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 am
帕特里夏端著咖啡，推門走進希望希望急診中心。
負責夜班的格洛麗亞走上前來，將準備好的交班記錄遞了過來。
「夜裡有8個新增病人，6個已經完成治療離開了。」
「三號床的哮喘患者經過兩輪霧化以後，已經好轉，需要繼續觀察。」
「五號床的老年患者血壓偏高，最高的一次數據是165/95，給藥氨氯地平後下降至140，沒到理想值，也需要繼續觀察。」
帕特里夏從手腕上掛著的紙袋裡拿出一塊可頌遞給格洛麗亞。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格洛麗亞摘下工牌，接過可頌，笑眯眯地打了個哈欠。
「就不休息了，今天我要搬去亨茲角的公寓了。」
帕特里夏也為自己的老下屬感到開心：
「我就說來這邊有好事吧，第一批家庭公寓，這不就輪到你了？」
「快去吧，這裡交給我了。」
一回頭，候診區里已經坐滿了人。
從前在大都會的時候，帕特里夏即便待了30年，還是會覺得壓力很大。
但放在希望急診中心，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畢竟，這裡是林恩的地方。
加上現在這裡的孩子們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優秀了。
而且醫患的信任度也是完全不同的。
7:00 am
帕特里夏走進護士站，面前已經多了五六個人。
這一幕放在1個月前完全不可能。
那時候帕特里夏剛從大都會跳槽過來，白班除了自己，也就兩個護士，偶爾或許只有一個，當時人手不夠，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半用。
如今光白班就有6名註冊護士加兩個護士助理，人手終於向大多數急診中心看齊了。
新來的放射科技師安東尼正在ct室裡面做著早檢。
藥劑師莫妮卡已經核對完了當天需要補貨的藥品清單。
分診台邊上還坐了一個負責掛號登記的行政文員，之前這種工作都是由護士長兼職完成的。
內森換好衣服，走到了分診室台前。
他在急診室幹了這麼多年，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早上交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左到右掃一遍電子患者版。
這塊55寸的屏幕掛在了分診台的正上方。
上面按照顏色標註著每個床位的狀態：
綠色是空床。
黃色處理中。
紅色是緊急。
藍色帶出院。
所有人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方便快速查看患者狀態。
內森把情況大概記下，喝了口咖啡，朝處置區走去。
走到一半就碰上了迎上來的埃文斯。
「昨晚怎麼樣啊？」
「我女兒2點醒了，打電話過來，非要讓我講故事。幸虧當時不忙，講完以後她倒是睡了。」
埃文斯揉了揉太陽穴：「交班記錄格洛麗亞那邊已經整理好了，你找帕特里夏對一遍就行。」
「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回去得先送女兒上學呢，昨天晚上都答應了，我可從不食言的。」
內森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個同樣是老父親的理解笑容，只不過，他家是個兒子。
內森繼續往裡走，走到了護士站前，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黑人男生。
他胸前別著愛因斯坦醫學院的校徽，正有點緊張地望向四周，看著這個並不熟悉的地方，
內森突然想起來了，這就是今天要來的那個實習醫學生。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布魯克斯吧？」
年輕人馬上走過來，伸出右手：
「嗯，是的，內森醫生，你好。」
「我是來自愛因斯坦醫學院的四年級醫學生，有幸來貴院急診輪轉。」
內森也握了握他的手：「怎麼想到選我們醫院了？你們那邊的孟特菲奧雷的急診應該也有名額吧？」
孟菲斯奧利醫療中心是愛因斯坦醫學院的附屬教學醫院，也是紐約最大的醫療系統之一。絕大多數愛因斯坦的學生做急診輪轉都是去那邊。
布魯克斯有些猶豫。
「我是在莫里薩尼亞長大的。」
這個街區就在希望急診中心的北面，距離不算太遠。
「小時候我奶奶的心臟不好，每次發作都要跑到林肯醫院那麼遠的地方，就算去了，等五六個小時也是常有的事。」
「有一回甚至等到心衰加重了才看上病，最後還在icu裡面待了兩周才出來。唉，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我爸媽背上了不少的債務。」
「所以我看到了你們的頒獎禮視頻後，就決定來這裡輪轉。」
「我申請了足足三次才拿到了這個名額，沒想到競爭居然這麼激烈。」
內森看著這個年輕孩子，他的臉上一半是熱情，一半是忐忑。
但他覺得這種從貧民窟里爬出來的孩子，多半都能成為一個優秀的醫生，就像林主任身邊的那個卡西一樣。
「行，今天先跟著我，看著我怎麼做，有拿不準的就直接問，如果我在忙的話，你也可以問程嵐，別不好意思。」
「明白。」
內森覺得這孩子是不是家裡有人當過兵，越來越看好他了：
「還有，這裡跟蒙特奧菲雷不一樣，我們人少病人多，你看到的東西會比學校教的更雜，但對你來說，這不一定是壞事。只是剛開始會辛苦一些。」
布魯克斯點了點頭，跟著內森走進了處置區。
當他經過候診區時，看到了那些等候的病人們。
黑人、拉丁裔，還有些南亞面孔……
有穿建築工服的，有推嬰兒車來的，還有頭上裹著絲巾的老太太。
和他小時候陪奶奶去林肯醫院急診候診區時，看到的幾乎是同一群人。
可這裡的人並沒有他記憶中那種疲憊的面容，更沒有那種等了5個小時看不到希望的痛苦。
分診台護士開始叫號。
第一個病人是一個20出頭的建築工人，他食指上扎了根鐵釘。
這人有點莽撞，自己拔出來一半，但又因為疼不敢繼續了。舉手進來的時候，指頭上還在滴血。
「醫生，我能不打麻藥嗎？直接幫我拔出來可不可以啊？」
蘇菲亞拿著棉球正在給他消毒：
「我們尊重患者的選擇，但這顆鐵釘可能嵌的比你想像的更深，拔的時候你一縮手，反而會有更大的麻煩。所以還是建議你打一下。」
小伙子猶豫了兩秒，心想大家都說林恩醫生是個好人，可不是林肯那種地方。
「那還是打吧，謝謝醫生。」
布魯克斯在一旁認真看著蘇菲亞的操作。
蘇菲亞的動作很快，先是用利多卡因進行局麻，等3分鐘後起效，再用止血鉗固定釘帽，之後勻速直線拔出。
再檢查傷口有無殘留，氯已定沖洗、消毒，最後進行縫合。
布魯克斯有些驚訝，這居然是一年級的住院醫的水平嗎？
他之前也在蒙菲特奧雷見習過，在那裡同樣的操作，住院醫花的時間要比這多得多，還得主治來簽字。
這個人真的不是高年資住院醫嗎？
接下來是一對母女，小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她捂著耳朵一直在哭。
程嵐拿起耳鏡看了一眼：「鼓膜有紅腫，是中耳炎，可以開一些阿莫西林。」
「姐姐告訴你，每天要吃3次，吃滿10天。但如果2天後，沒好轉記得再來。」
孩子的母親有些驚訝：「居然不需要檢查嗎？上次帶孩子去林肯那邊光檢查費就要了我們好幾百美元。」
這就是林恩的策略了，希望急診中心在保證確診沒有意外的情況下，不傾向於讓病人做過多的檢查、過多的額外支出。
他們的主要盈利靠的並不是這些基礎病人。
倒不如給自己一個好名聲，並且提高醫院的相關數據，反而能拿到更多的撥款以及……
候診區有幾個老面孔。
總來量血壓的拉美裔老爺子，每周來兩次，聊完了跟誰都聊兩句，就像來串門了一樣。
還有腰不好的黑人阿姨凱薩琳，每次還會給大家帶一盒自己做的布朗尼蛋糕。
……
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是來看病的，也是來看人的。
對於附近社區的居民來說，急診中心早就超越了普通醫療機構的功能，在他們心中占據了特殊地位。
它是這個街區讓人覺得最有奔頭的地方。
整個上午，急診中心都運轉順暢。
布魯克斯看完內森看程嵐，看完程嵐看蘇菲亞，看得目不轉睛。
內森每處理完一個病人，都會回頭問一句：「你看到了什麼？」
布魯克斯一開始回答得磕磕絆絆，但到了第三個病人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說出完整的鑑別診斷了。
內森心中暗笑，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很不錯。
樓上的骨科同樣忙碌。
上午14個預約，下午12個，排得滿滿當當。
所幸現在這裡也不止維多利亞一個，四分衛偷偷地申請過來輪轉，其實早就準備好之後留在這裡。
骨科護士也已經配齊。
林恩在辦公室里處理完日常事務之後，走到一樓急診科。
看著眼前順利運轉的模樣。
一股強烈的成就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這個急診中心總算有點樣子了。
想起當初那個簡陋的希望急救站。
而現如今這裡已經有急診科、骨科、兒童創傷外科和未來更多的科室。
有40多名員工，每天有幾十個上百個患者前來就診。
有實習醫生、住院醫主動申請來這裡輪轉。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