天機子遭法則反噬,一口老血狂噴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
「掌門?!」
「你瘋了?那是魔頭!」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除魔衛道最積極的掌門,竟然為了紫竹峰一個掃豬圈的雜役女弟子,對自己人下手?
玄微子臉色慘白,大口喘氣。
額頭全是冷汗。
「此————此女乃無辜凡人!」
「我等名門正派,豈能濫殺無辜?!」
這理由爛得連豬都聽不下去。
余良心臟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看了一眼擋在身前的「人肉盾牌」。
又看了一眼遠處臉都嚇綠了的玄微子。
賭對了!
只要手裡捏著這張「掌門私生女」的牌,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老子遞根煙!
「混蛋!」
姬靈瓏終於反應過來。
羞憤交加。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一口咬在余良的小臂上。
「嘶——!」
余良疼得倒吸涼氣。
下意識地。
他猛地抬起右臂想要甩開這瘋女人,順便擦一把額頭的冷汗。
但他忘了。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該死的鏽劍。
這一抬手。
鏽跡斑斑的劍尖,好死不死,筆直地指向了青玄宗的山門方向。
「嗯?你這是幹嘛?」窮奇突然停止了剔牙,獨眼綠火一跳,「這動作————這因果線————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這個動作。
落在一直潛伏在暗處角落、手裡死死捏著特級傳訊玉簡的臥底劉波眼中。
那就是神諭。
那就是號角!
劉波渾身顫抖,熱淚盈眶,激動得面容扭曲。
「懂了————」
「屬下全都懂了!」
「少主故意激怒掌門,引誘護山大陣力量內斂,甚至不惜以身為餌,就是為了這一刻!」
「劍指山門,意為——開門迎客!」
「少主,您這盤棋,下得太大了!」
劉波不再猶豫。
狠狠捏碎了那枚珍藏了三十年、早已在此刻滾燙髮熱的玉簡。
咔嚓。
一道悽厲的血色流光沖天而起。
咻!
紅光在青玄宗護山大陣的最頂端,轟然炸開。
沒有絢麗的色彩。
只有無盡的血色煙霧,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正在吞噬日月的骷髏圖案。
那是萬仞天柱東部,魔道第一大宗一蝕月教的最高級別攻殺令。
蝕日吞天!
死寂。
比剛才玄微子叫停還要徹底的死寂。
正準備繼續圍攻的六大天驕停手了。
鐵無情手裡的飛劍掉了。
各峰峰主仰著脖子,呆滯地看著那個代表著「全面戰爭」的恐怖圖騰。
在這個內亂的節骨眼上。
魔教————打進來了?
余良舉著鏽劍,保持著擦汗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如石。
余良看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骷髏煙花。
嘴角瘋狂抽搐。
心態徹底崩了。
「我特麼就是擦個汗啊!」
「誰放的煙花?!」
「有沒有公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