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頂。
李霧緩緩放下了指向天空的手指。
他的臉色，比之前又蒼白了一分。
剛才那一下，看似輕描淡寫。
實際上，卻是他對【轉】和【律】兩種法則，一次極其高明的運用。
他沒有去硬抗那股能量潮汐。
因為他知道，那是兩個維度融合時，必然產生的「世界之力」。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正面擋住。
他做的，是「引導」。
他用自己對法則本質的理解，找到了那股狂暴能量中，最核心的「轉化節點」。
然後用一絲微弱的，但層次極高的【轉】之法則，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就像是，改變了一條大河的河道。
他將這股原本要帶來毀滅的洪水，引導向了另一條通往「新生」的河道。
這其中的操作，精妙到了極致。
需要對法則，有著神一般的理解和控制力。
差一絲一毫，結果都會截然不同。
「你這傢伙……」
顧淵看著李霧，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你把一場災難，變成了一場機緣？」
「這不是機緣。」
李霧搖了搖頭。
「這只是，提前打開了他們身體裡的鎖而已。」
「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蘊含著法則的種子。」
「只不過，在以前的那個世界，這顆種子，被規則給鎖住了。」
「我做的只是用那股能量，幫他們把鎖，給沖開了一道縫隙。」
「至於這顆種子，未來能長成什麼樣，是參天大樹，還是路邊野草。」
「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李霧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顧淵和滄溟，卻聽得心驚肉跳。
幫幾十億人，打開身體裡的法則之鎖？
這是何等逆天的手筆！
他們甚至不敢想像，當這幾十億顆「種子」都開始發芽的時候。
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將會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無限可能，也充滿了無限危險的……
黃金時代。
或者說混亂時代。
而開啟這個時代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悅，也看不出擔憂。
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的平靜。
仿佛他已經看到了，這一切的結局。
「繼續吧。」
李霧沒有再解釋什麼。
他再次將心神，沉浸到了構建空間矩陣的浩大工程之中。
顧淵和滄溟也收斂心神，全力配合。
他們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質疑，也不是去驚嘆。
而是，緊緊跟上這個男人的腳步。
因為他們已經隱隱感覺到。
他們正在做的事情，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對抗歸一者。
更是為了，給這個全新的時代，打下一個，最堅實的地基。
……
時間，在枯燥而緊張的構建中，飛速流逝。
一天。
兩天。
三天。
在八大行星地核能源的支撐下，那個覆蓋了整個太陽系的空間法則矩陣，終於初具雛形。
一張無形的，由無數法則線條構成的金色大網。
以太陽為中心，將九大天體全部連接在了一起。
這個過程，對藍星本身也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全球各地，都出現了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異象。
南極的冰蓋下，長出了發光的森林。
撒哈拉的沙漠裡，湧出了清澈的泉水。
百慕達三角的上空，出現了一座懸浮在雲層中的天空之城。
整個星球的物理規則和自然環境，都在發生著劇烈的，不可逆的改變。
當然，改變最大的還是人類本身。
隨著第一波能量潮汐的降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覺醒」。
他們發現，自己能夠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能夠做到，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有人能憑空生出火焰，有人能操控水流，有人能讓植物瘋長，有人能和動物對話。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狂熱而又混亂的狀態。
有人為自己獲得超能力而欣喜若狂。
有人為世界的劇變而恐懼不安。
各國政府，在最初的震驚和混亂之後，也迅速反應過來。
他們開始嘗試，建立新的秩序，收攏和管理這些「覺醒者」。
但效果微乎其微。
當個體的力量，強大到可以無視規則的時候。
舊有的秩序，必然會崩塌。
不過也還好，之前起源之境異變時，已經出現過這種情況。
整個藍星並沒有發生太大的動亂事件。
而花梓瞳，追風他們，則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忙碌的一群人。
他們用強大的力量，鎮壓那些仗著自己覺醒了能力，就為所欲為的狂徒。
他們用自己對法則的理解，教導那些善良的覺醒者，如何正確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他們成了這個混亂時代里，最初的「守護神」和「引路人」。
但他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來。
……
這一天，花梓瞳剛剛處理完一樁，發生在歐洲的，由覺醒者引起的暴亂。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崑崙山的臨時基地。
她看到李霧正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山巔眺望著遠方的雲海。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
顯得有些孤單。
花梓瞳的心，沒來由地疼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男人背負了太多。
他一個人，扛起了整個世界的命運。
卻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一句累。
她輕輕地，走到他身後。
從背後，抱住了他。
「累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李霧的身體，微微一僵。
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覆蓋在了花梓瞳環在他腰間的手上。
「不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連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地構建空間矩陣。
哪怕是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更多的是來自精神層面。
他每時每刻，都要用自己的法則感知，監控著整個太陽系。
確保每一個節點的穩定，每一條能量線路的通暢。
同時，他還要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著藍星上發生的一切。
引導能量潮汐，撫平空間裂縫。
甚至，還要用命運法則，去悄悄地化解一些可能引發巨大災難的「壞運氣」。
他就像一個，同時在下著幾十盤棋的棋手。
每一步，都必須算得精準無比。
「別騙我了。」
花梓瞳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我能感覺到，你的精神力，已經消耗得很嚴重了。」
「休息一下吧，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李霧沉默了。
他何嘗不想休息。
但他不能。
他知道，歸一者和那個幕後的「操盤手」，一定在看著。
他們在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他必須，時刻保持著最警惕的狀態。
「快了。」
他輕聲說道。
「等矩陣徹底穩定下來，我們就能，稍微喘口氣了。」
「真的嗎？」
「嗯。」
李霧轉過身，看著花梓瞳。
她的臉上，也寫滿了疲憊。
眼眶下，甚至有了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這讓她那張絕美的臉，多了一絲，我見猶憐的脆弱。
李霧的心，被觸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辛苦你了。」
「不辛苦。」花梓瞳搖了搖頭，「跟你比起來，我們做的，都算不了什麼。」
「你才是最辛苦的那個。」
她看著李霧的眼睛，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李霧，答應我。」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都不要一個人扛著。」
「你還有我們。」
李霧看著她，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輕輕地吻在了她的額頭上。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慾的，充滿了珍惜和承諾的吻。
花梓瞳閉上了眼睛，感受著他唇間的溫度。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面對整個宇宙的惡意，她也無所畏懼。
然而，這溫馨的時刻，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聲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個崑崙之巔。
是滄溟設置的，空間法則波動監測器。
李霧和花梓瞳，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在藍星的外層空間。
一個巨大無比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旋渦，正在緩緩形成。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法則波動……
是歸一者！
他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比李霧預想的還要快！
「他想做什麼？」
花梓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空間矩陣，還沒有完全穩定。
藍星的防禦，正處在最脆弱的階段。
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簡直就是掐准了他們最致命的軟肋！
「他不是想攻擊我們。」
李霧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暗紅色的旋渦。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想……污染。」
「他想用自己的本源法則，來污染我們的空間矩陣！」
「一旦讓他成功，整個太陽系，都將變成他的歸一領域！」
「到那個時候，我們所有人的法則，都會被壓制，甚至被篡改！」
「我們，將徹底淪為他砧板上的魚肉！」
李霧的話，讓花梓瞳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們將輸掉，這場還沒開始，就已經賭上了一切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