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追殺
薛半山依靠在門扉上,到了後半夜,他有些睏倦了,便輕輕合上眼皮假寐。
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時候,突然感覺身上一寒,頓時徹底清醒過來。
他警覺地觀察著周圍。
外面天色已經黑暗,風吹動樹林的沙沙聲傳來,除此之外並無別的聲響。
一切跡象都顯示,這是個尋常的夜晚,可薛半山卻依舊心驚肉跳。
這是他的靈覺在向他示警。
他最好聽從靈覺的指示,正是依靠這種指示,他才幾次從死亡的邊緣掙脫。
薛半山輕巧地來到兒女身邊,腳步輕盈,毫無聲響。
他拍拍兒子的肩膀。
薛敬立即回過身來,臉上依舊帶著憤憤不平的神氣,顯然這一夜他根本沒有睡著。
他本想不理會老爹,可是看到老爹臉上警覺的神色,他的憤憤不平立即消退,轉為凝重神色。
薛敬一骨碌爬起來,先捂住身邊妹妹的嘴巴,然後才輕輕拍拍她的臉蛋。
薛寶兒睜開朦朧地睡眼,看到嚴陣以待的父兄,懂事的爬下床,躲在哥哥身邊。
薛半山心中的警兆越來越強烈了。
半晌過去,外面依舊沒有異常的動靜,可這卻更加糟糕,這代表他對目前的局面依舊毫無所知口他知道危險就要來臨,卻不知危險究竟來自哪裡。
薛半山帶著兒女緊貼牆根挪動,想要把兒女再塞進地下通道。
沒走幾步,他突然寒毛直豎。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把兒女往旁邊推去,自己則向著相反的方向跳開。
就在他們閃開的瞬間,一聲爆裂的聲音炸響,木屋的後牆炸得粉碎,一個龐大的黑影將房子撞破,闖了進來。
薛半山定睛一看,發現闖入者是一頭老熊。
這頭熊比平常所見的熊要高大很多,差不多有近兩丈身高,比他們的房子還要高處一大截,張開嘴呼嘯一聲,那股腥氣都叫人膽寒。
可薛半山卻鬆了口氣。
他和這頭老熊打過很多次交道了。
老熊是附近山林兩個霸主之一,它壽命悠長,突破凡軀,成了精怪,渾身毛髮堅硬如針,龐大的身軀更是力大無窮。
可是他也不是好惹的,區區一頭老熊還奈何不了他。
薛半山喝令兩個孩子躲到旁邊大樹上,自己則拔出長劍,與老熊對峙。
他沒有急於進攻。
他雖然不怕這頭老熊,可要是真戰鬥起來,想殺死老熊也不容易,而且一不小心自己也要受傷。
能夠讓老熊意識到自己強大,自行退去,這是最好的。
以往幾次相遇,他就是這樣把老熊驚走。
可今天老熊卻一反常態。
它並沒有被薛半山的氣勢震懾,而且省去常有的試探環節,直接咆哮著向薛半山衝過來。
老熊身體沉重,奔跑之際,地面都微微震動,氣勢極為駭人。
轉眼間奔到薛半山面前,老熊揮掌就向薛半山拍來,鋒利的爪子劃破空氣發出震動耳膜都咻咻聲。
薛半山身子一矮,躲過熊爪,向著老熊腹部回來一劍。
寶劍準確刺中老熊鼓脹脹的肚子,卻只刺入兩寸,寶劍就被老熊的厚皮和肌肉夾住。
薛半山拔出寶劍,向後面一跳,躲過老熊的撲擊,發現自己那一劍,只給老熊添可淺淺的一道傷口,血流了一小塊就止住了。
僅以身體而論,老熊強他太多。
好在他也並不需要與老熊硬拼身體,他只要利用自己的靈活身法,不斷給老熊身上增添傷口,總有讓它害怕的時候。
薛半山貫徹著自己計劃,以身法與老熊周旋,遇到機會,就在它身上添一道口子。
老熊爆喝連連,卻毫無辦法。
薛半山思索著,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老熊就該逃跑了。
他正等待老熊轉身逃跑的時機,卻突然聽到兩個孩子的驚呼。
薛半山向旁邊大樹上看去,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一隻水桶粗的大蟒,不知何時爬到樹上,將薛寶兒捲住。
薛敬見妹妹遇襲,急忙雙手抱住妹妹,想把她從巨蟒的絞殺中救出。
這條巨蟒乃是成精的蟒蛇,附近山林兩個霸主之一,哪裡是他一個少年制服得了的。
巨蟒反口就向薛敬咬去。
刺斜里一道劍光閃來。
薛半山舍了老熊,來救兩個孩子。
這時他也沒有留力的餘地,用出全力往巨蟒身上斬去,原本輕輕無奇的劍身上,竟然浮現出一層白色的光華。
劍光斬在巨蟒身上,鱗片閃出一串火花。
巨蟒水桶粗細的身子,竟被劈進去三分之一左右。
巨蟒吃痛之下,立即舒展身子逃開。
薛半山只覺一陣力竭,臉色變得煞白。
他正要上前查看兩個孩子的安危,突然聽到一陣咆哮從身後傳來,薛半山還來不及回身應對,便感覺到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道拍在他後心,把他拍得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爹!」
薛敬見爹爹被拍飛,發出一聲驚叫,急忙抱著妹妹奔到爹爹身邊,發現爹爹後背已經血肉模糊,嘴邊也滿是鮮血。
他驚得渾身發寒,叫道:「爹爹,你沒事嗎?」
薛半山勉力坐起來,問道:「寶兒如何了?」
薛敬低頭看看妹妹,說道:「妹妹無礙,只是一時閉氣,暈過去了。」
「這兩個大傢伙平日裡不對付,這回怎麼合起伙來對付咱們了?」
薛半山臉色陰沉,說道:「畜牲的心思,誰能知道?」
「我剛才強行使用鍊氣的手段,已經傷了根本,無力擊殺兩個畜牲,如今只好與它們纏鬥,你抱著妹妹趕緊離開,不要回顧!」
薛敬急道:「爹,我是不會丟下你的!」
薛半山厲聲道:「你是要氣死我嗎?」
「我之所以與你們母親分離,就是為了保全你們性命,你們留在這裡,只有白白送死,豈不是辜負我和你母親的心意!」
薛敬咬緊牙關,眼睛瞪得通紅。
他不再言語,抱起妹妹,就向山外跑去。
剛跑出去兩三步,他突然停下來。
「怎麼不走?!」
薛半山雖未回頭,卻聽到身後的動靜,問道。
「因為他們走不了。」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薛半山猛然回身,發現一個身段柔美,女子般的男人正從樹林中走出來。
男人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薛敬抱著妹妹回到爹爹身邊。
薛半山緊盯著男人,沉聲道:「你是誰?」
男人抱拳道:「乾州馮家。」
薛半山身子一陣,說道:「御獸馮家?」
男人道:「好見識。」
薛半山道:「怪不得這兩個畜牲今天合起伙來,原來是你搗鬼!」
男人道:「薛爺本領高強,出身微末,卻能摸到鍊氣的邊,在下不能不多加小心。」
「如今薛爺已經強弩之末,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抵抗,我保證讓你們走得沒有痛苦。」
薛半山沉默片刻,突然臉上發出光澤,氣息也變得強橫,聲如洪鐘道:「誰說我強弩之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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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搖搖頭,說道:「薛爺何必強撐呢,這種虛張聲勢的手段,騙騙那些江湖散客還可以,怎好到我面前賣弄。」
男人說著,身影一晃,向薛半山欺近。
男人還沒欺到薛半山身前,陡然見到一道劍光閃耀,仿佛流星般向他刺來。
毫無反應之力,男人被流星般的劍光洞穿胸口。
薛半山道:「我四年來逃避宗師家族追殺,但凡有一點疏忽大意,早就死得不能再死,豈能輪到你來撿便宜。」
男人苦笑道:「薛爺好心計,我心服口服了。」
說完,他的身子直直地倒了過去。
旁邊的兩頭精怪沒人驅使,當即恢復神志,慌慌地向著林中奔去。
確認男人的確死亡,薛半山終於泄了口氣,渾身軟倒下來。
「爹,你還好嗎?」
薛敬擔心地問道。
薛半山苦笑道:「接連用了兩次鍊氣手段,恐怕半月都沒法動手了。」
薛敬看看爹爹,又看看周圍的樹林,心想,爹爹這是認真呢,還是在使詐?
薛半山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快離開吧,免得再有追兵。」
父子三人當即向山外行去。
等到東方天色微明,薛寶兒從暈厥中清醒過來,見到爹爹臉色白如紙,氣息微弱,頓時嚇得不
知所措。
薛半山安慰了女兒一番,總算讓女兒安心下來。
到中午的時候,三人走出山林,來到林外的小鎮。
經過一晚的拼殺和跋涉,三人早就飢腸轆轆。
三人在鎮上找了一家酒店,來到二樓的雅間。
酒店裡生意慘澹,中午時候,自有個年輕的書生,在靠窗的位置,一邊自斟自酌,一邊喟然而嘆。
薛半山在酒店裡掃視一遍,見沒有異樣之處,酒店還算清淨,便坐了下來。
向店小二點了幾個招牌菜樣,父子三人在角落裡一張桌邊落座,神情全都有些悽苦。
他們在山中小屋裡生活不過兩個月,便又要漂泊了,下次還不知在哪裡落腳呢。
這種提心弔膽的生活,還要過多久啊。
薛半山尤其憐惜兩個兒女,他們從小就沒過幾天安生日子,短短的生命中,差不多都在隨著他逃命。
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快快樂樂地上學堂,與同齡孩子交友玩樂,他們卻從沒有過過這種日子。
身為父親,他實在虧欠兩個孩子太多。
酒菜很快擺上來。
父子三人慢慢用著酒菜,期間又有幾桌客人到來。
先是一個喜氣洋洋的老員外,老樣子與店家是老熟人,進店以後先與掌柜說了些閒話,無非是小鎮上的家長里短。
然後老員外便登上二樓,坐在角落裡一個小桌上。
薛半山瞥他一眼,見他沒有異樣,也不像是武道中人,便不再關注。
老員外之後到來的是幾個書生,都是最先就在店裡的那位書生的好友,彼此寒暄幾句,便議論起將要舉行的科舉考試。
再之後上來的則是兩位商人模樣的客人,帶著商人常有的和氣笑容,在另外靠窗的位置坐好。
薛半山原本並不覺得異樣,等到商人落座,他突然驚覺,店中客人座位似乎別有玄妙。
幾個窗口都被人占據,若是真動起手來,他們想要逃走也要廢些功夫。
這裡還是不要久留得好。
薛半山正要招呼兩個兒女離開,突見兩個賣唱的父女走來。
兩人走到二樓,便在樓梯旁邊落座,正好把樓梯堵住。
看著這種情形,薛半山哪裡還不明白,他冷笑一聲,說道:「這裡面可有無辜之人?」
二樓的客人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全都照常吃菜喝酒。
賣唱的老翁說道:「薛爺,兩位少爺小姐到底是我家的血脈,我們也不好把事做絕,你們就好好用完這頓酒菜吧,到時候我們再動手不遲。」
薛半山身子一震,說道:「你是凌家人?」
賣唱老翁微笑頷首。
薛半山臉色一白。
這些年他們遇到的殺手,多是依附凌家的小家族派來,真正凌家人很少。
可是這少數的幾個凌家人,卻給他們帶來最嚴重的危機。
若是他全盛時候,面對凌家人還能有幾分希望。
如今他力量枯竭,半月內都難以與人爭鬥,這時候遇到凌家人,只靠兩個孩子,他們哪裡還有逃生的希望呢。
薛半山慘然地坐回桌邊,看向兩個年幼的孩子。
薛寶兒怯生生地看著父親。
薛敬卻滿面憤怒,看向賣唱老翁,問道:「你們把我母親怎樣了?」
老翁道:「小姐很好,小少爺不需牽掛。」
薛寶兒忍不住問道:「娘親可想念我們嗎?」
賣唱老翁眼神微顫,笑道:「小姐很想念你們。」
薛寶兒眼淚頓時流出來,說道:「娘親也是你們的親人,你難道不能體會親人離散的苦楚嗎,你們為何要這麼對待我們呢?」
賣唱老翁嘆息一聲,說道:「你還小,有些事——」
說到這裡,他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想到,這個孩子再也長不大了,這些話對她沒有意義。
他搖搖頭,說道:「薛爺,如果沒有別的事,咱們就動手吧。」
他話音剛落,原本還自在談笑的客人們突然停止交談。
整個酒樓頓時被一股肅殺之氣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