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馬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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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河這句話平平淡淡地落下。
馬三身後那十幾個原本拎著鋼管砍刀的打手,竟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齊刷刷往後猛退了一大步!
這一退,直接把最前頭的馬三孤零零晾在了泥地正中央。
馬三眼角那道刀疤猛地抽動了兩下,心裡當場把這群貪生怕死的王八蛋祖宗十八代全罵了個遍。
可罵歸罵。
他沒有退,也不能退。
身後十幾個靠他吃飯的兄弟正眼巴巴看著,周圍更有幾十號靠山屯漢子端著槍銃等著看他這個「馬閻王」到底有多大本事。他今晚要是連自己的名字都縮了回去,苦心經營十幾年的威風就算徹底爛在了靠山屯村口!
更何況,劉長貴才剛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了他這個姑爺。
趙山河剛才那一腳,看似踹的是劉長貴,實際上卻是當著十里八鄉所有人的面,把鞋底結結實實踩在了他馬三的臉上。
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他以後還怎麼在外面開賭場、收帳平事?!
馬三死死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住胸膛里翻江倒海的驚懼,往前重重跨出一步,抬手扯了扯身上磨得發亮的黑皮夾克。
「我就是馬三!」
「外頭的江湖弟兄抬舉,給老子起了個諢號,叫馬閻王!」
「老子在這片地界摸爬滾打十幾年,拿刀見血的狠人見過,背著人命滿山跑的亡命徒也見過!可像你趙山河這麼霸道、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老子還是頭一回見!」
馬三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那輛還在微微晃動的手扶拖拉機,滿臉橫肉因為憤怒扭曲成一團:
「劉長貴就算再不是東西,今天也是上門討公道的苦主!」
「你兄弟二嘎子大半夜開著幾噸重大解放撞爛他家院門、撞塌堂屋,後頭又潑了整整兩桶汽油,把三間大瓦房、一院子木料,連同劉家半輩子攢下的家當全燒了個精光!」
「現在劉長貴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家也沒了!他媳婦傷得下不了床,閨女腦袋上纏著紗布,娘倆這會兒還躺在公社衛生院裡!等出了院,一家三口連個遮風擋雨的破窩都沒有!」
馬三越說嗓門越大、底氣越足,彷佛連他自己都真成了替天行道的大善人。
「老子今天帶人過來,就是替劉家老小討一個公道說法!」
「可你趙山河呢?!」
「事情不問,損失不賠,連句全乎話都不讓苦主說完,抬腳就把人往死里踹!」
馬三猛地抬起巴掌,狠狠拍在自己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拍得皮肉啪啪作響,扯著破鑼嗓子暴戾怒吼道:
「趙山河!你仗著手底下人多槍多,真當這社會沒王法了不成?!」
馬三這一通扯著脖子的嚎叫,在寂靜的村口迴蕩開來。
身後那十幾個原本嚇軟了腿的打手,聽著自個兒老大這番看似占盡了天理道義的話,眼神里漸漸重新聚起了一絲底氣,握著鐵棍鋼管的手也跟著緊了緊。
圍觀的靠山屯村民里,也有不少人面面相覷,雖然沒吭聲,但眼神里多少掠過一絲遲疑。
趙山河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泥地里,雙手插在棉襖兜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馬三把這場戲唱完。
直到馬三吼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帶喘時,趙山河才微微側過頭,開口道:
「你所謂的王法,就是帶著十來號人,手裡拎著砍刀、鋼管、洋鎬把子,大半夜堵在我們靠山屯村口,張嘴就要我們把人交出來,還要打斷我兄弟兩條腿?」
馬三被問得喉嚨一噎,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
但他好歹是在外頭混老了的老油條,腦子轉得極快,當即梗著脖子硬辯道:
「趙山河!你少倒打一耙!」
「老子來之前就聽說你們靠山屯民風彪悍、屯子裡的人抱團得很!我們十來個人大半夜過來要人,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仗著人多黑吃黑?兄弟們手裡拎著傢伙,純粹是拿來防身壯膽的!只要你們老老實實把二嘎子交出來賠錢認錯,誰他媽樂意跟你們動刀動槍?!」
「喔,這麼說,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趙山河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半點火氣,甚至連嘴角都微微揚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下一瞬,趙山河雙手依舊插在棉襖兜里,開口道:
「大壯。」
「在!山河哥!」
大壯立刻在身後粗聲應道。
「去大隊部搖電話,直接給縣公安局的張國棟局長辦公室打過去。」
趙山河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馬三那張瞬間僵住的刀疤臉上,慢條斯理地吩咐道:
「就跟縣局值班室講,我們靠山屯的村民二嘎子,晚上把鄰屯劉長貴的房子給燒了,惹得劉長貴的親戚朋友帶著十來號人、拎著砍刀鋼管找上門來要說法。現在兩邊幾十號人堵在村口,場面鬧得很兇、很危險,請縣局多派點公安同志下來好好維持秩序,順道把兩邊的人、連同這起案子前前後後所有的底細,都給我好好查查清楚。」
說完,趙山河這才轉過臉,看著臉色煞白、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的馬三:
「馬三,我和縣公安局的張國棟局長挺熟的,他這個人最講黨性,最講原則,是個極正義的公安幹部。既然你要講王法,那咱就按王法的規矩辦。二嘎子燒房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你們這幫大半夜拎著刀槍棍棒進村抓人行私刑的,張局長也絕不會漏掉一個。」
馬三渾身冷汗直冒,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硬是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趙山河眼皮微微一挑,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下壓:
「要是你覺得縣公安局還不行,怕我趙山河在縣裡有熟人偏袒,那也沒事。」
「我還認識市公安局的周局長。周局長總不會偏心我一個靠山屯的鄉下人吧?等明天一早,我親自給市局周局長去個電話,請他直接派市局刑偵的同志下來接手,把今天的事情好好查查。」
趙山河雙手依舊插在棉襖兜里,往前踏出半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早已面無人色的馬三,輕聲問道:
「馬閻王,你看這麼辦,夠不夠公道?夠不夠給你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