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花梓瞳這輩子,不,兩輩子加起來,都沒經歷過這種疼法。
不是肉體上的疼。
是意識深處的疼。像有幾千根細針同時扎進大腦最脆弱的核心,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靈魂深處瘋狂地撕扯、碰撞。
她的法則力量本來就微弱,顧淵說她只有「法則的殘影」。
可現在,在共振碎片的放大下,這點殘影被強行放大了幾十倍,變成了一頭無法駕馭的猛獸,在她體內四處亂撞。
花梓瞳咬緊牙關,死地跪在地上。
她不是第一個倒的,但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周圍是一片哀嚎。
追風趴在地上,發出壓抑的悶哼。
暗影和夜風已經滾到了一起,不知道誰撞的誰。
天罰那三個人里,有一個已經退出了共振碎片的覆蓋範圍,蜷縮在角落裡大口喘氣。
又有兩個老玩家跟著退了出去,跪在地上嘔吐。
「不行……受不了……」
「太疼了……我退出來了……」
花梓瞳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李霧的背影。
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他為什麼不幫我們……」追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怨氣。
李霧開口了。
「這是第一道門檻。」
他的聲音很冷。
「法則的排異反應,你的身體和靈魂在適應一種全新的力量體系。」
「這個過程誰也幫不了你們,只能靠你們自己扛過去。」
「扛不過呢?」鐵血帝尊的聲音從牙齒里磨出來。
「扛不過就退出去,但退出去了,短期內就別想再進來。每次重新進入,排異反應都會從頭來一遍。」
花梓瞳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不能退。
她是副會長,是李霧最信任的人。
如果她第一個退出去,其他人怎麼辦?
可這個疼……
真的太疼了。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體內的法則力量越來越狂暴。
她試圖用意志力去壓制它,把它束縛住、控制住。
但越壓制,它就掙扎得越厲害,反噬也越來越強。
花梓瞳覺得自己快要炸了。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在她身旁停下。
然後,是一個很近的聲音。
「你在硬撐。」
李霧。
他蹲在了她身旁。
花梓瞳勉強睜開一隻眼睛,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
沒有焦慮,沒有擔心的表情。
不,他的眼睛裡其實有。
只是被他壓得很深。
「別控制它。」李霧的聲音比剛才對所有人說話時輕了很多,只有她能聽到。
「什麼……」
「你在試圖控制法則,這是錯的。」
花梓瞳喘了一口氣:「不控制它……它會把我撕碎……」
「不會。」李霧說,「法則不是怪物,它是你的一部分。」
「你試著放棄思考怎麼控制它,去感受它的流動。別把它當敵人,把它當你的血液。」
花梓瞳的意識在劇痛中搖搖欲墜。
放棄控制?
她花梓瞳什麼時候放棄過控制?
她是重生者。
前世死過一次。
這一世她從睜開眼的第一秒起就在控制一切,控制信息、控制局勢、控制人心。
控制,是她安全感的來源。
但現在李霧告訴她,放棄。
花梓瞳閉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鬆開了。
不再壓制,不再抵抗。
體內的法則力量失去了束縛,瞬間爆發得更加劇烈。
花梓瞳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差點直接暈過去。
但她咬牙撐住了。
她不去對抗它了。
她讓它流,像河水一樣流。
起初是混亂的、無序的。
法則的殘影在她體內到處亂竄,撞得她骨頭都在發疼。
但漸漸地……
花梓瞳發現了一些東西。
那些看似混亂的力量流動里,有規律。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就像一條被泥沙堵塞的河流,表面看起來亂七八糟,但水的本性是向低處流的。
她順著那個規律去感受。
不思考,只感受。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花梓瞳不知道自己這樣維持了多久十秒?一分鐘?十分鐘?
她只知道,某一個瞬間,混亂的力量突然安靜了下來。
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河道。
花梓瞳猛然睜開雙眼。
她伸出右手。
掌心中央,一朵小的、由黑色法則絲線編織而成的玫瑰花,正在緩緩綻放。
它很脆弱,很不穩定,花瓣在微顫抖,隨時可能散掉。
但它確實實存在著。
這是法則之力。
是她自己的法則之力。
追風第一個注意到。
他正痛得滿地打滾,突然看到花梓瞳身上的能量波動驟然平靜下來,一朵黑色的東西在她掌心成型。
「花……花姐?!」
其他人也紛紛看過來。
他們看到花梓瞳跪在地上,臉色依然蒼白,嘴角還掛著血跡。
但她的手穩地托著那朵黑色玫瑰,眼睛裡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做到了。」顧淵在一旁輕聲說。
李霧站起身,退後兩步。
「看到了嗎?」他對所有還在掙扎的人說,「別控制它,去感受它。它是你的一部分,讓它流動,找到自己的形態。」
這句話像一道指令。
追風第一個照做。
他停止了對抗,忍著疼,試圖去感受。
十幾秒後,沒有成功。
但他不甘心。
花梓瞳能做到,他憑什麼不行?
他繼續感受。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三十秒後,追風的指尖跳出了一道微弱的電弧。
雖然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但確實是他自己催動出來的。
「有了!我有了!」追風大喊。
暗影咬著牙也閉上了眼。
十幾秒後,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陰影波動。
夜風緊跟其後,一把若隱若現的暗色匕首在他掌心成型,隨即碎裂,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
鐵血帝尊更直接,他大吼一聲,雙手猛地合攏,一柄模糊的戰斧虛影在他掌間凝聚。
虛影極不穩定,來回扭曲,但那股力量的雛形已經在了。
「哈……」鐵血帝尊咧著嘴笑了起來,笑得滿臉是汗和淚。「還行,老子還沒廢。」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找到感覺。
平台上的哀嚎聲漸漸被低的驚呼取代。
李霧看著這一切,面上不動聲色。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花梓瞳掌心那朵黑色法則玫瑰的形態,花瓣的紋路、綻放的方式,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劍與玫瑰公會,會長「劍聖薔薇」。
那個人的成名絕技就叫「薔薇之劍」,核心形態就是一朵用劍氣編織的黑色玫瑰。
花梓瞳為什麼會跟劍聖薔薇用出一樣的法則形態?
李霧看了她一眼,把這個疑問暫時壓在了心底。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就在團隊逐漸步入正軌,痛苦聲被興奮聲取代的時候。
「不對。」
顧淵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李霧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緊張。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淵指著平台邊緣的方向。
那裡,一根原本平穩運行著的法則石柱,正在劇烈閃爍。
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亮,像一盞即將燒斷的燈泡。
然後……石柱表面投射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是月球。
或者說,是月球被黑色物質覆蓋的那一半。
那些黑色的蠕動物質正在加速運動,有幾條細長的觸手正在向某個方向伸展。
伸展的方向, 正對著他們所在的平台。
「它們察覺到了。」顧淵的聲音繃得很緊。「碎星者察覺到了我們的能量波動。」