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了一眼行政手中的記錄本,上面寫著好幾家醫院的名字和聯繫人。
「有哪些醫院?」
「蒙特菲奧里、哈萊姆、雅各比……還有布魯克林的國王郡和邁蒙尼德。」
行政一邊念一邊翻著手裡的紙條。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恢復了?」內森好奇地問了一句。
林恩倒沒覺得意外。
當希望急診中心的系統重新上線的那一刻,它就自動接入了紐約州衛生信息交換網絡shin-ny。
這個網絡連接著全紐約每一家醫療機構的數據通道。
今晚市政應急辦公室專門成立了一個醫療系統恢復監控小組,這幫人一直在盯著shin-ny的狀態面板。
當希望急診中心的節點從紅色變成綠色的那一瞬間,監控小組馬上就注意到了。
十分鐘之內,所有還在癱瘓中的醫院都收到了通知:
南布朗克斯的希望急診中心已經完全恢復。
消息一傳開,電話就一個接一個地打了過來。
怎麼恢復的?能幫幫他們嗎?」
桌上的座機又響了。
行政接起來聽了幾秒,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這次是nyu朗格尼的首席信息官,還有哥倫比亞長老會的首席醫療信息官,他們想開一個多方通話。」
nyu朗格尼和哥倫比亞長老會,是全美前十的學術醫療中心,紐約醫療系統的門面。
如果連他們都在向一家南布朗克斯的社區急診中心求助,那今晚的事情遠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市長靠近林恩,壓低了聲音:「接,開免提。」
行政把電話轉到了護士站的免提上。
「林恩醫生,你好,我是nyu朗格尼的首席信息官麥克斯韋爾。」
這人嗓音沙啞,一聽就連續工作了很長時間。
「我們的it團隊已經癱了快8個小時了。內網部分恢復了,但所有跟ai相關的模塊全是離線狀態。處方審核、影像輔助、病歷生成……全都用不了了。」
「協調中心告訴我們,你們是今晚唯一一家全面恢復的醫院,請問能告訴我們怎麼做到的嗎?」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插了進來,他的語速更快,看起來壓力更大。
「林恩醫生你好,我是長老會的弗里德曼。我們這邊更糟,icu的用藥系統到現在都沒恢復,護士一直在用紙筆核對給藥。」
「icu的藥,你知道的,一個差錯就是致命的。」
「我們已經聯繫了ehr供應商,那邊的工程師說至少還要12到16個小時。」
內森聽到這個數字,有些想笑。
12到16個小時。
這些大型醫院每年支付數百萬美元的系統授權費和維護合同,號稱「全天候金牌技術支持」。
結果今晚系統崩了,這些每年收著天價帳單的供應商給出的答覆是,請等12到16個小時,甚至還沒說等這麼久之後能不能修好。
內森以前在紐瓦克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一年三百多萬美元的授權費,系統出了問題,派來的工程師連醫院的網絡拓撲都看不懂,還得先開遠程會議跟總部匯報。
美國醫療it產業最精妙的商業模式就在於此:
先用閉源系統把你鎖死,再用天價服務費年復一年地收割你。
你想換?可以,遷移費用另算,大概再加個幾百萬吧。
到頭來,你花的錢越多,你越離不開他們。
而一旦出事,他們給你的建議只有,等。
林恩看了一眼市長。
市長朝他點點頭。
隨後林恩開了口:
「各位,我們恢復系統用的工具,是來自華國的開源大模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
長老會的醫療信息官先開了口:「我不在乎它從哪來的,只要能讓我的icu給藥系統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就行,你告訴我需要什麼,我現在就安排人。」
但朗格尼的首席信息官反應截然相反。
「等一下,來自華國的ai模型?」
「開源的。」一旁的朱利安補充道。
「我知道開源是什麼意思。」
首席信息官的聲音變得很謹慎:
「nyu朗格尼是全美前三的學術醫療中心。我們系統里有幾百萬份病歷。如果明天哪個記者寫一篇『紐約頂級醫院使用華國ai處理患者數據』的報導,我們的董事會、我們的捐贈人、我們的聯邦資助……」
長老會的醫療信息官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麥克斯韋爾,你icu里現在有多少病人?」
「47個。」
「我的有52個,你覺得他們更在乎數據隱私還是今晚能不能活著出去?」
首席信息官那頭陷入了沉默。
這就是今晚紐約醫療界的縮影。
一邊是真實的壓力:病人在等著,系統在癱著,每多拖一個小時就多一分風險。
另一邊是政治的顧慮:華國ai大模型這個問題,在今天的美國實在是太敏感了。
又有兩個電話被轉了進來。
記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蒙特菲奧里的急診主任說走廊里已經加了二十張床,病人還在不斷湧入。
雅各比的院長助理更直接:「我不管那個模型是從火星來的,告訴我怎麼用就行。」
但緊隨其後的一通電話,讓氣氛驟然升級。
「我是紐約長老會的營運長卡爾森。」
「我剛被告知,有人正在建議在紐約的醫院系統里部署華國ai技術。我需要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沒有人回答。
「如果是真的,我提醒在座各位,聯邦政府對華國技術在關鍵基礎設施中的使用有明確的審查框架。醫療系統屬於關鍵基礎設施。」
「誰批准了這個方案?有沒有經過合規審查?有沒有通知hhs?有沒有考慮過cfius的管轄範圍?」
這位營運長在建立防火牆。
如果後面出了事,他要確保自己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決策鏈上。
這就是美國醫療系統最諷刺的地方。
全世界最貴的醫療體系,人均醫療支出是第二名的兩倍。
但真到了要救人的時候,討論的是合規審查、聯邦框架、輿論風險。
討論的是誰來承擔責任。
唯獨沒有人在討論怎麼最快地救人。
市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已經落到了布倫南身上。
布倫南飛快地在手機上查著什麼。
然後他湊到市長耳邊。
「今晚沒有任何聯邦禁令覆蓋這個場景。開源模型的權重和部分代碼完全公開,部署在醫院本地伺服器上,數據不出院區,不涉及出口管制和cfius審查。」
「但他的顧慮有現實基礎。如果明天媒體拿『華國ai進入美國醫院』做標題,會非常難看。」
市長輕輕點頭。
他在權衡。
政治風險和人命。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根本不需要思考。
但對於市長來說,他必須考慮更多層面的東西。
此時此刻,道森走到免提電話旁邊:
「卡爾森先生,我是市議會議長道森。」
「我給你描述兩個明天早上的頭版標題,你來告訴我哪個更可怕。」
「第一個:『紐約醫院使用華國開源ai恢復系統,引發爭議』。」
「第二個:『紐約醫院系統崩潰18小時,icu患者因無法獲取用藥信息死亡,他們拒絕了最快的修複方案』。」
電話那頭無言以對。
道森加重了語氣:
「先生們,這裡是紐約。」
「全美國最藍的城市。三年前我們拿了聯邦的covid撥款,同時讓華盛頓滾蛋。兩年前市議會通過了庇護城市法案,我們不搞他們那一套。白宮裡的那位跟華國之間的事,從來就不是紐約需要操心的事。」
「今晚14家醫院癱瘓,有一個方案可以讓它們恢復。這個方案碰巧來自華國。」
「如果有人覺得讓紐約人死在走廊上比用一個開源軟體更安全的話……」
「那他明天早上可以到市議會來解釋。」
「我本人會親自主持那場聽證會。」
道森說完後,看向了市長。
他今晚可不光是在幫林恩說話。
他在遞刀子。
如果市長不接,明天這個故事的主角就會變成道森,那個在危難之際做了正確決定的議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