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催更的威廉四世和年金待遇
白金漢宮的上午，本應該是內閣大臣們向國王匯報政務的時間。
然而，今天的國王書房裡，氣氛卻有些詭異。
威廉四世正趴在桌面上，擺弄著一塊挖出來的黑色岩石。
「陛下，墨爾本勳爵已經在外面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一邊的侍從長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小聲地提醒道。
這位海軍出身的國王連頭都沒抬。
「讓他站著！那個只會玩弄辭令的政客，難道比這塊玄武岩更重要嗎？」
威廉四世用裁紙刀在石頭上狠狠劃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看看這紋理，像不像萊頓教授提到的那種「通往地心之門的鑰匙」？」
侍從長只能尷尬地陪著笑，他甚至都不知道地心到底有沒有門。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讓首相進來，明天的議會恐怕又要因為國王的「不務正業」而吵翻天。
是的，雖然威廉四世的權力已經大為縮小，但他依然是大英帝國名義上的君主、最高統治者。
即便是內閣的命令，也要通過國王這一道橡皮章。
所以，每周威廉四世都需要聽取內閣的匯報。
另外雖然威廉四世並不喜歡白金漢宮的華麗，他自己也住在克拉倫斯宮。
在幾年前議會失火的時候，他甚至提議將白金漢宮送給議會。
但白金漢宮依然是英國國王正式的辦公場所。
所以，威廉四世每過幾天就要來白金漢宮「上班」。
「墨爾本勳爵懂什麼？他只懂怎麼在議會裡吵架！
「他能分得清這是玄武岩還是花崗岩嗎？他知道這塊石頭裡可能藏著通往石炭紀的秘密嗎？」
侍從長只能滿頭冷汗地在旁邊附和。
他當然知道，這位國王陛下和內閣的關係一向不是很好。
這多半只是借題發揮，想出口氣罷了。
事實上，和後來的乖乖立憲的維多利亞女王相比，這位海軍出身的老國王可有個性的多。
威廉四世是最後一位罷免首相的英國國王。
他喜歡親自過問外交軍事、殖民地事務，對輝格黨內閣也常常有不滿。
嗯.....是直接罵出來的那種。
他會私下召見大臣、表達意見、試圖影響帝國的決策。
但罵歸罵，多半還是要聽內閣的..
這多少算是無能狂怒了。
歷史上，威廉四世和內閣早有恩怨，光是大的過節就幹過兩次。
第一次是1832年，那場著名的議會改革..
事情的起因是輝格黨內閣和下議院要搞選舉改革。
畢竟原先的選舉制度對他們極端不利。
那上議院的貴族自然要拼命反對的。
於是，選舉法案兩次都被上院否決了。
威廉四世嘛，屁股當然是站在上議院這邊的，一開始就死扛著不配合內閣。
然而反對的浪潮比他預想的要還要恐怖得多。
當時的格雷內閣甚至向威廉四世下了最後通牒。
「陛下要麼冊封足夠的新貴族，讓法案通過。要麼我們全體辭職，讓國家陷入無政府狀態。」
威廉四世當然是強硬拒絕。
我可是大英帝國的君主。
開玩笑，我避你鋒芒？
他甚至罵當時的首相格雷伯爵「把王權當兒戲」、「想把上院變成輝格黨私產」。
他直接拒絕了封爵的要求，並下令讓威靈頓公爵組閣。
嗯，就是那位讓拿破崙輸在滑鐵盧的男人.
歐洲征服者的征服者。
然而，威廉四世的強硬拒絕卻讓大英一下子處在了暴動的邊緣。
倫敦、曼徹斯特、伯明罕都爆發了大規模抗議、甚至威脅要革命。
儼然一副不答應，我們就來一次法國大革命的樣子。
著名的布里斯托騷亂的發生更是震驚了全英國...
上議院否決改革法案的大法官查爾斯.韋瑟雷爾來布里斯托審案。
這一消息，讓布里斯托全城直接炸鍋。
好傢夥，你這直接跳臉來了？
那不得狠狠干一波。
一開始還只是反對這位大法官，但不出意外的就出了意外。
這次騷亂很快就漸漸地失去了控制...
這次騷亂最後甚至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憤怒的民眾用了三天時間燒光了市中心、無論是市長官邸還是富翁的豪宅統統沒有放過。
更是放跑了監獄裡所有犯人。
民眾擔心錢變成廢紙，瘋狂的排隊取錢，全城的銀行都被擠兌到差點倒閉..
當然韋瑟雷爾早就嚇得跑路了。
這熟悉的劇情，讓貴族嚇得以為法國大革命要在英國重演了。
在這種情況下，威靈頓自然不敢接這個爛攤子。
他可以打敗拿破崙，成為歐洲征服者的征服者。
但是萬一引發內戰，他可背不起這個鍋。
至於內閣為什麼要要求國王冊封新貴族呢..
因為只要國王新封一堆支持改革的貴族，上議院就攔不住法案的通過了。
在這種情況下，威廉四世最後不得不低頭認輸。
慫點就慫點吧，畢竟還是小命和王位更重要啊。
你看隔壁的路易十六，頭都不在了.
他太難了。這一輩子簡直如履薄冰..
威廉四世只好公開承諾，上議院再攔就冊封新貴族。
上院自然不敢再否決議案，就這樣改革法案最終被通過。
這也代表著英國王權從此徹底被議會的權力壓過，漸漸式微。
但威廉四世可是當過海軍的，他哪能受這鳥氣嗎？
幾年後，他又搞了一波大的。
我威廉永不服輸！
威廉四世早就恨透了墨爾本內閣的激進改革。
兩年後，他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來報仇。
1834年，下議院的領袖兼財政大臣阿爾托普子爵繼承了爵位。
自然，他需要從下議院轉至上議院。
講道理，內閣只需要局部改組就可以。
但是我威廉四世可不幹了。
國王公然宣稱：「政府已徹底垮台、無法修補，必須全體辭職！」
威廉四世在白金漢宮召見墨爾本勳爵。
「你的政府完了，我接受總辭。」
墨爾本：「陛下，我們不辭職，下院支持我們。」
威廉四世：「我不管！我是國王，我解散你們！」
就這樣，威廉四世強行換人，立即任命皮爾為首相。
當時皮爾還在義大利，先由威靈頓臨時攝政。
然而議會與輿論卻炸鍋了。
輝格黨罵國王「違憲、獨裁、復辟」。
下院更是通過不信任案，不承認皮爾政府。
皮爾提前進行大選，但也只贏下少數席位，最終慘敗。
威廉四世再一次被迫認輸。
在1835年4月重新召回了墨爾本勳爵。
也就是從這次開始，國王從此無權罷免首相...
可以說，威廉四世和議會的鬥爭就沒有贏過.......但還是屢敗屢戰..
這位國王雖然性格隨和、作風節儉。
但不得不說，在政治鬥爭上還需要多練練...
不然以他這樣的輸法，也恐怕輸不了幾次了..
所以威廉四世自然也不會對內閣有什麼好臉色了。
直到一份最新的連載被送進書房，國王陛下的神色才好了起來。
威廉四世索性不管等候的首相，而是繼續看起了米歇爾最新的故事連載。
看著看著，他手裡拿著那份《新紀元》報紙，指著上面的插圖喊道。
「米歇爾這個天才！他怎麼知道蘇格蘭的火山口下面有密道的？」
「我當年當海軍的時候，就覺得那地方陰森森的，一定藏著什麼！」
一開始，威廉四世看到米歇爾同時連載了兩部作品還頗為開心。
可很快，他就和倫敦的那些讀者一樣，感受到了那種雙倍的折磨。
快，給我準備筆墨！我要給米歇爾寫信。」
「他怎麼敢更新這麼少的！」
門外的墨爾本勳爵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他無奈地對同僚說道：「看來，我們得先等陛下解決完米歇爾先生的更新問題了。」
但同時他也感到了一絲震驚。
能夠讓國王陛下這樣催更，米歇爾也是大英帝國的頭一遭了。
米歇爾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麥可和狄更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封帶著皇家蠟印的信件。
似乎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信是白金漢宮的侍從長親自送來的，那身代表王室的制服，足以讓整個《新紀元》報社的員工們驚掉下巴。
「國王陛下......親自給你寫信？」
麥可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手卻抖得厲害，灑了一半在桌上。
狄更斯則繞著那封信走了兩圈，臉上寫滿了狐疑。
「米歇爾，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們給王室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東西？
比如.......諷刺國王陛下的新作？」
也難怪他會這麼想。
畢竟，就在前幾天，他剛在自己的小說里把米歇爾寫成了一個掉進泰晤士河的吝嗇鬼，這傢伙可是一點都沒忍，立刻回敬了自己一隻狄更斯蟲..
米歇爾打開了這封信。
信件的內容很簡單，很符合這位國王一貫的風格。
「米歇爾先生，你的故事寫得非常有趣，但是更新太慢了。我命令你，快點加快更新速度。」
這是一封催更信！來自國王的催更信！
「催更？」狄更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一個作家，能被大英帝國的君主親自寫信催更？
這簡直比《地心遊記》里的情節還要魔幻。
歷史上，其實這種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
據說，喬治四世還是攝政王的時候，就是簡奧斯汀的頭號粉絲。
偷偷買了她所有的作品，在私人圖書館裡全套收藏。
1815年，他甚至讓人傳話給奧斯汀：「殿下非常喜歡你的小說，希望你下一本能獻給他；而且，你要是有新作，殿下很想早點讀到。」
雖然奧斯汀本來討厭這位攝政王混亂的私生活，但還是不敢拒絕，只好捏著鼻子把新作《愛瑪》的題獻給了喬治四世...
司各特爵士也總是被喬治四世詢問下本書寫什麼歷史.
但這麼直接的催更，大概還是大英皇室歷史上的第一次..
「我的上帝啊！」麥可回過神來，激動極了。
「這是天大的好事！米歇爾！你火了！你火到白金漢宮去了！」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新紀元》的銷量坐上火箭，一飛沖天的樣子了。
「國王親自認證的作家！還有比這更厲害的宣傳語嗎？」
米歇爾卻顯得平靜許多。
他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既然國王陛下想看，那就讓他看個夠。」
「啊？」麥可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
「麥可，去通知印刷車間，明天的版面全部重排。」
米歇爾站起身，走向那個熟悉的保險箱。
「既然國王陛下都這麼開口了，那就把《基督山伯爵》和《地心遊記》的版面都擴大一倍。」
「告訴讀者們。感謝國王陛下的慷慨，今天的《新紀元》連載加倍！」
「號外！號外！《新紀元》皇家特刊！」
「米歇爾先生響應國王陛下號召，爆更！內容翻倍！」
報童比利的嗓子都快喊啞了，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他懷裡那一大摞報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人們像是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硬幣和先令塞進他的手裡。
甚至很多人都來不及等他找錢，就抓起報紙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
「天哪！是真的！全是米歇爾先生的故事！」
「比昨天的足足多了一倍！」
一個紳士站在街角，舉著報紙激動地大喊。
「《基督山伯爵》里，唐泰斯終於要和費爾南正面交鋒了！」
「《地心遊記》的探險隊找到了水源！他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海洋！」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雙倍的內容，雙倍的精彩，以及雙倍的.......懸念！
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閱讀盛宴！
不過你為什麼要說出來啊！劇透可恥！
「是國王陛下！聽說是國王陛下嫌更新太慢，親自給米歇爾先生寫信了！」
「真的假的？國王陛下也追更？」
「那還有假！報紙上都寫了！為響應國王陛下的熱情與期待」！」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國王萬歲！」
這句口號迅速傳遍了整個倫敦。
在酒館裡，在工廠里，在泰晤士河畔。
無數的讀者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由衷地讚美著他們的君主。
他們或許不關心議會的改革，也不在意內閣的紛爭。
但這位能讓他們看到雙倍小說的國王，絕對是一位好國王！
在托馬斯醫生的診所里，氣氛卻有些壓抑。
他一口氣讀完了所有的更新，然後將報紙緩緩地放在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助手本小心翼翼地問道。
「醫生，是今天的內容不精彩嗎？」
「精彩，太精彩了。」
托馬斯醫生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苦笑。
「精彩到我現在已經立即開始期待明天的報紙了。
一個故事吊胃口，他忍了。
兩個故事同時吊胃口，他也忍了。
而現在嘛.....
雙倍的更新本來是件好事。
但米歇爾這個魔鬼，居然在兩個故事裡，同時給他留下了好幾個讓人抓心撓肝的懸念！
這已經不僅僅是雙倍的折磨了！
「本，去把今天的報紙，給候診室的每位病人都發一份。」
托馬斯醫生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讓他們也感受一下，來自國王陛下的恩賜。」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痛苦！
這種美妙的煎熬，必須分享！
克拉倫斯宮。
威廉四世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今天的更新量，讓他這個老讀者感到無比的舒暢。
爽！太爽了！
相當的過癮！
萊頓教授的冒險越來越驚心動魄，唐泰斯的復仇也進入正軌。
更讓他舒爽的還有米歇爾那句：
感謝國王陛下的慷慨，今天的《新紀元》連載加倍！
「這個米歇爾，還算是個聰明人。」
他滿意地哼了一聲，對旁邊的侍從長說道。
「傳我的話，給米歇爾一筆三百英鎊的年金！」
「不，四百英鎊。」
威廉四世想了想，改變了主意。
這樣懂事的天才作家，值得更高的待遇...
「是，陛下。」
侍從長恭敬地回答，心裡卻在暗暗咋舌。
所謂年金，指的就是國王或者政府每年固定白給你的一筆錢。
這筆錢不用還、也不用幹活，只要你別罵王室、別造反，安心搞學問藝術就行。
相當於官方的資助...
通常來說，能夠拿到年金那可是頂級大牛的待遇了。
這不僅僅是金錢上的資助，更是王室的認可。
後來的華茲華斯，作為詩壇泰斗，桂冠詩人，年金也才三百英鎊。
米歇爾這份年金直接就超過了他。
如果硬要做個對比的話，相當於後世的國務院特殊津貼待遇了..
看來國王陛下是真的喜歡這個故事。
也十分欣賞米歇爾的才華。
就在米歇爾的加更在倫敦掀起一場閱讀風暴的同時。
他卻出現在了透納的畫室中。
是的，兩人早在聖詹姆斯宮的晚宴上，就約定好了時間。
如今，他來奔赴這位英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畫家的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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