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乾死他!

2026-08-31 23:30:30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大壯捏著花生殼的手猛地頓住了。

  屋裡一下子靜得只能聽見灶膛里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嗶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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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娘的喝假酒把腦子喝燒壞了?」

  大壯把剝出來的兩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粗聲大氣地嗤笑了一聲:

  「好人?你小子也配問這兩個字?」

  他抬手虛點了點二嘎子的腦門,掰著油乎乎的粗指頭開始數落:

  「從小到大,掏鳥窩你上樹,摸魚你下河,七歲那年你把村長家老母雞的尾巴毛拔光,十歲那年你帶著大牛去偷生產隊的西瓜,前年秋收你小子還偷懶在麥秸垛底下睡大覺!」

  「要說混帳二流子,十里八鄉你二嘎子能排前三;可要說作奸犯科、殺人放火的大惡人,借你三個狗膽你也不敢。」

  大壯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油嘴,橫肉一抖:

  「在老子眼裡,你算不上啥好人,但也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二流子渾球。冷不丁放這麼個悶屁,咋的,在下坎子村讓人家姑娘罵你缺德了?」

  二嘎子聽著大壯的數落,臉上卻沒有半點往日嬉皮笑臉的混帳樣。

  他抬起那雙通紅髮直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極輕卻沉得像塊石頭:

  「大壯哥。」

  「幹啥?」

  「我沒跟你鬧,我是認真的。」

  二嘎子嘴唇微微發顫,兩隻手在膝蓋上死死攥成拳頭:

  「我就想聽句實話……我到底算不算個好人?」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大壯盯著二嘎子看了足足好幾息,見他眼底全是一片血絲和掩不住的執拗,這才收起了臉上的戲謔,慢慢把手裡捏碎的花生殼扔在炕桌上。

  「那我問你個事。」

  二嘎子沒吭聲,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大壯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二嘎子的眼睛沉聲問:

  「山河哥是好人不?」


  二嘎子愣了一下,幾乎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山河哥當然是好人!」

  大壯盯著他看了足足兩息,忽然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碗裡的殘酒直晃蕩:

  「那不就結了!」

  大壯身子往前探了探,兩隻銅鈴大眼裡滿是粗糲的認真勁兒:

  「你跟我,都是最早跟著山河哥走過來的,這一路多少年了?」

  「最開始窮得兜里摸不出兩個鋼鏰的時候,跟著他鑽老林子、跑荒屯子收皮子,啃凍窩頭、喝雪水,你沒二話;後來掙著大錢了,跟著他一趟趟往城裡跑;再後來進紅星廠,碰上多少下三濫的破事、多少回要命的硬茬子,你小子哪回沒在?!」

  大壯越說聲音越沉,那雙喝得泛紅的眼睛死死鎖住二嘎子:

  「你小子平時是嘴碎,愛吹牛,愛占點小便宜,能偷懶的時候絕不多干一下,這些混帳毛病誰不知道?老子比誰都清楚!」

  「可真碰上事呢?」

  「自家兄弟讓人欺負了,你二嘎子往後縮過半步沒有?」

  「山河哥交代點啥事,你躲過一回沒有?!」

  「哪回真要拉開架勢玩命、真要出力的時候,你二嘎子裝過孫子沒有?哪回不是咱哥幾個並著膀子一起頂上去的?!」

  二嘎子張了張嘴,喉頭一陣乾澀發堵,一句話也沒能吐出來。

  大壯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頭,重重戳在二嘎子的心口窩上,戳得他骨頭生疼:

  「你要真是個自私自利、爛透了的壞種,山河哥能一直帶著你走到今天?!」

  「你要是個招人嫌的白眼狼,你今晚沒按時回來,全屯子能有那麼多人大半夜不睡覺、打著手電筒滿山溝荒草地里刨你?!」

  「叔和嬸子急得直抹眼淚,屯裡七八個棒小伙子連晚飯都沒顧上吃,漫山遍野喊啞了嗓子找你!」

  大壯說到這裡,身子往後重重一靠,抓起桌上的花生,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壓根就荒唐得不值一駁。

  他搓掉手裡的花生皮,沒好氣地斜楞了二嘎子一眼:


  「所以你大半夜跑來問老子你是不是好人?」

  「你這不是純純放屁嗎?!」

  二嘎子被大壯那根粗手指戳得胸口一陣發疼,腦子裡像是突然炸開了一窩馬蜂,嗡嗡作響。

  烈酒燒過喉嚨留下的灼痛還沒散去,胸腔里那股從下午一直死死壓著的噁心與恐懼,借著酒勁猛地翻湧了上來。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透了。

  二嘎子趕緊低下頭,像是怕讓大壯看見自己的窩囊樣,抬起髒兮兮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

  可這一抹,滾燙的眼淚反而決了堤,順著滿是灰土的腮幫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媽的……」

  二嘎子死死低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鼻尖不斷往下砸。

  「狗日的劉長貴……」

  「狗日的東西……」

  「畜生東西啊……」

  他抬起袖子又狠狠擦了一把臉,吸著鼻子,聲音越來越抖:

  「那他媽是他親閨女啊……」

  「親閨女……」

  「他怎麼就下得去手啊?」

  「那可是他親閨女啊!」

  「就那麼粗一根頂門棍,照著腦袋就砸下去了!」

  「砰的一聲,人當場倒在地上,滿臉是血,地上全他媽是血!」

  「她娘都嚇瘋了,趴在地上抱著閨女哭著求他別打了,他還罵,還要打!」

  「那是他媳婦,那是他親閨女,他怎麼下得去手的?!」

  二嘎子渾身發抖,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聲音越來越抖,越來越狠:

  「最他媽噁心的是,他打完人,轉頭就笑嘻嘻過來拉著我。」

  「他讓我別往心裡去,說那丫頭從小就經打,說他替我教訓,等醒了保准給我管得服服帖帖!」

  「搞得就跟他那一棍子是替我打的一樣!」

  「搞得像是我二嘎子揣著兩個臭錢,專門跑去買個牲口一樣!」

  「操他媽的老畜生!狗東西!!」

  「我就是去相個親啊……」

  「我他媽就是想顯擺顯擺……」

  二嘎子越說越激動,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一仰脖子灌了個底朝天。

  「操他媽的劉長貴!」

  「狗日的東西!」

  「越想越他媽噁心!」

  「操!!」

  二嘎子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殘酒四濺。

  「老子要去乾死這個老王八蛋!」

  「操!!」

  他整個人像是被酒勁徹底點炸的炮仗,紅著眼珠子直接從炕上猛地跳了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板撞開屋門就往外沖。

  「二嘎子!你他娘的瘋了?!」

  大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癲嚇了一大跳,手裡的花生殼撒了一地,慌忙跳下炕趿拉上鞋去追。

  等大壯追到外屋地,二嘎子已經一把扯開院門,光著腳丫子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夜風裡。

  「操!」

  大壯罵了一句,抓起門後的棉襖和手電筒,拔腿就追了出去:

  「二嘎子!你給老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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