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對景天來說,可以說是很重要的一天。
因為今天,他就要結婚了。
說起來,這件事情來得有些突然——突然到他自己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還沒來得及醒來的夢。
畢竟,什麼叫他暗戀了這麼多年的村花,居然也暗戀他?
景天是一個生活在哀麗秘榭的孤兒。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里,每個人都對他很好。
他吃的是百家飯,穿的是百家衣,從小到大雖然無父無母,卻從來沒有真正餓過肚子、冷過身子。
村裡的老人們看著他長大,同輩的孩子們和他一起在麥田裡滾過、在河邊抓過魚、在鞦韆架下打過盹。
這裡沒有所謂「流行霸之意志」的村子那樣複雜的人情世故,只有一種質樸而溫厚的、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善意。
因此,在哀麗秘榭長大的日子裡,景天很自然地喜歡上了一個人。
因此……在哀麗秘榭長大的日子裡,景天很自然地喜歡上了,和他同村的,作為歲月的祭司培養的女孩——哀麗斐莉婭(哀麗秘榭的女兒,Elyfilia)。
她是這片土地上被祝福的孩子,是所有人心目中未來的祭司大人。
大家都喜歡叫她昔漣。
這個名字比她那長長的本名要好聽得多,念起來像是麥浪被風吹過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景天喜歡她,喜歡了很多年。
但這種喜歡,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而她是被神明選中的孩子。
他們之間隔著一層他不敢伸手去觸碰的距離。
他以為這份感情最終只會像那些在鞦韆架下打過的盹一樣,悄悄地溜走,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直到有一天,他和同村一起長大的小夥伴白厄在田間做農活。
烈日曬得麥穗低垂,空氣里浮著乾燥而溫熱的氣息。
白厄忽然放下鋤頭,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問了一句讓景天差點鋤到自己腳的話:「搭檔,你喜歡昔漣嗎?」
景天的鋤頭一歪,在田埂上剷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溝。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躲閃:「你別瞎說啊,那可是我們村子未來的祭司大人。我這種單純的孤兒,和人家還是有區別的——我怎麼可能高攀得起呢?」
「那就是喜歡咯。」白厄沒有被他那一串解釋繞進去,他聽出了那些話里藏著的底氣不足。
景天沉默了。
他把鋤頭拄在田埂上,望著哀麗秘榭的天空。
那些雲在頭頂緩緩地移動著,像是什麼時候會飄到遠方去。
「好吧——」他終於開口,「都jb哥們,我也不騙你了。的確,我喜歡她。但這終究是求而不得的愛,將它藏在心裡就行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風聽去了,會傳到不該傳到的地方去。
「行——你等著!」白厄把鋤頭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跑出了麥田。
他的背影在金色的麥浪中越來越遠,像一隻被驚起的鳥,迅速地縮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
「不是——我等什麼啊?」景天對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喊道。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里迴蕩了一下,沒有人回應。
他站在原地,看著白厄消失的方向,一時間不知道這傢伙到底要幹什麼。
不久後,白厄又回來了。
他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可那雙眼睛裡卻亮著一種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時才有的光。
他一把拉起景天的手:「走——別幹了,和我去一個地方!」
「不是——去哪裡啊?」景天被他拽著走,腳步踉蹌了一下。
「你突然問我那種問題,然後又把我拖走——夥計,能別謎語人了嗎?」
他忍不住甩開白厄的手,站定了腳步。
「好啦——」一道輕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白厄,謝謝你把他帶到這裡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景天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
那是他聽了無數年的、在每一個清晨和黃昏里偷偷聽過的聲音。
他知道來者是誰了。
他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該不會是因為發現自己暗戀村裡的祭司,就要把自己「眾人拾柴火焰高」吧?
不會吧?想想也不行嗎?
他的腦海里甚至浮現出一幅畫面:他一轉過頭,就看到八百個由哀麗秘榭的大家組成的刀斧手,舉著明晃晃的武器,要把他這個「褻瀆祭司的狂徒」剁成肉醬。
「那個——你能轉過頭來嗎?」昔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氣的微微顫抖。
「該不會我一轉過頭,就會看到八百個由哀麗秘榭的大家組合起來的刀斧手要把我剁成肉醬吧?」
景天忍不住說出了自己腦海里那個荒誕的想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心想著,能看著昔漣死去,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不會啦——轉過頭來吧!」昔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像是在努力忍住什麼。
在昔漣的又一次催促下,景天終於轉過了頭。
他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做好了面對什麼可怕場面的準備,然後緩緩睜開。
視野里,沒有八百個刀斧手,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只有她。
在金黃色的麥田背景下,她獨自站在那裡。
風吹動她的裙擺和發梢,那些麥穗在她身側輕輕搖曳,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為她讓路。
她看著他,目光柔和而明亮,像是那種在鞦韆架上晃蕩了無數個午後終於落定下來的、沉靜而篤定的光。
「景天——你願意和我結婚嗎?」她問。
景天沉默了。
昔漣以為他不接受。
他沒有回答,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沒有反應過來。
那四個字對他來說,不只是陌生,甚至有些夢幻。
像是他曾經在田埂上躺著看雲的時候偶爾會做的、那種醒來後就會忘掉的夢。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我……真的可以嗎?」
他看著昔漣,像是怕自己理解錯了什麼,「我這樣的人……真的有這個資格嗎?」
「當然。」昔漣看著他,那雙倒映著麥田和天空的眼睛裡,有一個很小卻明亮的笑意。
「畢竟——我說了,這會是一個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