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號診室內。
68歲的那名女性患者正戴著氧氣面罩，面色已經比剛進來時好了不少。
她的丈夫依舊握著她的手，眼眶依舊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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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氧？」
「96，已經趨於穩定。」蘇菲亞立刻回答。
「心率？」
「76，竇性。」
林恩拿起紙質轉運單開始填寫：
姓名、年齡、主訴、到院時間、生命體徵。
已用藥物：阿司匹林300毫克吞服，肝素5000單位靜推。
心電圖摘要，初步診斷。
全部都得手寫。
他把轉運單遞給蘇菲亞，然後說：「複印一份留檔。」
然後林恩又轉向患者的丈夫。
「齊奈山莫寧賽德的心導管室已經恢復運行了，轉診的救護車馬上就到。」
「到了那邊以後，心臟科的醫生會為您的夫人做冠狀動脈造影，確認堵塞的位置和程度。如果有需要，他們會放支架把血管打通的。」
「那她不會有事了吧？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轉診，真是太感謝您了，醫生。」
「我們的藥物已經成功控制了血栓的擴大，並且心電圖也沒有進一步惡化。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手術的時機是合適的。」
丈夫流出了感動的淚水：
「謝謝您，醫生，太謝謝您了，我們跑了兩家醫院都被拒了，要不是這裡……」
「到了那邊，聽心臟科醫生的安排就好。」林恩打斷了他的話，畢竟還有那麼多病人，還有兩個大人物在等他。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林恩走到門口，和轉運的急救員做了最快速的口頭交接：
患者信息、當前用藥、生命體徵趨勢以及注意事項：
「轉運途中持續心電監護，p2y12抑制劑不用提前給，等到導管室由心臟科決定。」
急救員複述了一遍關鍵信息後，離開了。
林恩回到護士站時，市長還在原來的位置。
道森坐在候診椅上，正跟旁邊的病人聊天。
可以說他是在收集選民數據，也可以說他是在關心民眾。
看到林恩出現，道森告別患者們，站起身來走了過來。
兩位大人物再次同時站在林恩面前。
林恩這是今晚第一次主動對這兩個大人物開口。
「市長先生、議長先生，很感謝你們今晚能到這裡來。」
「不過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而不是什麼政治人物。」
「今晚這個急診中心能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為我們有一個正確體系放在了正確地方，配上了一群正確的人，而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影響。」
「你們想要的那個故事，應該是關於一家醫院，甚至是一個系統的。如果明天全紐約討論的依舊還是某個醫療英雄的故事，那麼這件事就失敗了。」
「我們應該讓大家去想，為什麼這家社區急診中心能扛住這一晚，以及怎麼樣讓它在下一次危機到來之前變得更強。」
市長先開口贊同：「這也正是我的想法。」
道森沒有著急表態，但他很欣賞林恩的說法。
林恩繼續：「市長先生，明天的發布會我可以去。」
市長今天並不柔和的表情，終於舒展開一些。
「但我在發布會上，不僅僅會講一個故事。」
「我會告訴大家，如果想讓這套系統繼續運行下去，需要多少資金？需要什麼樣的人員編制標準？需要什麼級別的設備配置？需要什麼樣的政策來保護這種獨立、嵌入社區的急診模式，不被大醫院體系吞噬掉。」
林恩看了一眼市長，又看了一眼道森議長。
然後說出一句讓兩人都有些驚訝的話。
「這份清單我會同時遞交給市政廳和市議會。」
市長笑了，他很滿意。這個事件的政治紅利終究還是落在市政廳上。
「林恩醫生，你是一個講究公平的人，我很欣賞。」
然後市長又看向布倫南：「明天早上8點之前把初稿和相關的數據準備好。」
「是。」
道森同樣滿意。
林恩把清單同時交給市議會，就等於在道森的手裡放了一把可以隨時捅向市長的刀。
市長在發布會上將會承諾對相關政策進行投入，但如果後續的方案沒有兌現，那麼這份清單將會變成衛生委員會今後質詢市政府的白紙黑字。
林恩把監督市長的證據親手遞到了道森的面前。
與此同時。
如果道森要在議會裡推動社區急診中心的專項撥款，這份來自一線醫生的需求清單，就是最有說服力的政策依據。
最終，不管是市政廳撥了錢，還是市議會批了預算。
受益者只有一個。
希望急診中心和它背後的林恩。
道森點點頭：
「林恩，你說的對，系統比故事更重要。發布會之後，如果你需要任何議會支持，都可以直接聯繫格蘭特。」
「另外……」
「下個月衛生委員會有一場關於社區醫療資源配置的聽證會，希望你能來。」
市長的眉毛輕輕挑起。
道森把林恩請到市議會的衛生委員會去，表面上是傾聽一線醫生的聲音，實際上是想把這個社區急診中心的模式推廣，放到市議會的立法議題上。
讓兩個系統同時推動它。
不讓市政廳占據全部好處。
市長立刻想新的辦法，把林恩綁到自己戰車上：
「林恩，我還有一個想法，今晚之後，市政廳會成立一個社區醫療應急工作組，我希望你能擔任工作組的醫療顧問。」
「這不涉及任何政治職務，也不影響你在急診中心的工作，但你的專業意見可以直接進入市政廳的決策流程。」
比起一次性的發布會，這個醫療顧問是個持續性的身份。
一旦林恩接受這個頭銜，他和市政廳之間就有了一條長期通道，一條不用經過市議會的通道。
道森同樣甩出了他的籌碼：
「如果市政廳要成立工作組，那市議會對應的就是衛生委員會的專家顧問名單，你也可以考慮一下。」
林恩略作思考，然後開口：
「不好意思，兩位，這兩個頭銜我都不太方便接受。」
「剛才說的，資金、設備、政策、頭銜，其實都可以排在後面。」
「我們最需要的是人員，是規模。」
「今天我們的白班同事已經連續工作快15小時了，甚至累得大家開始出現差錯。如果繼續這樣疲勞下去的話，我們還能講好這個故事嗎？」
「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顧問的頭銜。」
「希望急診中心需要的是護理人員的培訓經費、獨立急診機構的人員編制標準，還有能讓我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型醫院留住人才的薪資補貼機制。」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診室：
「兩位剛才也看到了那個心梗病人，我們好不容易穩住這個病人的病情，可這個病人是否能治好，依舊不屬於我們的控制範圍。」
「在轉運到西奈山的路上，有太多我們不確定的因素。」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做不了大手術。」
「如果希望這個故事講得更好一點，我們的希望急診中心能繼續走下去的話，下一步需要的是創傷中心的認證。」
創傷中心代表著24小時的外科覆蓋、手術室、重症監護單元……
從社區急診中心到創傷中心，這又是一個新跳躍。
林恩已經開始通過這次事件，為希望急診中心謀劃更好的未來。
「成為創傷中心，我們的病人才不會總是被推往其他病院。他們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療，我們的民眾才更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