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靈魚十八變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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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透出魚肚白,寒風依舊刺骨。
蘇明在自家小院裡打完一套拳,收勢站定,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感受著體內《
形意功》運轉帶來的溫熱與力量感。
鬢角和手臂的傷口已好了大半,只是隱隱還有些發癢。
他正準備回屋收拾進山的傢伙事,院門卻被「咚咚咚」地敲響了,聲音不重,卻透著一股子猶疑和侷促。
「誰啊?」蘇明揚聲問道。
這個時辰,村里人大多還沒起身。
門外沉默了片刻,一個瓮聲瓮氣、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響起:「是——是我,蘇熊狗。」
「三郎,你在家有空不?」
蘇熊狗?
他來做什麼?
蘇明微微挑眉。
自那夜祠堂前「狼山」璀疊,這村里曾經的孩子主、一直憨著勁想贏自己一回的壯實漢子,似乎就沉寂了下去,沒再找過茬。
此刻大清早登門·————
蘇明走過去,拔開門閂,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
門外,果然站著蘇熊狗。
他依舊比蘇明高出大半個頭,壯實得像扇門板,身上裹著件打補丁的舊棉襖,臉被寒風颳得通紅,雙手無意識地搓著,眼神有些躲閃,又努力想顯得鎮定。
看見蘇明,他下意識挺了挺胸,卻又在蘇明平靜的注視下,氣勢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熊狗哥,這麼早,有事?」
蘇明側身讓他進來,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熊狗邁進院子,腳踩在凍硬的泥地上,顯得有些笨拙。
他看了看院子裡尚未完全清掃的積雪,又看了看蘇明那雙清亮沉靜、完全不像個十三歲少年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直視蘇明,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卻一字一句,說得異常清晰:「三郎,我——我想跟你混!」
這話說得突兀,甚至有些滑稽。
一個接近二十歲、膀大腰圓的青年漢子,對著一個半大少年說「跟你混」。
但蘇熊狗的表情卻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懇切。
蘇明愣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一光禿禿的枝椏上覆著殘雪,從旁邊拿起靠在樹幹上的朴刀,用一塊粗布慢慢擦拭著昨夜保養後殘留的些許油脂,動作不疾不徐。
「跟我混?」
蘇明頭也不抬,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清醒:「熊狗哥,你看我家這院子,這房子。」
「我自己都還沒混出個名堂,吃了上頓得琢磨下頓,跟我,你能混什麼?喝西北風麼?」
這話直白,甚至有些刺人。
但蘇熊狗似乎早有準備,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急切地道:「我不圖別的!三郎,我蘇熊狗是個粗人,沒你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也打不過你,我認了!」
他吸了口氣,仿佛在給自己打氣:「我就想——就想能吃飽!不用天天算計著那點黍米夠不夠熬到開春!」
「偶爾——偶爾要能沾點葷腥,吃上一口肉,那就更好了!」
「我力氣大,能幹活,能吃苦!我——我想跟你上山!跟你學打獵!」
說到最後,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
吃肉,在這個冬日,對絕大多數泗水村村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平常他爹年輕,漁夫身手厲害,家裡不缺吃喝,可如今老了,一身病根需要養老,自己又娶了老婆生了幾個孩子,加上前些年在外面想著練武,花了不少冤枉錢,如今早已窮困潦倒。
而蘇明,是唯一一個能把這奢望變成現實,並且一次次帶回實實在在肉食的人。
蘇明擦刀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仔細打量了一下蘇熊狗。
這漢子眼神雖然有些躲閃,但深處那份渴望和決心做不得假。
他是真的被窮怕了,也或許是被蘇明展現出的、能夠改變這種窮困的能力折服了。
帶他上山?
蘇明心中飛快權衡。
蘇熊狗力氣確實大,是個好勞力,關鍵時刻或許能頂用。
但他畢竟不是獵戶,不懂山林兇險,帶著他,是多了個幫手,也可能是個累贅,甚至——在遇到像昨天那頭豬王般的恐怖存在時,會是個需要分心照顧的拖累。
自己現在的處境,看似有了些名頭,實則危機四伏,楊捕頭虎視眈眈,山中藏著豬王和鐵礦的秘密,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上山打獵,不是有把子力氣就行的。」蘇明緩緩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我得為你的人身安全負責啊,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爹交代?」
「山裡頭的兇險,你未必清楚。」
「狼群是沒了,可還有別的。」
「我自己尚且要小心應對,帶不了人,熊狗哥,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事,算了。」
蘇熊狗臉上的希冀之色瞬間黯淡下去,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再爭取,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他頹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干粗活而骨節粗大、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
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又抬起頭。
「三郎!你等等!」
他手忙腳亂地在懷裡掏摸著,那件破棉襖被他扯得歪歪扭扭。
好一會兒,他才從貼身最裡層的夾襖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邊緣都磨得起了毛邊的扁平方形物件。
他雙手捧著那油紙包,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遞到蘇明面前。
「三郎,這個——這個給你!」
蘇明目光落在那油紙包上,沒有接:「這是什麼?」
「是——是一本秘籍。」
蘇熊狗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舍,卻又異常堅定。
「我爹——我爹當年能在十里八鄉闖出「第一漁夫」的名頭,大半靠的就是它!」
「《靈魚十八變》!」
秘籍?
蘇明心中一動。
這個世界的「武功」,怕是絕非前世那些強身健體的套路可比,畢竟這個世界有內氣。
他接過那油紙包,觸手微涼,帶著蘇熊狗的體溫。
油紙包裹得很仔細,他一層層揭開。
裡面是一本薄薄的、紙質泛黃、邊緣破損嚴重的線裝書冊。
封面上用墨筆寫著五個略顯稚拙、卻力透紙背的大字——《靈魚十八變》。
墨跡年深日久,有些暗淡,但依舊能看清。
「我爹說,這是早年救了一個落水的遊方道人,那道人為謝他,留下的。」
蘇熊狗在一旁低聲解釋,眼神複雜:「練了它,能在水裡待得格外久,氣息綿長,閉氣功夫厲害得很!」
「我爹就是靠著這個,能潛入深水,摸到別人摸不到的大魚窩子,才能養活一大家子,給我攢下點家底——」
他語氣里充滿了對父親的崇拜和懷念,隨即又化為苦澀:「可我——我打小就怕水,是個旱鴨子,站河邊都暈。」
「這秘籍在我手裡,就是廢紙一張。」
「我爹老了,身子骨不行了,下不了水了。這東西——與其在我這兒蒙塵,不如——不如給你!」
蘇熊狗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懇切道:「三郎,你是有大本事的人!這東西在你手裡,肯定比在我這兒有用!」
「我不求別的,你就讓我跟著你,上山打個下手,混口飽飯就行!」
「我——我蘇熊狗說話算話,絕不當孬種,也絕不給你添亂!」
蘇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翻開那本《靈魚十八變》。
書頁脆弱,他動作放得極輕。
裡面的文字是手抄的,夾雜著一些簡單的人形圖示,描繪著各種奇特的呼吸法和身體擰轉、舒張的姿態。
有些圖示旁,還有他父親用更拙劣的筆跡添加的註解和心得,比如「此處吸氣需緩,如鯨吞」、「擰腰時氣沉丹田,方得綿長」等等。
他一目十行,快速瀏覽。
這秘籍的核心,在於一套獨特的呼吸導引之術,配合特定的肢體動作,能極大增強肺腑功能,優化體內氣息運轉,使得修煉者在水下閉氣時間遠超常人。
按書中所說,練到高深處,甚至能在水底潛行小半刻鐘,也就是莫約十分鐘左右,身形靈活如游魚,耐力驚人。
「這個世界的武功秘籍——果然神異。」
蘇明心中暗嘆。
前世的閉氣訓練,達到幾分鐘已是非人,而這本看似粗淺的《靈魚十八變》,竟能有如此效果。
這再次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這個世界的「武學」體系,蘊含著超越尋常物理規律的能量運用法門。
「《靈魚十八變》——」蘇明合上書冊,看向蘇熊狗。
這漢子正緊張地看著他,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發白。
一本能顯著提升水下能力的秘籍,價值毋庸置疑。
對於常在山林水澤間活動的獵手而言,更是多了一項保命和獲取資源的手段。
而且,蘇熊狗此人,雖然憨直,但重情義,肯下死力氣,他爹能把這家傳的秘籍給他,說明家風不差。
收下他,等於收下了一個力氣大、心思相對單純、且有一定忠誠度的跟班。
眼下自己確實需要人手,無論是進山,還是未來可能的事情——
「秘籍我看了,確實有些門道。」
蘇明緩緩開口,將《靈魚十八變》重新用油紙包好,卻沒有立刻還回去,也沒有答應,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熊狗哥,你爹練這《靈魚十八變》,練了一輩子,可曾踏入什麼——武道境界?」
蘇熊狗一愣,沒想到蘇明會問這個,他撓了撓頭,老實回答:「境界?我爹就是個打漁的,哪知道什麼境界不境界的。」
「他就說練了這功夫,身子骨壯實,氣長,下水利索。」
「哦對了,他提過一嘴,說早年遇到個走江湖賣跌打藥的,吹牛時說什麼——練武的人,第一個境界叫明玄」,練出勁氣」在身,力氣速度就比常人大很多。」
「明玄?勁氣?」蘇明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想了解的。
他體內的「內氣」,是否就是這個世界的「勁氣」?
「對,好像是這麼說的。」
蘇熊狗努力回憶著:「那賣藥的說,明玄之上,還有什麼暗玄」,勁氣能練到——練到無形無質,可以透到別人身子裡打人,叫什麼透勁」,更厲害。」
「不過我爹說他也就是吹牛,沒見過,他自己練了一輩子,也就是力氣大些,水性好,沒覺得有什麼勁氣」在身。」
「他說練武得看根骨,看秘籍,還得有名師指點,窮文富武,不是咱們莊戶人家能奢望的。」
蘇明靜靜聽著。
明玄,體內產生「勁氣」,增強基礎素質。
暗玄,「勁氣」可外放或透體傷人,有了質的變化。
這倒是和他前世所知的一些武學境界劃分有相似之處,只是名稱不同。
「那——再往上呢?」
蘇明追問:「可有能飛天遁地、劈山斷流,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高人?
「」
蘇熊狗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黝黑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連連搖頭:「三郎,你說啥呢?那不成神仙了?」
「人就是人,血肉長的,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爹說過,他走南闖北打漁,也聽過些傳聞。」
「說最厲害的武師,能打上百個尋常漢子,要是對上練家子,估計也就對付十幾二十個頂天了。」
「要是被人下了藥,或者陷在包圍里,弓弩齊發,那照樣得死。」
「哪有什麼萬人敵?戲文里都不敢這麼編!人力有窮時啊。」
果然——
蘇明心中瞭然,也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一個低武,或者說偏向實戰技擊、人體潛能開發,但並未脫離血肉之軀範疇的世界。
沒有移山填海,沒有御劍飛行。
個人的勇武在訓練有素的軍隊、嚴密的陰謀和集體的力量面前,依舊有極限。
這讓他對自身所處的力量層次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自己憑藉《形意功》練出的「內氣」,應該就是踏入了「明玄」的境界,所以氣力、
速度、耐力遠超常人,才能完成獨力屠狼的壯舉。
至於「暗玄」,恐怕還需要更高深的功法或者機緣才能觸及。
而自己這「內氣」,源於前世的《形意功》,似乎比蘇熊狗描述的尋常「勁氣」更加中正平和,運轉起來滋養周身、恢復體力的效果似乎更顯著,持久力也更強。
這是好是壞?
目前看來是好事。
但長遠看,是否會影響向「暗玄」乃至更高境界的突破?
一切未知。
「我明白了。」蘇明點點頭,將手中的油紙包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在蘇熊狗臉上。
「這秘籍,我收下了。」
「你想跟我上山,也行。」
蘇熊狗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那張憨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真——真的?三郎!你答應了?謝——謝謝!你放心,我蘇熊狗一定——」
「別急著謝。」蘇明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跟我上山,得守我的規矩。」
「第一,令行禁止,我說什麼,你做什麼,不許擅自行動。」
「第二,眼裡要有活,手腳勤快。」
「第三,山里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管住嘴,不許對外人亂說。」
「這些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蘇熊狗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斬釘截鐵:「三郎,以後我就聽你的!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嗯。」蘇明應了一聲,將《靈魚十八變》的油紙包仔細收進懷裡。
「今天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找件利落保暖的衣裳,準備些乾糧。」
「明天一早,天色微亮,就在這裡等我。」
「哎!好!我這就去準備!」
蘇熊狗興奮地應下,轉身就想跑,又想起什麼,回頭衝著蘇明重重抱了抱拳,這才咧著嘴,邁著輕快了許多的步伐,衝出了小院。
院門重新關上,小院恢復了清淨。
寒風掠過樹梢,發出鳴咽般的輕響。
蘇明沒有立刻進屋,他站在老槐樹下,從懷中重新取出那本《靈魚十八變》,就著越來越亮的天光,再次翻閱起來。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結合自己修煉《形意功》的經驗,去理解其中呼吸與動作配合的關竅。
不知不覺,日頭升高了些,寒氣稍退。蘇明合上書冊,眼中若有所思。
他走到院子中央,擺開一個起手式,並非《形意功》的架子,而是按照《靈魚十八變》第一幅圖示和呼吸要訣,嘗試著調整呼吸,緩緩舒展身體。
起初有些滯澀,呼吸與動作難以協調。
但他有《形意功》打下的底子,對內氣的控制遠超常人,對身體肌肉的感知也極其敏銳。
嘗試了幾次後,便逐漸找到了節奏。
他感覺到,當按照《靈魚十八變》的法門呼吸時,胸腹間的起伏似乎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吸入的冰冷空氣在體內流轉,與緩緩運轉的《形意功》內氣竟隱隱有相輔相成之感。
內氣循著特定的路線微微加速,滋養著相關的肺腑經絡,而新的呼吸法似乎又在反過來溫養和調動內氣,使其更加活潑。
一套簡單的動作做完,蘇明緩緩收勢,只覺得胸腹間一片舒暢,氣息悠長,方才因為早起練拳和思考帶來的些微疲憊一掃而空,精神反而更加健旺。
更奇妙的是,他清晰地「看」到,腦海中那代表著《靈魚十八變》熟練度的字跡,悄然發生了變化:
【靈魚十八變:入門1/10】
果然可以!
而且,在內氣的加持和自身高超的武道理解下,這入門的速度,快得驚人!
蘇明心中湧起一陣欣喜。
他再次擺開架勢,這一次更加流暢自然。
內氣隨著呼吸和動作潺潺流動,仿佛溪水潤澤乾涸的河床,而《靈魚十八變》的修煉,又像在拓寬和疏通這條溪流的河道。
一個時辰後,當蘇明額頭微微見汗,再次停下時,腦海中的字跡已然變成了:
【靈魚十八變:入門3/10】
僅僅半天功夫,而且還是初次接觸,就從入門跳到了3點熟練度!
這速度,遠超當初修煉《形意功》之時!
前世的武功,修煉出的內氣,似乎與這個世界的功法有著極佳的兼容性,甚至能起到催化、加速修煉的效果?這是良性循環!」
蘇明眼中精光閃爍,仿佛發現了一座新的寶藏。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他憑藉《形意功》打下的根基和產生的「內氣」,去修煉這個世界的其他武功,很可能事半功倍!
這將是他在這個低武世界快速提升實力的巨大優勢!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將《靈魚十八變》小心收好。
午飯簡單對付了一口柳氏留的黍米粥和昨晚的剩菜。
下午,他也沒有再進山,而是留在自家院子裡,繼續鞏固《形意功》,同時穿插著練習《靈魚十八變》的入門動作,細細體會兩種功法在體內產生的微妙互動與增益。
他甚至嘗試在運轉《形意功》時,略微融入《靈魚十八變》的呼吸韻律,發現內氣的流轉似乎更加綿長渾厚了一絲,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方向是正向的。
這讓他對未來的武道之路,充滿了更多的期待和探索欲。
夕陽西下,將小院染成暖金色。蘇明結束了今日的修煉,只覺周身氣血活潑,內氣充盈,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吃了晚飯,又陪著柳氏說了會兒話,逗了逗已經開始滿院子搖尾巴撒歡的小金虎,然後早早洗漱歇下,為次日進山養精蓄銳。
這山,還得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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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還未亮透,東邊天際只泛著一抹淡淡的青灰色。
蘇明已收拾停當。
嶄新的朴刀插在腰間,箭囊負在背後,裡面是補充過的箭矢。
懷裡揣著肉乾、火摺子和用油紙包好的少許鹽巴。
至於那本《靈魚十八變》,則被他用防水油布裹了又裹,躺在床底下。
他輕輕拉開院門,一股凜冽的晨風灌入。
院外,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早已佇立在清冷的霧氣中,正是蘇熊狗。
他換上了一身相對厚實、袖口褲腿都紮緊了的舊棉衣,背上背著一張簡陋的木弓和一壺箭——看樣式是村里獵戶淘汰的舊貨,腰間也別著一把砍柴用的厚背柴刀。
臉上凍得發紅,但眼神里充滿了興奮和期待,看見蘇明出來,連忙挺直了腰板。
「三郎,我準備好了!」蘇熊狗壓著聲音,儘量不吵醒左鄰右舍。
蘇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多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出村的山道方向,然後率先邁開了步子。
他的步伐沉穩而迅捷,踩在凍結的泥路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蘇熊狗見狀,連忙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的背帶,邁開大步,緊緊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很快沒入了冬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與寒氣之中,向著白雪皚皚、
藏著無數秘密與兇險的小重山,再次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