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森準備好的搭訕詞卡在喉嚨里。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們幾個！」
女鬼拿帳本啪啪抽他的肚皮。
「中元節衝刺月，整個蘭若寺，就差你們這組的指標沒完成！別人家的小倩小卓早就拉了八個生人了，你們倒好，打扮得奇形怪狀，在這組團開小差！」
任意停下拔劍的動作，上前去看帳本上的字——
蘭若寺生氣汲取KPI考核。
「......我們是這裡的員工？」
「裝什麼失憶！」
女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塗著豆蔻指甲的手指戳著表格上一排歪歪扭扭的名字。
「你們九個勞務派遣的，不轉正就沒有五險，連香火都沒得吃！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天亮之前，必須把這五個客戶的生氣榨乾，湊夠考核點數，完不成......」
她陰惻惻地呲了呲牙：
「就把你們末位淘汰，教你們魂飛魄散！」
路易基幽幽嘆了口氣：
「變鬼了還要面臨這種嚴苛的職場環境......看來資本的剝削果然已經無情到穿透了生死界限了。」
肖恩摸了把頭髮，高傲地表示：
「讓老子打工？誰配得上？這活誰愛干誰——」
任意一把捂住人魚的嘴，對著女鬼露出禮貌的微笑：
「那提成怎麼算？」
「提...成？」
女鬼愣了一下，她還沒見過敢問提成的臨時工。
「榨乾一個生人五十點，反正今晚你們得弄到手200點！」
說完，她提起裙擺，急匆匆地往後院飄去，邊飄邊罵：
「****，這屆臨時工真難帶，一點主動性都沒有！」
女鬼飄遠了。
走廊只剩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二百點......五個客戶，那就是平均一個四十點？看來我們不需要完全榨乾他們。」
「那就好......榨乾生氣，聽起來就像是奪走他們的生命。」
奧羅拉眉心微蹙，目光投向後院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驚呼和笑聲。
伊萬為難地撓撓頭：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陪那幾個書呆子玩？」
任意清楚這副本絕對不會無解。
「榨乾生氣」聽起來挺邪惡，但從那個女鬼開口閉口KPI來看，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他們的任務是湊夠二百點數，而不是「榨乾」五個人。
這裡面有操作空間。
首先，搞清楚所謂的『生氣』到底是種什麼能量，有沒有其他獲取方式。
其次，知己知彼，去看看競爭對手是怎麼工作的。
「走吧，市場調研。」
船長發話，眾人便跟了上去。
這回知道自己是正兒八經的蘭若寺員工了，他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後院。
後院果然別有洞天。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酒香四溢。
幾十個身穿各色紗衣的女鬼穿梭其間，與書生們推杯換盞，嬉笑打鬧。
場面看著......
比起精怪食人，更像個大型的露天轟趴。
「......划拳？」
路易基目瞪口呆地看一個書生和一個女鬼對著大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女鬼笑得花枝亂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絲若有若無的白煙從書生頭頂飄出來，被吸進女鬼口中。
更遠處的溫泉池，水汽氤氳，幾個人影泡在裡面：
「劉公子，你上次尿床是幾歲？」
「呃這個......我選大冒險！我選大冒險！」
歡聲笑語中，一縷縷「生氣」不斷地從他們身上溢散出來，被周圍的女鬼們吸收。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傳說中的女鬼食人精氣？
「我怎麼感覺......」
艾斯汀咂咂嘴，一言難盡地表示：
「這還不如熬夜打兩把瓦有意思。」
「你們在這等我一下。」
任意對同伴們說。
隨後從假山後面繞過去，那裡有人正在玩投壺，一個胖書生屢投不中，急得滿頭大汗，頭頂上正不斷地往外冒白氣，旁邊的女鬼笑吟吟地等著接收業績。
就決定是你了！
任意從假山後伸手在半空中那麼一撈——
【您已獲得：低能生物質*1】
【評價：亞健康的產物，純度極低，雜質極多，不如多吃兩口米飯。ps：孤魂野鬼的業績居然還上手搶，真有你的。】
這東西......
好像就是低純度版本的【高能生物質】啊！
這樣一來，區區二百點業績不是手到擒來？
白氣被系統直接截胡，直接鑽進了任意的掌心，綠衣女鬼還張著嘴，結果吸了一嘴涼風。
「？」
等她看到任意時，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五官迅速移位，眼眶裡流出兩行黑血。
「你——」
剛有了重大發現的船長沉浸在了當銷冠的喜悅里，直到殺氣貼臉了才猛地回神。
一抬頭，便對上一張腐爛的臉和寸許長的黑指甲！
「你敢搶老娘的食？！」
「嘩啦！」
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憑空出現在一人一鬼中間。
女鬼：「......」
「姐姐！這點小玩意兒不成敬意，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便挑！」
「合歡十三針繡法？！」
她下意識低頭一看，這一看，眼珠差點瞪出眼眶，飛快地一把抄起上頭的一塊綠布塞進自己的袖子裡。
「這還湊合！」
女鬼做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後恢復了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再敢搶我的業績，我讓你知道什麼叫魂飛魄散！」
警告完，她拎起昏迷的小胖轉身就要飄走。
任意正準備和同伴分享剛才的發現，大地震動起來，一股冰冷的寒風席捲了整個後院。
「呼——」
庭院裡所有的燈籠瞬間熄滅，喧鬧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女鬼們全都僵在了原地，驚恐萬狀，瑟瑟發抖。
「姥......姥姥......」
一個糙像是兩片砂紙摩擦出來，連男女都分不清的聲音，從庭院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樹上傳來，帶著重音迴蕩在夜色里。
「是誰......」
「在我的地盤上，壞了我的規矩？」
只見那棵槐樹的樹幹上，粗糙的樹皮和盤結的樹根一陣蠕動，竟緩緩浮現出一張溝壑深邃的人臉！
「唰——」
恐怖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奧羅拉握住胸口的十字架，嘴裡飛快地念著禱詞，聖潔的光芒在她指尖匯聚。
「完了......」
旁邊的女鬼伏在地上。
「姥姥生氣了......我們都要魂飛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