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巴黎是一片熱土
「巴黎的學者和貴族未必孤陋寡聞。只是這是屬於女人的故事,也許沒有多少人會予以記錄。
即使在他們被處刑的當天,無數的羅馬婦女披上黑紗黑袍走上街頭為他們哀悼,並且將仙液的配方徹底傳播向了羅馬的任何一個地方。」
張常安看著自己燒瓶之中無色無味的液體,淡定地表示:「法蘭西的鍊金術確實強大,要不是你改過配方,那些富商和貴族完全有可能被救回來。
但也就是因為這個,無論是對女人還是對尋常的歷史,巴黎人向來傲慢。所以他們寧可耍手段,也不可能去一個一個地翻閱巴黎各地的貴族譜系。」
他說著,攤了攤手:「我就不一樣了。我被關在這裡,有的是時間,而且有一大幫和我同樣閒得很的流浪者和異邦人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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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果斷的把劍換到左手,隨後拿起了桌上的燒杯,舉到燈下看了一眼。
他看向張常安的眼神,更複雜了。
張常安擺了擺手,動作十分隨意:「雖然也學了一些鍊金術的皮毛,但我的主職是煉丹師,也就是個煉藥的。你這改良配方里有好些東方藥草的成分,對我來說不難復刻。
不過放心,巴黎的這些鍊金術士一時半會兒還沒法仿製,更不用說做出解藥。」
伊莎貝拉聽著他的話,卻絲毫沒有沒有因為他英俊的外形,或者溫和的態度而放鬆警惕,反而果斷地退後了半步。
「你是個危險的傢伙。」她雙手抱胸,警惕無比的說道:「這麼擅長窺探人心,難怪能讓那麼多貧民那麼掛念你。」
張常安淡定的搖了搖頭,心中想著:「那能怪我嗎?這人設都是瀾公給的,至於這仙液的配方和歷史————我也不至於博學到這個程度,那不都是族譜告訴我的嗎?」
當然,現在的他,也確實已經十分適應了瀾公的這個做事方式了:「捫心自問,我也許不算個純粹的好人。但比起貴族,我確實更願意幫助那些正在被壓迫的人。」
他把手上的水漬在褲腿上蹭了蹭,轉過身來,面對著伊莎貝拉。
「我從東方而來。法蘭西這裡,這種人卻格外的多。你不也是其中一個嗎?」
伊莎貝拉聞言,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我不喜歡你這個性格和說話方式。」
她的表情看上去稍微有些惱怒和埋怨:「總感覺你已經什麼都猜到了,但是依然在等著我自己開口。」
張常安看著她的反應,不自覺的笑了笑:「鳶尾花小姐你是個聰明人。」
他說著,將燒杯里的液體倒進了廢液桶,隨後將其倒扣在了架子上,轉過身來,靠著桌沿,雙手抱胸:「背後那些傢伙的目的,我就不跟你重複了。在進來之前,你被朗索瓦追殺了對吧。」
伊莎貝拉湛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張常安。
「是。」她的語調乾脆利落:「那幫人把刺殺馬拉的罪推到我身上之後,那個傢伙就開始像瘋了一樣的追殺我。除了我的事情,現在外面的其他方面,也比任何時候都要亂。」
「德·拉莫特那幫人看準了我的處境。就算我能搞到馬拉的屍體,又或者別的任何證據,想洗清罪名也還是麻煩得很。
何況洗乾淨了也沒有意義,就現在的關注度,法蘭西任何地方的貴族和富商一定都很警惕,我們的事無論如何都做不下去了。」
張常安聞言,不自覺的又笑了笑:「這麼複雜的情況,你也相信我能解決?」
伊莎貝拉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的眉頭皺起來,嘴唇抿了一下,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莫名其妙的幽怨。
張常安立刻收了笑,抬起一隻手安撫了一下她「好,我不賣關子。」他的語氣認真了不少:「這個局面確實是有辦法解決的。只是,要做就得做得徹底一點。」
伊莎貝拉的表情也變得認真了起來,聽著張常安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你的目標不單單是毒殺更多的貴族男子又或者富商。你的組織,自由鳶尾花,在巴黎無論男女幫助了很多人。
除了幫貴族夫人和小姐擺脫枷鎖,你也通過這些人的人情,分潤了不少資金和機會,給一些幫了你的下層男男女女。
也就是因為這種做法,一些在幫你做事的人,認為你與我是同路的,我才能這麼快的定位到你。」
「但你有沒有想過,只是這個程度的話,還遠遠不夠。」
伊莎貝拉沉默著,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醍醐灌頂,或者懵懂迷茫的意味,她知道張常安在說什麼。只是先前一般不敢往那些方面想。
張常安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抬起來,穿過實驗室高處那扇窄窗,望向外頭的巴黎城0
窗子很小,鐵欄杆的影子橫在玻璃上,把外面的夜色切成一條一條的。
遠處的天際有一層暗橘色的光,是城裡的燈火映上去的,模模糊糊的,像一層沒燒透的灰蓋在炭火上。
「無論是婦女還是貧民,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苦難,無非就是上頭那些人的問題。」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伊莎貝拉臉上:「法蘭西是一片熱土。蘭斯有濃厚的宗教氛圍,里昂是工業新興升起的地方。波爾多聯通著東方,還有航運。
人們在這裡生活,在這裡成長,新興的思想早就在這裡萌芽。革命的想法和憤怒的情緒一起埋在人們心中,已經很久很久了。」
伊莎貝拉的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這個情況,她再清楚不過了,她從小在蘭斯長大,見過修道院的鐘樓底下那些跪著祈禱的女人,跪到膝蓋磨出血也不肯起來,因為神父說她們生來就是有罪的。
在波爾多的碼頭上,從東方來的商船,卸下來的瓷器、絲綢、茶葉堆滿了整條街,可搬貨的工人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無論是像她這樣的貴族女子的苦難,還是平民的苦難,絕大多數都來自於皇室和上層階級,來自於舊時代的所謂規矩。
張常安的聲音還未停下:「如果想真正的解決這一切的問題,只有將其破除這一條路可選。也就是,革命。」
伊莎貝拉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知道這些,但也明白,這種事情談何容易。
她比絕大多數人都清楚法蘭西貴族根基的深厚程度。她就是在那種環境裡長大的。
那些家族的帳本上記著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土地、礦山、工坊,記著從查理曼大帝時代就開始世襲的爵位和官職。
也正是這些人掌握著成熟無比,可以共用,也可以軍用的鍊金技術。
此外,外頭的情況她也格外了解,雅各賓派和吉倫特派在國民公會裡互相撕咬,街頭巷尾每天都有新的口號、新的標語、新的被處決者名單。
人民心裡有怒火,喊著口號,舉著旗子,但連自己要什麼都不太說得清楚。
不過就算知道再多的困難,她也沒有開口,只是再次將目光落在張常安臉上。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從剛剛見面就被他發現了的很奇怪的氣質,毫不張揚,溫和無比,不像任何一個傳統意義上的領袖,但又莫名的能讓他人的視線聚焦,能讓他的話傳得更遠。
正是這股氣質,壓制著伊莎貝拉不去想那些革命的困難。
伊莎貝拉的目光沒有移開過。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看他。
「哪怕,是完全不理解何謂新時代的,最為愚鈍的貧民。又或者,雅各賓派那種手段激進無比的暴民,都是有可能改變如今狀態的推手。大家只是還缺一個契機。」
張常安頓了頓。「而與此相對的,皇室那邊的倚仗,只有鍊金技術一個。」
伊莎貝拉聽到這裡,忽然轉頭看向了周圍那些儀器、燒瓶、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
「所以。」她意識到了什麼:「你是為了這個————」
張常安對此不置可否:「僅僅是這些時間,我無法將這裡的技術帶給巴黎的任何一個人。但是,這也是唯一能讓我找到機會的地方。
皇室與貴族尾大不掉,只有當他們徹底激怒了人民,他們的技術本身也出了問題,我們的目標才有可能成功。」
張常安完全不打算賣關子,緊跟著表示道:「而想要做到這些,其實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機會。
你也是來了這裡才發現的吧。他們的實驗,是作用於人體。」
伊莎貝拉點了一下頭。這個事實對於這裡的大多數囚犯乃至衛兵都是秘密,但對於早就習慣了,潛入,觀察,探查各種秘密的她不難發現。
「幾乎每一天,都有隱秘的受試驗者被運出去吧。」
張常安點了點頭:「在這裡,有大量被抓來的貧民和犯人在遭受鍊金實驗。甚至除了人體鍊金————
你想想科黛和朗索瓦為什麼會變得那麼激進。他們的某些手段,已經能實現一些精神控制和引導。」
伊莎貝拉的雙眼微眯。
「所以。」她說:「我們需要將這些事情暴露出去?」
張常安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從桌面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報表,拿在手裡,翻了兩頁,停在其中一頁上。
紙面上密密麻麻地列著無數個實驗體的實驗編號,和具體情況。
「契機,我已經找到了。」張常安把那份報表舉起來,朝著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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