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赫瑪,太陽永遠不會落下的聖城。
黎明機器的光芒從穹頂傾瀉而下,均勻地灑在每一塊石板路面上,將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鍍上了一層永遠不變的金色。
集市裡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鐵匠鋪里規律的錘擊聲——一切都和千百年來的每一天一樣,熱鬧而安穩,仿佛這座城市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夜晚」。
可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卻像是正午烈日下一道悄然滑過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這座永恆白晝之城。
景天站在阿格萊雅面前,從她手中接過了一張寫滿了名字的名單。
他低頭掃了一眼,上面每一個名字都被工整地記錄在案,旁邊還附有簡短的標註——職位、住址、日常活動範圍、以及金絲網絡捕捉到的所有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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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名單,在緹寶、萬敵和白厄的交叉核對下,確認無誤。
元老院的核心勢力,就是這些人了。
「阿格萊雅,還好這次你可沒有心軟。」景天將名單折好收進口袋,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阿格萊雅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黎明雲崖上,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份名單一旦交出去,就意味著什麼。
有了阿格萊雅金絲的指引,景天不需要再去辨認地址或方向。
那些金色的細線在他眼中如同一張鋪滿全城的光網,每一根都精準地指向一個目標。
他只需要順著那些線走,挨個上門,把名單上的人全部處理乾淨。
「雖然說巡獵命途的原動力約束下,我這樣的屠殺行為似乎和命途背道而馳——」
景天走在奧赫瑪的石板路上,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是,我這可是在做好事來著。」
行走在命途之上,最重要的就是念頭通達。
念頭不通達,路就走不長遠。
景天當初在過劇情的時候,就很想把元老院的蟲豸們全部宰了——那些借著阿格萊雅仁慈的縫隙生根發芽的蛀蟲,那些在暗地裡編織陰謀卻始終不敢正面站出來面對陽光的老鼠,那些把翁法羅斯的存續當作自己權錢交易的籌碼的敗類。
如今找到機會親手送他們上路,景天心裡沒有半點愧疚。
畢竟哪怕是巡海遊俠,也會按照自己的仇人名單,一個一個地去完成復仇。
他帶著遐蝶來到奧赫瑪的城門口,停下了腳步。
微風吹過兩人的衣擺,黎明機器的光芒在他們頭頂無聲地流動。
「蝶寶——」景天轉過身看向遐蝶,「我去殺點人,你就在這裡原地等我。」
他說得非常平靜,像是在說我去買點橘子一般。
遐蝶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等殺完了,我們還要去斯提科西亞呢。」景天補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她不會等太久。
景天將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條最後看了一眼,然後隨手往天上一拋。
紙條在黎明機器的光芒中緩緩翻轉著上升,邊緣被風卷得微微顫動。
「元老院——」他輕聲說道,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對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說最後一句話,「你們的太陽,落山了。」
紙條飄到最高點的那一刻,世界在景天的感知中驟然慢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被拉成了長而模糊的拖影,集市里吆喝的商販、街道上行走的市民、甚至遠處幾隻撲騰著翅膀的鴿子——全都像被浸泡在黏稠的琥珀中一樣,變得緩慢而失真。
那些金色的細線在景天的視野中清晰得如同黑夜裡的火把,每一條都指向一個精確的坐標。
貴族區的宅邸里,街道上的轎子中,浴場的蒸汽間內,黎明雲崖的觀禮台上——所有被金絲標註過的人,此刻都在他的感知中像燈塔一樣亮著。
在那些普通人眼中,他只是一個瞬間閃過的模糊殘影,像是日光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錯覺。
可在那些被金絲鎖定的目標面前,他卻像是一位不請自來的死神,每一次出現都精準、乾脆、沒有多餘的動作。
貴族宅邸里的那位議員,正在書房裡謀劃著名下一場對阿格萊雅的彈劾。
他的筆尖還在紙上滑動,景天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只有一剎那的黑暗。
浴場裡的一位元老院核心成員,正泡在溫熱的水中閉目養神。
他的呼吸平穩,面色安詳——直到那安詳被一道無聲的力量輕輕合攏。
街道上的轎子裡,一位剛剛從會面中歸來的貴族,手裡還攥著一封沒有送出去的信函。
景天的身影從轎簾外掠過,信函從他手中滑落,落到轎廂的地板上,再也沒有人把它撿起來。
黎明雲崖的觀禮台上,來古士,正站在公民大會的主席台後方,像一尊被雕刻出來的靜物般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些正在發生的死亡。
當最後一道金絲熄滅的時候,時間剛剛過去了一瞬間。
奧赫瑪的市民們甚至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那些貴族的死亡安靜得像一場無聲的雪,沒有尖叫,沒有混亂,甚至連血跡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只有那些空出來的宅邸和永遠沉默的轎子,像一張被抽走了某些拼圖的畫卷,留下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空缺。
景天站在黎明雲崖的觀禮台上,落在了那道「特殊目標」的身影面前。
「你好,來古士。」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來自天外的救世主。」來古士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他的目光終於從遠處收回,落在景天身上。
「來自黑塔女士她們的攻勢,不好受吧?」景天問道,語氣隨意卻帶著鋒芒。
「黑塔女士是一個令人尊敬的對手。」來古士客套地回應,像是在評價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棋局。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景天問。
「無話可說。還沒有到我們正式對上的時候——救世主。」
「那——再見。」景天手起刀落,將眼前這位「神禮觀眾」的頭顱斬下。
來古士的身體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後緩緩向後倒去。
景天沒有再看那道身首異處的身體,轉身離開了黎明雲崖。
遐蝶依然站在城門口,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連裙擺被風吹起的弧度都沒有改變。
她的目光落在景天離開的方向,看到他的身影似乎恍惚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光斑短暫地失去了形狀。
然後那道身影重新凝實,景天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景天閣下——」她遲疑了一下,「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的話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 她原本以為至少會等上一段時間,沒想到景天回來的速度比她思考這句話的時間還要短。
「當然——」景天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鬆。
「那些蟲豸還不配讓我給太多畫面。本來就是路邊一條,阿格萊雅要是想的話,也能在一瞬間把他們全殺完,只是她太仁慈了。」
他說著,看向奧赫瑪城內那片依然忙碌熱鬧的集市。
那些市民們依然在吆喝、在討價還價、在陽光下行走,完全不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盤踞在這座城市頭頂多年的陰影已經被徹底清除了。
遐蝶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阿格萊雅大人確實……」
她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太善良了。」
她比誰都清楚阿格萊雅的性格。正是因為那份太深的仁慈,才讓那些在刻律德菈時期被肅清的元老院勢力重新抬頭、慢慢滋長成如今的模樣。可現在,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景天收回目光,朝著城外的方向邁了一步:「走吧——斯提科西亞還在等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