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閘北,馬場小紅樓。
小紅樓,名字好聽,其實就是間老舊的妓院
張嘯林早年沒發跡時,靠這類地方攢過不少髒錢。
後來他成了上海灘大亨,眼光高了,這些不上檯面的小產業便丟給手底下邊角料看著。
臧瘸子就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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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後院二樓,張法堯早早沒了剛來時的亢奮勁。
孫曉紅是香,活好。
可架不住他身子被酒色掏空了,沒耍盡興,自個兒便虛了。
孫曉紅倒也看開。
反正平時跟葉耀先也是各玩各的,雖說被臧瘸子等人給強了,又給張法堯陪睡,但大體還是想開。
跟誰睡不是睡?
難不成還因為這點破事去尋死覓活?
張法堯睡很沉。
兩人老夫老妻一樣摟成一團睡的賊拉香。
……
樓下,臧瘸子和幾個馬仔還在喝酒守夜。
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燒雞,還有兩瓶燒酒。
一個馬仔困的遭不住了,連打哈欠:「臧爺,這都幾點了。」
「要不咱們回房眯會兒吧?」
「張少都睡了,咱們還在這乾熬著,犯不上啊。」
臧瘸子抬手就是一個爆栗:
「眯你娘的頭!」
「沒眼力見的東西。」
「你們這些邊角料,平時連張少的鞋底灰都沾不著。」
「今兒張少肯來小紅樓,那是給咱們臉。」
「你們懂個屁!」
另一個馬仔忙賠笑:「臧爺說的是,張少現在水漲船高,聽說張爺都要去杭州當大官了。」
這話說到臧瘸子心坎里。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所以啊,都給老子把眼睛睜圓了。」
「真到了那時候,吃的喝的玩的,還能少了你們?」
幾個馬仔頓時來了精神。
「臧爺高見!」
「還是臧爺看遠。」
臧瘸子意地哼了一聲,把藤椅往後一放,躺了上去。
「都特麼給我盯好了。」
「誰敢打瞌睡,老子把他眼皮割下來。」
「張少要少根頭髮絲,你們全家都不夠賠。」
話音剛落,前院門栓傳來異響。
臧瘸子剛坐起身,院門被重重推開。
一夥蒙面人沖了進來。
這夥人清一色黑色練功服,手裡握著裝了消音器的短槍,腰間還別著短刀,渾身透著凜冽的殺機。
臧瘸子從藤椅上驚坐而起:
「誰?」
「誰他娘的敢闖老子的地盤?」
領頭的人個不高,眉眼跟刀子一樣森冷,正是過江龍邵元慶。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臧瘸子的瘸腿,嘴角扯了一下。
「臧瘸子?」
臧瘸子心頭髮緊。
他也算在上海灘混了些年,見過不少亡命徒。
可眼前這夥人不一樣。
這幫人進門後沒有叫囂,站位乾淨利落,槍口分很明白。
有人封門。
有人盯樓梯。
這不是尋常搶錢的流氓。
這是有備而來。
臧瘸子臉色變了變,立刻笑著拱手道:「這位好漢,咱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江湖上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臧瘸子不敢說有多大面子,可也是替張爺看場子的。」
「好漢若是缺錢,開個價,咱們好商量。」
邵元慶笑了笑:「商量?」
「你狗膽不小啊,綁票綁到了七十六號的家屬頭上,還想跟我商量?」
臧瘸子心裡咯噔一下。
七十六號?
孫曉紅的事,果然惹出麻煩了。
臧瘸子忙道:「好漢,這事不是我做主啊。」
「我就是個跑腿的。」
「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也不該找我。」
邵元慶懶聽他廢話,抬了抬手:「這個瘸子留下。」
「其他的,宰了。」
臧瘸子腦袋嗡的一聲。
幾個馬仔也愣住了。
他們平時欺負窮人、逼良為娼、收保護費時,一個比一個凶,可真遇到不要命的,腿肚子當場就軟了。
「兄弟,有話好說!」
「我們就是看門的!」
「別開槍,別……」
噗噗幾聲悶響。
幾個馬仔接連倒在了血泊里。
臧瘸子哪見過這等狠人,登時嚇的腿都軟了。
邵元慶冷冷看著他:「張法堯在哪?」
臧瘸子吞了口唾沫,還想硬撐:
「張少不在這。」
「好漢,你真找錯……」
話沒說完,邵元慶已經拔出腰間短刀,照著他耳朵就是一下。
「啊!」
伴隨著瘸子的慘叫,半截耳朵掉在地上。
邵元慶把刀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現在想起來了嗎?」
臧瘸子滿臉冷汗道: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在二樓!」
「張少在二樓東屋!」
「好漢饒命,我帶你去,我這就帶你去!」
邵元慶利刃入鞘,乾笑道:「早這樣,不就省下這隻狗耳朵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臧瘸子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往上樓上走去。
邵元慶跟在他後面。
到了二樓東屋門口,臧瘸子顫抖著抬手敲門。
咚咚。
屋裡沒有動靜。
臧瘸子回頭看了邵元慶一眼,見對方眼神發冷,只好加重力道。
咚咚咚。
狂敲了一通,裡面終於傳出張法堯暴躁的大嗓門:
「誰啊?」
「特麼找死是不是?」
「吵老子睡覺!」
臧瘸子喉嚨發緊:「張少,是我……」
聽到張法堯的聲音,邵元慶已經確認無誤。
他懶再裝,抬腿就是一腳。
砰!
房門被踹開!
張法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酒意頓時醒了大半。
孫曉紅也被驚醒,嚇縮進被子裡,嘴唇哆嗦著喊都喊不出來。
啪嗒!
臧瘸子拉亮了電燈,照亮了張法堯驚恐、煞白的面孔。
「沒錯,是這小子。」一個手下辨了一眼道。
張法堯下意識去摸床頭的手槍。
邵元慶手下更快,槍口直接頂在他額頭上。
「別動。」
「再動一下,腦袋開花。」
張法堯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邵元慶,強作鎮定:「你們是什麼人?」
「知道老子是誰嗎?」
「我爸是張嘯林。」
「你們敢碰我,整個上海灘都沒你們的活路。」
啪!
邵元慶反手一巴掌抽過去。
張法堯被打懵了。
他被打懵了。
從小到大,除了他爹和王學森,就沒人敢這麼揍他。
邵元慶冷笑道:「嘿嘿,老子搞的就是張嘯林的兒子。」
張法堯眼珠充血,氣渾身發抖。
「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邵元慶甩了甩手:「還問嗎?」
張法堯死死咬著牙,老實了。
邵元慶看向孫曉紅,故意扯著嗓子道:「給嫂子把衣服穿上,帶回去交給葉處長。」
孫曉紅一聽暗鬆了口氣,趕緊撿起衣服麻溜兒套上了。
邵元慶轉頭問臧瘸子:「還有別人嗎?」
臧瘸子捂著耳朵,忙道:「西屋還有個胖子。」
「跟張少一塊來的。」
邵元慶眉頭一挑:「胖子?」
臧瘸子連連點頭:「對,捲毛頭,挺會說話。」
邵元慶心裡明白了。
慶福。
老闆的人。
這小胖子倒是命苦,戲份還挺全。
他朝手下偏了偏下巴:「去,把胖子也拿了。」
西屋很快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聲音。
緊接著,慶福被兩個蒙面人押了出來。
他頭髮亂成雞窩,臉上滿是被吵醒後的驚慌,嘴裡還在嚷嚷:
「你們誰啊?」
「知道我們跟誰來的嗎?」
「張少在這,你們敢……」
邵元慶走過去,一拳砸在他嘴上。
砰!
慶福腦袋一偏,嘴裡噴出一顆帶血的槽牙。
瑪德。
老邵這王八蛋真打啊。
森哥只說做戲,沒說搭牙啊。
邵元慶面無表情,心裡卻沒半點不好意思。
做戲就真。
小胖不挨一下,張家的人未必信。
再說了,一顆牙換三萬美金,還能替森哥把鍋甩的乾乾淨淨,怎麼看都不虧。
當然,疼的是慶福。
那就更不虧了。
慶福捂著嘴,含糊不清罵道:「你們這幫……」
邵元慶槍口一抬。
慶福立刻閉嘴,眼圈卻紅了。
他是真疼。
張法堯看到慶福也被揍,心裡反倒安定了些。
至少這胖子不是內鬼。
他咬著牙道:「慶福,別怕。」
「我爹會救咱們。」
慶福顫抖著點了點頭:「張少,我不怕。」
「就是牙疼。」
張法堯都這時候了,竟還有心思安慰他:「回頭我讓人給你鑲金的。」
慶福眼淚差點下來。
不是感動。
是疼的。
邵元慶掃了幾人一眼,不再磨蹭:「都帶下去。」
張法堯、孫曉紅、慶福被押了出去。
邵元慶走到臧瘸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臧瘸子跪在地上,捂著耳朵,抖像篩糠子:「好漢,饒命。」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
邵元慶冷然吩咐道:
「回去告訴張嘯林。」
「想救他兒子和這個死胖子的命,就準備三萬美金。」
「清一色百元美鈔。」
臧瘸子拚命點頭:「是,是,三萬美金,百元美鈔。」
邵元慶繼續道:「今晚十點,放在馬家橋第三個橋洞子裡。」
「只准一個人送。」
「敢帶巡捕和青幫的人,我就先剁張法堯一隻手,再剁胖子一隻腳。」
「記住,機會只有一次。」
「過了點,就讓張嘯林去黃浦江邊撈人。」
臧瘸子聲音發顫:「記住了,我記住了。」
邵元慶一揮手,一行人迅速退去。
臧瘸子在地上跪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的爬起來。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屍體。
臧瘸子捂著耳朵,跌跌撞撞衝出院門。
張少爺在他場子裡被人綁了。
這消息若傳晚了,他全家都被張嘯林拿去餵刀。
臧瘸子衝出樓,隨手招來個黃包車夫,大吼道:「麻溜的,去張公館!」
……
張公館,外邊燈籠通明。
張嘯林半邊身子壓在姨太太的胸口,呼聲混雜著老痰的聲響,極是刺耳。
姨太太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張爺近來脾氣越來越壞。
從前只是陰晴不定,現在像火藥桶,碰一下就炸。
伺候茶水慢了,要挨罵。
衣裳遞錯了,要挨打。
連走路聲重些,都可能被他拿菸灰缸砸腦袋。
姨太太正發愁咋起夜呢。
屋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咚咚。
姨太太沒敢作聲。
外頭的人停了片刻,敲的更急了。
「張爺,外邊有人找。」姨太太趕緊藉機喊醒張嘯林。
張嘯林很惱火的睜開眼,尖著嗓子吼道:「找死啊?」
「哪個王八蛋?」
門外傳來阿四壓低的聲音:「張爺,是我。」
「臧瘸子來了,說有要緊事。」
張嘯林不爽道:「什麼狗屁要緊事,不能等天亮?」
門外頓時沒了動靜。
張嘯林心頭不安了起來。
阿四跟了他多年,向來知道分寸。
深更半夜來敲門,絕不會只是場子被砸這樣的破事。
「說!」他喊道。
阿四沉聲道:「張爺,少爺在小紅樓被人綁了。」
張嘯林猛地翻身坐起,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誰?」
「誰被綁了?」
阿四在外頭道:「法堯少爺。」
「瑪德!」
張嘯林光著腳幾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滿眼凶光道:
「娘希匹的!」
「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狗東西,敢動我張嘯林的兒子?」
「走!」
他氣沖沖的來到了前廳。
臧瘸子正跪在地上,右耳血肉模糊,一看就是廢了。
見了他,臧瘸子哭喪著往前爬了兩步:
「張爺!」
「張爺救命啊!」
張嘯林一腳踹翻了他:
「救你娘!」
「老子的兒子在你場子裡被綁了,你還有臉來喊救命?」
臧瘸子連滾帶爬又跪好:「張爺,我該死,我該死。」
「可來的人太狠了,帶著消音短槍,一進門就殺人。」
「我手底下幾個兄弟,連槍都沒來及摸,全倒了。」
張嘯林走到太師椅前坐下,抓起茶盞灌狠狠灌了幾口:
「說。」
「從頭到尾,一個字別漏。」
臧瘸子喘了幾口氣,忍著疼,把小紅樓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張爺,那人下刀太快,我真沒法子啊。」
「他說讓你準備三萬美金。」
「清一色百元美鈔。」
「今晚十點,放在馬家橋下第三個橋洞子。」
「只准一個人送。」
「要是敢玩花樣,就先剁少爺一隻手。」
張嘯林聽到「三萬美金」幾個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三萬美金。
這特麼是普通干十輩子也掙不到的錢啊。
張嘯林不缺錢。
可堂堂青幫龍頭被人敲竹槓,比割他的肉還難受。
他把茶盞重重砸在桌上:
「他娘的,搞到老子頭上來了。」
「能看出來是哪一路的人嗎?」
臧瘸子咽了口血沫。
他不敢亂說,可更不敢不說:「聽口風,像是來救孫曉紅的。」
張嘯林皺了皺眉:「孫曉紅?」
臧瘸子忙道:「就是葉耀先的老婆。」
「那領頭的說,少爺綁票綁到七十六號頭上了。」
「還說什麼嫂子,葉處長……」
「我聽著,像是七十六號那邊的人。」
阿四站在旁邊,皺眉推測道:「張爺,小紅樓那塊跟吳四保的三河堂挨著。」
「平時臧瘸子他們也沒少跟三河堂的人起衝突。」
「會不會是李世群讓人動的手?」
張嘯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
昨晚葉吉青被法堯當眾扇了一巴掌。
晨光日報把李家的舊帳翻出來,上海灘滿城看笑話。
永興隆的倉庫又燒了。
李世群還是忍。
這種人越忍,刀子藏越深。
張嘯林混了一輩子江湖,太明白這個道理。
會咬人的狗,未必當場叫。
可真下嘴的時候,一定奔著喉嚨來的。
他忽然冷笑起來:「肯定是他。」
阿四低聲道:「李世群?」
「不是他還能是誰?」張嘯林眼裡冒火。
「我綁了他一個外姓親戚,他反手就綁我兒子。」
「好,好很。」
「這狗東西昨晚丟了臉,今天就給我來一手大的。」
「這是要跟我比狠、比毒啊。」
「他真當我張嘯林老了,牙掉光了?」
阿四問道:「張爺,那現在……」
張嘯林忽然抬頭:「林懷布、劉發寶呢?」
「他們不是一直跟著法堯嗎?」
「人死哪去了?」
「叫他們滾過來!」
阿四立刻轉身出去。
過了沒多久,林懷布和劉發寶被帶進來。
「張爺。」
兩人剛走近。
張嘯林反手照著他們,一人給了個大嘴巴子。
他惱怒的指著林懷布,破口大罵:
「天天喊漲工錢。」
「老子給你從三十大洋漲到五十塊大洋。」
「現在呢?」
「人交給你,你特麼就給我看丟了?」
「老子花這麼多錢,是養你們吃屎的?」
林懷布抬起頭,一臉憋屈道:「張爺,昨晚我苦勸過少爺。」
「少爺不聽,還拿槍逼我走,嫌我多管閒事。」
「酒吧的人,還有當時跟著的手下,都能作證。」
張嘯林目光一寒:「你還敢頂嘴?」
林懷布站筆直:「我只說實情。」
劉發寶趕緊跟著道:「張爺,我本來跟著去了。」
「後來滬西舞廳那邊有人鬧事,張少讓我先回去處理。」
「我哪敢不聽少爺的吩咐啊。」
「還請張爺明察啊。」
張嘯林聽著這話,胸口火氣更盛。
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什麼德行。
可知道歸知道。
兒子丟了,就必須有人挨刀。
「廢物。」
張嘯林一字一句道:「全是廢物。」
「法堯要是回不來,你們都給他陪葬。」
「滾出去候著!」
「沒老子的吩咐,誰也不准離開張公館半步。」
「是。」
林懷布轉身。
劉發寶連忙跟上。
兩人出了前廳,院子裡的冷風一吹,劉發寶才敢抬手擦汗。
他壓著嗓子道:「二弟,好戲登場了。」
林懷布看了他一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張嘯林越暴躁,越認定是李世群乾的,森哥那邊就越穩。
「一群廢物,沒一個好使的。」張嘯林罵罵咧咧的坐了下來。
阿四低聲問:「張爺,咱們怎麼辦?」
張嘯林冷冷道:「三萬美金,不是小數目,這麼大胃口確實像李世群的手筆。」
阿四道:「要不要先備錢?」
張嘯林沒有立刻點頭。
他盯著桌上的電話,眼神陰狠:「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他要識趣,立刻把人送回來,今晚這筆帳,我可以慢慢跟他算。」
「他要是還裝糊塗……」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青幫的江湖追殺令也不是吃素的。」
他說著,起身走到電話機旁,戴好老花鏡照著電話簿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沒人接。
張嘯林又撥了一遍,終於接通。
聽筒里傳來李世群帶著睡意的聲音:
「哪位?」
張嘯林咧嘴冷笑:「世群老弟,睡挺香啊。」
「手筆可以。」
李世群語氣疑惑:「張爺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張嘯林猛地拔高聲音。
「你他娘的還跟我裝迷糊?」
「你讓人劫走孫曉紅,還把我兒子綁了,現在問我什麼意思?」
「繼續裝。」
「李世群,你那點心思能瞞過誰?」
「昨兒法堯打了葉吉青,你心裡咽不下這口氣,我懂。」
「可你沖我兒子下手,事情就不一樣了。」
「少在這放屁。」
「我告訴你,立馬把人給我送回來。」
「我兒子要是少了一根頭髮絲,李世群,我保證你全家睡覺都別想合眼。」
頓了頓,他咬牙切齒道:
「證據?」
「上海灘講證據的,都飄在黃埔江上了。」
「老子只講帳。」
「這筆帳,現在算到你頭上。」
「早上八點,見不到我兒子,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重重扣下電話。
阿四看著張嘯林的臉色,小心問道:「張爺,李世群怎麼說?」
張嘯林冷笑:「果然不認。」
「這狗賊心思深很。」
「綁了人,還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阿四皺眉道:「會不會真不是他?」
張嘯林猛地看過去。
阿四立刻低頭。
張嘯林緩緩道:「不是他,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孫曉紅是葉耀先的老婆。」
「馬場那邊又挨著吳四保的地盤。」
「動手的人一口一個七十六號,一口一個葉處長。」
「你說不是李世群,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阿四不敢再反駁。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要去找影佐機關長?」
張嘯林臉色更難看。
昨晚法堯掌摑葉吉青,李世群都沒去找日本人哭訴。
現在法堯被綁,他要是連夜跑去求影佐,上海灘那些人明天能把他笑死。
而且影佐禎昭肯定不會管。
日本人就喜歡看中國人斗。
斗越凶,他們坐越穩。
汪兆銘和委座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張嘯林太懂這個道理了。
他擺擺手:「不去。」
「昨兒法堯打了葉吉青,李世群都沒告狀。」
「我現在去找影佐,豈不是告訴上海灘,我張嘯林怕了?」
阿四道:「可少爺在人家手裡。」
張嘯林閉了閉眼:
「做兩手準備。」
「第一,天亮之前,把美金備好。」
「今晚十點,讓人去馬家橋。」
阿四點頭。
張嘯林繼續道:「另外傳話下去。」
「從現在起,盯死李世群、吳四保那幫人。」
「他們見了誰,去了哪,老子都要知道。」
「另外,再把青幫的眼線都撒出去。」
「黑市、碼頭、賭場、煙館、窯子,一個地方都別漏。」
「我要知道這伙蒙面人是誰,扒他們的皮,抽他們的筋,剁了餵狗。」
「知道了,張爺還有啥吩咐?」阿四問道。
「先把法堯贖回來,再發江湖追殺令。」
「誰動的手,誰全家死絕。」
「李世群要是沾邊,我就讓他知道,張嘯林這三個字,不是靠報紙吹出來的。」
阿四低聲道:「明白。」
張嘯林又想起什麼,「法堯身邊那個胖子也在他們手裡?」
臧瘸子還跪在地上,連忙答道:「在,在。」
「慶福也被帶走了。」
「那胖子挨了一拳,牙都掉了。」
張嘯林眼神動了動。
慶福這些日子跟法堯走的近,嘴甜,會辦事,張嘯林一直暗中提防著這小子。
如果慶福也被綁,倒是少了幾分內鬼的嫌疑。
「小紅樓死了幾個人?」張嘯林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臧瘸子顫聲道:「四個。」
「都是場子裡的兄弟。」
張嘯林道:「屍體處理乾淨。」
「血擦乾淨。」
「這種丟臉的事,到這就算打止了。」
臧瘸子忙點頭:「是,是。」
張嘯林看著他那隻缺了半截的耳朵,不爽道:
「你也別覺自己活了。」
「法堯回來,你活。」
「法堯要回不來,我把你整個人一起埋下去。」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