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愚者總按兩遍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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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百年裡，接替「高塔」賢者位置的人……是誰？」
姬御神的聲音在迷霧中迴蕩。
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難思考。
賢者墨菲特隱居於龍之界千年，目的本就是為了鎮壓大敵。即便早已身死，依舊以自身軀殼封堵住通往外界的通道，死死鎖住通往外界的出口；而傳奇壽元無盡，不會自然老死病死。
唯一的可能，便是被所謂的「大敵」殺死。
「所以，他鎮壓的大敵是誰？」
面對姬御神步步緊逼的追問，這一次，塞拉菲娜再無半分遮掩，直白道：「是「愚者」盲目痴愚之惡魔、「魔術師」魔法之惡魔。」
果然。
姬御神眼底微光一閃，心中早已篤定的猜測徹底落地。
想來是這兩位惡魔領主聯手襲殺了真正的賢者墨菲特，而後鳩占鵲巢，盤踞龍之界，一手主導了這持續數百年的國運遊戲。
惡魔本質上就對一切生靈充滿毀滅的欲望，不會因為身處囚籠而消減。外人眼中的龍之界看似平和安穩，諸國博弈、賽事更迭井然有序，可只要細想就知道：
如果龍之界真的安寧無虞，為何稻妻、須彌、至冬三國會在遊戲中被國格抹除，徹底毀滅？
惡魔這群傢伙啊……哪怕是被困小界之中，也不忘毀滅使命呢。
不知道工作做得好，能不能得到原初的績效獎金。
至於為什麼是這兩位惡魔領主，也在姬御神預料之中——
此前她打通帝國地下城，研究琥珀神軀體上的裂隙時，就已經得出結論：如今深淵裡只剩下六位原初惡魔，二十二位惡魔領主早已全部進入現實，或以褻瀆之牌的形式存於傳奇體內。
在那之後，姬御神一直在追查所有路徑的消息，如今十八條路徑的位置已經明了，唯獨「愚者」、「魔術師」、「隱者」、「世界」四條路徑，千百年來從未在世間顯露過半分痕跡。
因此在塞拉菲娜提出去教國地下城尋找賢者時，她就打了征服這片小世界、尋找失落的四位惡魔領主的心思。
只不過……
「你們教國有六位傳奇，還有琥珀神，為什麼只是鎮壓，沒有將它們討伐？」姬御神問。
塞拉菲娜聞言，輕輕搖頭，語氣無奈：
「殺不了。」
「……琥珀神暫且生死不明，你們六位傳奇聯手，居然奈何不了兩個惡魔領主？」
「主要是因為這兩位的權柄實在太詭異難殺。」
塞拉菲娜嘆了口氣，介紹道：「「愚者」能夠愚弄時間、歷史與命運，任何對它不利的結果出現，它都可以通過愚弄過去的歷史，而改變現在的現實。至於「魔術師」魔法惡魔，則掌握全天下的任何魔法，可以使用魔法模擬任何傳奇級權柄的效果。」
「當初「高塔」能鎮壓它們，也全靠琥珀神的賜福。只是不知為何，我們並未從琥珀神那裡得到「高塔」的死訊……」
「這個簡單，我拉出來問問不就得了？」
姬御神說著，輕抬指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她身後的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座恢弘壯麗、神光璀璨的神國之門緩緩舒展、洞開。
戰爭神國·英靈殿！
真神與原初的一半實力都來源於神國，而英靈殿除了可以無限復活、存放天下神兵外，還能派遣女武神「瓦爾基里」，於時間長河之上，在整個世界的過去與未來接引那些戰死的勇士英靈，組建出一支世界最強的神之軍團。
這是姬御神唯一超脫時間長河的權柄，僅有一個限制：尚且存活的生靈，即便未來註定隕落，也無法被接引。
但召喚過去的死者卻是輕輕鬆鬆。
等了片刻，殿門大開，神光翻湧，片刻後，一位身披銀甲的女武神踏步走出，躬身行至姬御神身前，附耳低聲稟報。
姬御神臉上的從容驟然褪去，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什麼？找不到墨菲特的英靈？這怎麼可能……」
不等她思索緣由，塞拉菲娜已經重新戴上了眼罩，說出剛才所洞見的「預言」：「是「愚者」，它愚弄並竊取了墨菲特的命運，讓整個世界都默認它就是真正的墨菲特，自然無法接引英靈。恐怕就連「高塔」的傳奇卡牌也已落入它手。」
她稍作停頓，語氣愈發凝重：
「我猜測，數百年來國運遊戲不斷搬運各方國運，靠的也是這愚弄命運的手段。」
「真夠麻煩的……」
姬御神眸色沉了下來。
這下她明白，教國的傳奇們為何殺不了這兩位惡魔領主了——單憑愚弄時間、篡改命運這一項權柄，含金量就遠超世間絕大多數傳奇！
「還有一點。」塞拉菲娜繼續補充，「「愚者」是盲目痴愚的化身，本身沒有任何靈智，操控它的，很可能是「魔術師」」
「如今它竊取「高塔」，疊加自身與「愚者」的權柄，等同於手握三枚傳奇火種……這下芙蕾雅她們那邊有危險了，我們得趕快過去。」
…………
與此同時，國運大賽頒獎高台之上。
程誠應高台上賢者的邀約，穩步上台，而「賢者墨菲特」垂眸注視著身前的少年，目光細細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你並非龍之界本土生靈，是從外界而來？」
程誠沒有隱瞞，坦然點頭，隨後將外界眾生無法死亡的現狀一五一十道出。
說完，他語氣鄭重道：「賢者大人，您見識廣博。可否知曉破解死亡惡魔的方法？」
「原來如此……」
賢者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原初不可撼動，世間唯一的解法，便是有人取而代之，登臨神位，成為執掌死亡的新神。」
「這不可能。」程誠眉頭緊蹙，當即搖頭，「雖然死亡惡魔本身就是死的，但並沒有析出源質，且沒人能夠接近死亡而不死。」
「「死神」可以。」
「但是「死神」的儀式目前無法完成……」
「死神的傳奇儀式有三個，任選一個完成即可。」賢者慢悠悠道，「其一，讓自己的名與死亡、死後世界等概念掛鉤，並讓世界上絕大部分智慧生靈傳頌牢記，這個需要時間完成；」
「其二，尋找到原初的死亡惡魔，並在祂身邊完成一場真正的葬禮，在死後三天復活，可真正的葬禮相當於靈魂自願進入死亡的神國之內，是絕對無法離開的。」
「其三，將一個國度變為死靈的世界，並以死亡之名，向自己血祭一億智慧生靈。」
說到此處，賢者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掃過下方遼闊的龍之界：「這裡，不就有現成的四個國度嗎？你任選一個便是。」
我去，不早說！
程誠聞言頓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臉上掠過一抹真切的驚喜：「也對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拿個異族國家換一個傳奇，穩賺不賠啊！」
正好，這次國運遊戲後，將有一個國度被國格抹除，順便將這個國家死靈化就可以了！
賢者看著他恍然醒悟的模樣，微微點頭：
「不僅如此，【威嚴】死亡之源質的成神儀式，剛好是『在一個歷經數億次死亡，再無任何生命的世界容納源質』。你正好廢物利用，將整個龍之界埋葬，便可完成死亡的儀式，成為新的真神。」
完美！
這個計劃太完美了，環環相扣，一口氣造出一位死神傳奇+死亡真神，而代價僅僅是一個小世界的億萬生靈而已！
連希薇婭都不得不驚嘆，居然還有這種解法。
而不知何時，高懸天際的烈陽驟然暗淡，被一輪猩紅血月所取代，赤紅月光傾瀉而下，鋪滿山河大地，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刺目的血色。
這時，希薇婭微微偏頭問道：「不過，「死神」火種現在還在外面……我是不是需要先回去拿才行？」
「的確需要。」賢者頷首，「只是如今龍之界被外力徹底封印，該如何脫身？」
「這個簡單。」希薇婭立刻輕笑開口，「我是跟隨塞拉菲娜大人一同進入此地，她身為教國聖女，必有離開龍之界的方法。」
「如此便好。」
賢者緩緩抬眼，溫和的微笑下，這位主持國運繃住大賽之人終於蚌埠住了，嘴角緩緩上揚，勾勒出一抹獰笑。
計·劃·通！
一切皆如姬御神、塞拉菲娜的推測，此刻高台上端坐的「賢者墨菲特」，並非賢者墨菲特，而是愚弄並替代了他命運的「魔術師」魔法之惡魔，以及它臉上的「愚者假面」盲目痴愚之惡魔！
自它竊取「高塔」權柄、頂替墨菲特命運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它借「高塔」權柄窺探外界，得知有外人闖入龍之界後，更是立刻量身定製了整套騙局——以「魔術師」權柄模擬「審判」之力，催動「審判筆記」操縱既定命運，再疊加「愚者」愚弄命運的權柄，強行推著一行人中實力最弱的希薇婭登頂國運賽事，拿下最終勝利。
而做這些，只為近距離貼近目標，實施後續計劃。
等希薇婭來到身前，它便以「愚者」之力蒙其心智，再用「魔術師」模擬「月亮」權柄，層層催眠，讓她徹底落入自己的圈套，對這套看似完美的方案深信不疑。
只要拿捏住希薇婭，便能順勢影響芙蕾雅、菲利克斯，乃至塞拉菲娜四人——將一眾頂尖強者盡數催眠愚弄，最後覆滅此方世界，徹底掙脫囚籠！
萬事俱備，接下來，只要等塞拉菲娜過來……
「而且，就算塞拉菲娜也沒辦法出去，我們還有姬御神嘛。」希薇婭語氣輕鬆道，「作為真神，打破一個世界的封印輕輕鬆鬆吧？」
「嗯？」
賢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心底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它身軀微微一震，隨後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你是說……姬御神也來了？」
我去，這個有點打不過啊！
麻煩大了！
「對。」希薇婭眨了眨眼，「畢竟祂是真神，以你的位格，還看不清祂的存在吧？」
「畢竟你並非「高塔」的真正擁有者，只是假冒者而已。」
「你！」
賢者聞言神色驟變，身軀猛地後撤，想要瞬間拉開距離——
「噗嗤！」
一道沉悶的破體聲驟然響起，賢者雙眼圓睜，滿臉難以置信地緩緩扭頭，看向身後。
不知何時，一個陌生的橙發少年舉著長劍貫穿了它的心臟！
賢者口中湧出大量黑血，氣息紊亂，滿是驚懼與震怒：「你是……誰？為什麼我從未見過……」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問你吧？」程誠眼眸冰冷，手裡的劍更用力一分，「你是誰？真正的賢者，在哪兒？」
說著，他默默在手中的義之劍上附加了沐紫彌的【基礎】混沌之力。
混沌的本質乃是掌握量子潮汐的概率，令一切概率波函數徹底隨機，構成其物質基礎的粒子會出現在世界的每一處，令物體徹底碎裂，混亂無序——附加這股力量的一劍，足以殺死任何傳奇！
「混沌的力量……為什麼……」
魔法惡魔瞳孔震顫，拚盡全力催動「高塔」權柄，想要看透少年的來歷，可視線所及之處，盡數是茫茫混沌，無跡可尋。
「你很好奇，我為什麼沒有被你的催眠、降智手段影響？」
程誠微微歪頭，語氣平淡，
「可惜，無論「月亮」還是降智光環，都是我玩剩下的東西。」
「月亮」作為【理解】權杖的下位，在程誠共享芙蕾雅的權柄後自然擁有抗性；而降智光環則是魔女A的獎勵，他早已融會貫通。
魔法惡魔轉過頭來看向希薇婭：「那你又是為何……」
「哦，你是說我的眼睛吧？」希薇婭笑著眨眨眼，「「月亮」將人催眠後，眼睛裡確實會出現一抹紅色……你是用這個判斷我有沒有被催眠的嗎？可惜，我的本來就是紅色誒，不覺得很好看嗎？」
「所以……」
「嗯，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被你催眠——作為「月亮」真正的主人，布穀可比你會玩多了。」
說著，程誠手腕猛地發力，劍身狠狠擰轉，質問道：
「說！你究竟是誰？為何冒充賢者？」
高台之下，風聲驟起。
芙蕾雅、菲利克斯、四大龍王盡數趕赴高台，方才抵達便聽清了兩人的對話。
原本還打算上前勸解、緩和局面的菲利克斯瞬間神色劇變，指尖一彈，一枚金幣掠出，身形瞬間以光速離開，果斷逃跑。
而四大龍王周身龍威轟然炸開，齊齊踏步上前，死死鎖定高台之上的「賢者」：
「你，不是賢者？」
死寂瞬息。
下一秒，被長劍貫穿心臟的魔法惡魔，驟然仰頭，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它緩緩抬起手，指尖虛空一彈，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愚弄歷史」！
時間長河驟然震盪，世間既定的歷史軌跡被愚弄，「賢者模擬「月亮」權柄催眠希薇婭」的歷史消失，被更改為「賢者沒有給出解決死亡惡魔的方案，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這一刻，歷史發生了巨變。
由於賢者沒有做出奇怪的舉動、使用奇怪的能力、說出奇怪的話，程誠與希薇婭自然也沒有警覺，程誠更不會分出魂體偷襲魔法惡魔。
因此，方才所有的傷害、所有的對峙，仿佛從未存在。
高台之上，畫面瞬間重置。
眾人的記憶被悄然修正，情緒盡數歸零。
但改寫並非完美無缺。
畢竟【基礎】源質的位格更高，即便歷史被更改，魔法惡魔的心臟處依舊殘留了不少混沌之力，令其構成心臟細胞的微觀粒子隨機出現在世界各地——但好在，僅僅失去心臟還不算致命傷。
魔法惡魔壓下體內殘餘的劇痛，抬手一揮，頂級傳奇治癒魔法瞬間籠罩自身。
程誠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看著忽然不說話、又忽然開始對自己使用治癒術的魔法惡魔，奇怪道：「賢者大人，您怎麼了？」
魔法惡魔收斂殺機，再度擺出溫和姿態：
「無妨，舊傷復發而已。」
「誒？五百年前你不是說傷已經好了嗎喵？」
原本已經光速逃跑的菲利克斯，因歷史軌跡修正，身形也再度出現在高台上。
她聞言關切地湊到「賢者」身前，鼻尖輕嗅：「我幫你看看是什麼傷……奇怪，墨菲特，你身上怎麼有股惡魔的臭味？」
就在這時，特等觀禮席上，因為歷史改變而回到位置的四大龍王不明所以，神色茫然；唯獨執掌時間的天空與風之王忽然站起，抬頭看向天空，眯起眼睛：
「剛才，有人篡改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