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爺!」
背人的漢子兩條腿打著擺子,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撐著沒倒。
「救一救我兄弟泥鰍!求您了!」
林墨沒廢話,把門拉到最大。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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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人的漢子踉蹌著邁過門檻,腳下一滑,林墨一把薅住他肩膀穩住,兩個人連帶著泥鰍一起往院裡走。
大黃鼻子抽動了幾下,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喉嚨里又開始呼嚕。
林墨頭也不回地低喝了一聲:「安靜。」
兩頭老虎趴在原地沒動,但眼珠子一直跟著三個人轉。
正屋門帘掀開,方怡探出半個身子。
她先看見背人漢子棉襖上的血,又看見泥鰍胳膊上往下淌的紅,臉「刷」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
「方怡。」林墨腳步沒停,「回屋去,別看。」
方晴從方怡身後擠出來,一把把姐姐往屋裡拉。
「姐,進去,聽林哥的。」
方怡被妹妹拽進屋,門帘落下。
王建軍衝出來想幫忙,林墨朝他一抬下巴:「去藥房,把門打開,炕上的褥子鋪平。」
王建軍撒腿就跑。
林墨領著背人的漢子繞過正屋,來到院西頭的小藥房。
藥房的門已經被王建軍推開了,炕上的舊褥子抻得平整。
「放下來,平躺,頭朝里。」
背人的漢子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林墨搭了一把手,兩人合力將泥鰍放上了炕。
泥鰍一沾到褥子就悶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血從他左肩下方一直漫到腰際,布條纏了好幾道,但根本擋不住,滲出來的血把褥子洇濕了一大片。
林墨伸手搭上泥鰍的右腕。
三根手指壓在脈搏上,微微閉眼。
脈象細弱,跳得又快又淺,隨時可能停。
失血過多。
左肩胛骨下方有刀傷,傷口不算深但拉得長,出血一直沒止住。
右小臂還有一道劃傷,皮肉翻卷,好在沒傷到骨頭。
更麻煩的是左側肋骨位置,隔著血衣林墨摸到了一處硬邦邦的腫脹,這是被鈍器砸過,不排除肋骨骨裂。
林墨鬆開手腕,直接拽開泥鰍的棉襖和裡衣,露出血糊糊的上半身。
「建軍,熱水,灶上有現成的,端一盆過來。」
「好嘞!」王建軍跑了出去。
林墨轉身打開藥櫃,取出針囊,展開深色綢布,一百零八枚金針排列整齊。
他抽出三枚,指尖一捻,金針無聲沒入泥鰍左肩傷口邊緣的三處穴位。
進針的瞬間,傷口處汩汩外涌的血流肉眼可見地變緩了。
第四針扎在肋下,第五針落在右臂。
五針下去,泥鰍的臉色雖然還是慘白,但出血基本止住了。
背人的漢子站在炕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著,滿臉都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髒污。
王建軍端著一盆熱水跑回來,擱在炕沿邊的矮凳上。
林墨拿起乾淨棉布蘸了熱水,開始清理泥鰍的傷口。
血污擦去後,左肩的刀傷露了出來。
一道斜斜的口子,從肩胛骨外側一直拉到腋下,足有七八寸長,皮肉翻開,能看見裡面暗紅的肌肉纖維。
刀刃鋒利,一刀划過去的,不是捅的。
林墨用熱水反覆沖洗傷口,確認沒有異物殘留後,從藥櫃底層抽屜里取出一個密封的粗瓷小罐。
擰開蓋子,一股辛辣的草藥味衝出來。
林墨捏起一撮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創面的瞬間,泥鰍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裡擠出一聲痛呼,但很快又昏了過去。
傷口邊緣的滲血徹底停了。
林墨又處理了右臂的劃傷,同樣止血、清創、上藥。
最後用乾淨的棉布條一層層裹緊。
肋骨那邊,林墨用手指沿著肋弓仔細摸了一遍。
確認是骨裂沒有錯位,暫時不需要正骨,用厚棉布纏緊固定就行。
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一刻鐘,泥鰍的傷口全部處理完畢。
林墨在泥鰍手腕上又搭了一次脈,跳動比剛才穩了不少。
臉色還是白,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王建軍蹲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
林墨站起身,走到炕邊的木凳旁坐下,拿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人沒事了,傷口不致命,失血多,得養。」
背人的漢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謝謝林爺!謝謝林爺!」
「起來。」林墨抬手虛扶了一下,「這還不是說謝的時候,你叫什麼?」
漢子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
「林爺,我叫黃鱔。」
林墨點了點頭,黑熊手底下的人,取的外號都是一個路子。
「坐下說,怎麼回事。」
王建軍從藥房角落拖了把破木椅過來,黃鱔一屁股坐上去,兩條腿還在抖。
他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話捋順了。
「林爺,黑石縣那邊的藥材……出事了。」
林墨手上擦血的動作頓了一下。
黃鱔抹了把臉,聲音發顫:「熊哥派二麻子和老六又去黑石縣收藥材,前天裝了滿滿一大板車。
昨天一早從黑石縣出發往回趕,走到松江縣和黑石縣交界的那段山路上,就是夾溝嶺那個地方,被一夥悍匪給截了。」
林墨擰乾手上的布,搭在炕沿上。
「截了?」
「六七個人,全是練家子。」黃鱔咽了口唾沫,「帶刀的,領頭那個還揣著土槍。
大板車被堵在窄道上,前面橫了一棵剛砍倒的大樹,後面又堵了一輛破牛車,跑都沒法跑。」
王建軍在門口「嘶」了一聲。
黃鱔繼續說:「二麻子先跟他們交涉,說這是大嶺屯聯合市的貨,別惹事。
那幫人根本不吃這套,領頭的直接抽刀架在二麻子脖子上,讓把車上的東西全留下,人可以走。」
「二麻子沒動手?」
「動了,老六先動的,拿扁擔去掄,結果對面那幫人太狠了。
老六肩膀上挨了一刀,二麻子拿菜刀跟領頭的對砍了幾下,也吃了虧。」
黃鱔說到這兒,拳頭攥得咯吱響。
「泥鰍本來不在黑石縣那邊,他是昨天下午從松江縣出發去接應的。
半路上正好撞見二麻子他們被堵,泥鰍二話沒說就衝上去了。」
「他一個人?」
「帶了兩個兄弟,泥鰍手腳快,拿著匕首放翻了一個,但對面那個拿土槍的朝天開了一槍,槍聲一響,泥鰍他們仨全愣了。
趁這個空當,領頭的從側面一刀划過來,泥鰍躲了一下沒躲乾淨,左肩被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