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吵翻天的倫敦醫學界
馬車在一棟宏偉的古典主義建築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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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正是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所在地。
托馬斯醫生付了車資,大步走上了寬闊的大理石台階。
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一陣巨大的喧譁聲立即湧入了他的耳朵。
托馬斯醫生一下子愣在了門口。
他原本以為學會的大廳里會像往常一樣,只有幾位老教授在角落裡低聲探討著枯燥的學術問題。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寬的中央大廳里,聚集了至少四五十位穿著體面正裝的醫生。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他們揮舞著手臂,大聲地爭論著什麼。
托馬斯醫生注意到。
幾乎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一份今天的《新紀元》。
「這簡直是一派胡言!」
一個蓄著濃密白色連鬢鬍子的老醫生用力拍打著桌子。
托馬斯認出那是學會裡最著名的保守派代表,哈德森教授。
「把人關在屋子裡就能讓人精神分裂?這完全違背了體液學說!」
哈德森教授唾沫橫飛。
「人類的精神疾病完全是由於大腦內部的器質性病變或者體液失衡引起的。」
「單純的環境因素頂多讓人變得遲鈍和痴呆。」
「怎麼可能在腦子裡憑空製造出兩個互相下棋的自我?」
「這純粹是那個叫米歇爾的小說家在譁眾取寵!」
站在哈德森教授對面的一位年輕醫生立刻反駁。
「哈德森教授,您這才是固步自封!」
「體液學說已經過時了。
「9
這句話倒是說得對,自從1832年霍亂大流行後,倫敦醫學界與公共衛生界就全面轉向了瘴氣論。
這種觀點認為疾病源於污濁、腐敗的空氣(瘴氣),而非體液失衡。
這位醫生繼續說道:「米歇爾先生在小說中的描寫確實有一定道理。」
「我們一直以來都忽略了外界刺激對人類精神構建的重要性。」
「小說里B博士的症狀,完美契合了人類在極端壓抑下的反應。」
「毫無疑問,這為我們研究精神疾病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
顯然,整個大廳里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堅決捍衛傳統的醫學理論,認為小說只是胡編亂造。
另一派則被米歇爾的洞察力所折服,認為這揭示了醫學的新方向。
托馬斯醫生站在門口,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
他沒想到米歇爾的影響力竟然已經滲透到了最為保守和專業的醫學界。
「托馬斯!你終於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大廳里的喧鬧。
托馬斯轉頭一看,是他的老朋友,專門從事精神治療的康納利醫生。
康納利醫生擠開人群,快步走到托馬斯面前。
他的領帶都歪了,手裡緊緊抓著一份揉皺的《新紀元》。
「你看到今天米歇爾的文章了嗎?」
康納利醫生激動地抓住托馬斯的胳膊。
「我看到了。」
托馬斯醫生揚了揚自己手裡的報紙。
「這幫老頑固根本不懂!」
康納利醫生指著哈德森教授的方向大聲抱怨。
「他們甚至連瘋人院的大門都沒進去過幾次,只知道在書齋里翻閱幾百年前的爛書。」
「米歇爾寫出的那種精神囚禁的恐怖,絕對不是憑空想像出來的!」
作為專攻精神治療的醫生,顯然他更有發言權。
托馬斯醫生握住了康納利的手腕。
他把那張記錄著約翰·珀西瓦爾案例的筆記塞進了康納利的手裡。
「你不必和他們爭論理論上的東西。」
托馬斯醫生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你看看這個。」
康納利醫生疑惑地展開這份筆記。
他的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
僅僅過了幾秒鐘,康納利醫生的眼睛就一下子瞪大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抬起頭看著托馬斯醫生。
「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
「這是前幾天在理察子爵的沙龍上,我從珀西瓦爾的主治醫生那裡親自聽來的。」
托馬斯醫生點了點頭。
「隔離、內部對話、分裂、出院後的創傷觸發。」
「所有的症狀,都和米歇爾小說里的描寫嚴絲合縫。」
康納利醫生激動異常。
像是看到了神聖的典籍一般。
他突然轉過身,大步沖向大廳中央的演講台。
他拿起桌上的木槌,用力地敲擊了幾下銅鐘。
噹噹當!
清脆的鐘聲頓時壓過了大廳里的爭吵。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康納利醫生。
「各位同仁!」
康納利醫生高高舉起那張筆記。
「哈德森教授剛才說米歇爾是在譁眾取寵。」
「但我手裡現在有一份真實的臨床病歷!」
「前海軍軍官,約翰.珀西瓦爾先生在泰斯赫斯特瘋人院的遭遇和症狀。」
「與米歇爾小說中的描寫完全一致!」
大廳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所有醫生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康納利手裡的那張紙。
小說里的情節竟然在現實中有真實的案例支撐?
這怎麼可能!
莫非,這個米歇爾寫的都是真的?
即便是米歇爾的支持者,也不敢相信有這麼巧合的事。
就在這時,學會二樓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來人正是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現任會長,亨利.哈爾福德爵士。
哈爾福德爵士從17年前就開始擔任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會長,在學會中威望頗重。
甚至可以說是說一不二。
他自己的能力也夠硬,擔任過數任國王的御醫。
早在1793年,27歲的哈爾福德就已經開始擔任喬治三世的御醫了。
歷史上,這位醫生連續服務了喬治三世、喬治四世、威廉四世、維多利亞女王四位君主。
他的風格以優雅的醫患溝通、精湛的藥理學知識著稱,被稱為「所有行醫者中的王子與切斯特菲爾德勳爵」。
當然,也因鞠躬姿態誇張,被同行戲稱為「鱔魚背男爵」。
不過他最有名的還是他親自鑑定了查理一世的遺骸。
甚至還以醫學鑑定的名義,薅走了查理一世的第四頸椎骨..
沒錯,就是那位被克倫威爾砍頭的英國國王...
在當年,議會為了避免其成為「殉道者」,拒絕將這位國王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國葬。
遺體秘密運往溫莎,並且低調入葬。
這位國王的墓地沒有墓碑,也沒有儀式,於是位置逐漸被遺忘。
當然,下葬前,他的腦袋已經縫回了身上......還做了防腐處理..
直到1813年,工人在聖喬治禮拜堂修建新王室陵墓通道時,意外鑿穿了墓穴的牆壁,這位國王的墳墓才重見天日。
裡面其中一口黑天鵝絨覆蓋的鉛棺上,刻有查理一世的字樣。
很快,消息上報了攝政王喬治(後來的喬治四世),由他下令親自到場開棺驗證。
負責解剖與鑑定的正是哈爾福德爵士。
割開鉛棺與多層壽衣,遺體保存異常完好。
尤其是面部,甚至可以說是栩栩如生。
長橢圓臉、尖鬍鬚、紅髮,與凡.戴克畫像、錢幣上肖像高度吻合。
最關鍵的證據則是遺骸的頭顱與軀幹分離,頸椎的斷口平整,確認為斧刃一擊所致。
確認是被斬首的查理一世後。
隨後棺蓋重新焊封,墓穴恢復原狀。
為什麼要薅走查理一世的脊椎骨呢?難道不覺得晦氣嗎?
這就不得不提到,查理一世的聖徒化了。
沒錯,查理一世的形象在歷史中是不斷美化了的。
在1813年的時候,儼然已經成為了一位「殉道國王」。
畢竟,國王怎麼能夠輕易被處死呢?
不好好美化,後面的國王要怎麼坐穩位置..
加上克倫威爾自己也在作死...
最終,一個戰敗被殺的殘暴國王,變成了為信仰與王國獻身的聖徒式君主..
這就是歷史的幽默了。
當然,自從1832年之後,查理一世的形象又開始變成「自由的敵人」的暴君形象了————
總之,在當時作為能擁有他的遺骨,是極大的榮耀,尤其對王室親信來說。
攝政王自己也拿了鬍鬚、頭髮當紀念..
這塊骨頭,則一直在哈爾福德家族手裡,作為傳家寶傳了好幾代。
直到20世紀,才由他的後代捐給了皇家內科醫師學會收藏。
哈爾福德爵士在走廊的欄杆上,俯視著下方震驚的醫生們。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濃重的威嚴。
「既然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那麼我們學會就不能對這篇小說視而不見。」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提出了一個讓全場炸鍋的提議。
「我提議,以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名義。」
「正式邀請這位米歇爾先生,來參加我們幾天後的醫學研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