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爐煉出第一爐鋼水後的第三日。
梁州城郊的兵工廠,變了模樣。
廠房拔地而起,裡面分成了數十個工區。
水力驅動的鍛錘一次次砸下,發出轟鳴聲。
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塊燒紅的鋼坯被衝壓成標準弧度的甲片。
另一邊,新鋼鍛造的刀身、槍頭、弩臂在淬火池中發出「嗤嗤」的聲響,升起白霧。
整個兵工廠高效運轉。
李恪站在廠房外的高台上,俯瞰著這一切。
這就是流水線、標準化帶來的生產效率。
一個工匠一輩子也打造不出幾副精良鎧甲。
但在這裡,上千名工匠和民夫三日內就完成了三百名士兵的全套裝備。
這種效率在這個時代是前所未有的。
「殿下!」
公輸班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激動。
他身後跟著幾名工匠,用一塊巨大的紅布小心的抬著一樣東西。
「第一副……成了!」
公輸班的聲音發抖。
李恪走下高台,來到他們面前。
「掀開。」
紅布被猛的揭開。
一道銀光反射出來。
一副由數百甲片組合而成的新鎧甲,靜靜的躺在那裡。
陽光照耀下,甲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胸前的護心鏡被打磨的很亮,甲片之間用堅韌的牛皮條穿連,關節處的設計兼顧了防護與靈活性。
這就是用新鋼材流水線製造的明光鎧。
「好,很好!」
李恪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的甲片,感受著堅實的質感。
「讓選中的人穿上它。」
很快,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被帶了過來。
他看著眼前的鎧甲,眼神里滿是渴望。
在公輸班的指揮下,兩名工匠為他穿戴。
護胸、護背、披膊、腿甲……
一件件部件有條不紊的穿戴在士兵身上。
當最後一頂新鋼頭盔戴上時,一個全身披甲的士兵出現在眾人面前。
士兵活動了一下手腳。
「鏗鏘,鏗鏘……」
甲片摩擦,發出金屬聲響。
「殿下!很重,但活動自如!」士兵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帶著驚喜。
李恪點了點頭。
他看向兵工廠外的校場。
「讓所有人都穿上吧。」
「本王要看看我的軍隊是什麼模樣!」
半個時辰後。
兵工廠外的校場上,三千新兵列陣整齊。
在他們正前方,一個由三百人組成的方陣在陽光下反光。
他們是第一批完成列裝的精銳。
三百名士兵身穿全套明光鎧,手持新制式橫刀,腰配強力手弩。
陽光下,三百套鎧甲反射出刺目的光。
鋼鐵遮蔽了他們的身體,只留下一雙雙眼睛。
他們脫胎換骨。
那股殺氣和寒意,讓後方兩千多名只穿布衣的同袍感到了壓力。
他們看著前方那三百名重甲士兵,眼神中充滿羨慕和崇拜。
蘇定方一身戎裝,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這個方陣,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軍容。
就算是玄甲軍,在裝備的壓迫感上,也無法與眼前這支軍隊相比。
李恪與他並肩而立,看著眼前的軍隊。
這就是他想要的,一支用鋼鐵和紀律武裝起來的軍隊。
「蘇將軍。」李恪開口,「是時候檢驗一下他們的成色了。」
蘇定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走下點將台,來到三百人的方陣前。
他抽出腰間的佩刀,用刀柄在一名士兵的胸甲上用力的敲了敲。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
士兵紋絲不動。
「不錯。」
蘇定方收刀入鞘,轉身面向全軍,大聲說。
「弓箭手出列!」
後方陣中,一百名弓箭手跑到陣前。
「五十步外,列陣!」
弓箭手們在五十步的距離上,站成三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這身鎧甲是否堅固,一試便知。
蘇定方的目光掃過那三百名重甲士兵。
「你們要為梁州軍抵擋攻擊,也要做為先鋒砸開敵陣!」
「現在,昂起你們的胸膛,迎接第一次考驗!」
「是!」
三百人齊聲怒吼,聲音很大。
「弓箭手!」
蘇定方猛的舉起手。
「預備——」
一百名弓箭手齊刷刷的拉開了長弓。
弓弦被拉成滿月。
箭頭對準了重甲方陣。
「放箭!」
蘇定方的手重重揮落。
嗡——!
一百根箭矢瞬間離弦。
它們在空中劃出弧線,發出呼嘯,砸向重甲方陣。
後方的士兵們緊張的瞪大了眼睛。
有些人不忍心的閉上了眼。
叮!當!鐺!鏘!
下一刻,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無數的箭矢撞在明光鎧上。
血肉被穿透的聲音沒有出現。
那些足以射穿普通皮甲的箭矢,在接觸到鋼製甲片的一瞬間,就被彈開、折斷、粉碎。
在箭雨中,那三百名重甲士兵紋絲不動。
無人倒下,無人後退。
當最後一支箭矢無力的墜落在地後,校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那三百名身上插滿斷箭,卻毫髮無傷的重甲士兵。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新兵喃喃自語。
「神……神甲……這是神甲啊!」
短暫的寂靜後,巨大的歡呼聲爆發開來。
「威武!威武!威武!」
後方的兩千多名士兵大聲的吶喊著,用武器瘋狂的敲擊著地面。
他們的臉上充滿狂熱。
之前的思想動員,給了他們戰鬥的理由。
現在,眼前刀槍不入的鎧甲,就給了他們勝利的保證。
方陣中。
三百名重甲士兵激動得身體發抖。
他們伸出手,撫摸著自己胸前只留下幾個白點的甲片,感受著鎧甲帶來的安全感。
他們看著手中的橫刀。
對黑風寨的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必勝的自信。
我們刀槍不入,無堅不摧。
區區一群匪寇,算得了什麼?
他們現在只想衝上戰場,用手中的刀去砍開敵人的腦袋,去奪取軍功和田地。
李恪站在高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笑了。
這支軍隊有了魂和骨。
一支用鋼鐵和必勝信念武裝起來的軍隊,已初步成型。
就在梁州軍心士氣達到頂峰時。
數十里之外,黑風寨的大營中。
大當家吳黑闥摟著兩個搶來的民女,哈哈大笑。
他面前,一個梁州李家的親信遞上一封密信。
「大當家,這是我家主人給您的信。」
吳黑闥拆開信粗略的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輕蔑。
信上的內容充滿嘲諷。
「吳王仍在城中鍊石為戲,聚眾觀火,不務正業。其軍皆為流民,不堪一擊。不日城破,錢糧美女,皆為公有。」
「哈哈哈哈!」
吳黑闥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
「鍊石頭的黃口小兒!等老子進了城,第一個就把他煉了!」
他猛的站起身,一腳踹開身邊的女人,對著帳外大吼。
「傳我命令!」
「全軍拔營,加速前進!」
「天黑之前,老子要在梁州城下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